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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霧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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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霧裏(3)

沈岳站在噴泉旁邊等了很久,終於在九點多的時候看到了顧瀟和周瑞賢一起出來,兩個人邊走邊說著話。

周瑞賢看到沈岳,連忙快步走了過來,急迫地問:“阿岳,你有阿凜的消息了嗎?”

顧瀟跟在後面半步左右的距離,近了來,很默契地同沈岳交換了一下眼神。

沈岳低了低頭,態度恭敬,“還沒有,小姐。”

周瑞賢很失落地哦了一聲,轉身拉著顧瀟的手,“顧,你明天也過來吧。”

“可是,明天不是上課的日子。”

“我給你算課時,你就陪我說說話好了。”

“這……”

“好不好嘛?平常都沒人和我說話,阿凜又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心裏又慌又悶,你來嘛,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周瑞賢懇求地看著顧瀟,手拽得很緊,撅著嘴委屈巴巴的樣子。

“Rachel,回房間去!”

周瑞祁不緊不慢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他身後緊緊跟隨著的,依然是那個壯碩的保鏢克萊。

“阿岳,送顧小姐回項目部。”周瑞祁的語氣淡淡,卻不容拒絕。

“是,顧小姐,請。”

沈岳側開身子讓路,用眼神示意顧瀟趕快走。

周瑞賢杏眼圓睜,咬著嘴唇狠狠地瞪著周瑞祁,好半晌,才不情不願地放開了顧瀟的手,然後一跺腳,甩頭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周瑞祁轉過頭對顧瀟笑了笑,“抱歉,Rachel 實在太任性了,給你造成困擾了吧?”

“周總言重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見。”

顧瀟禮貌地跟周瑞祁告了辭,跟著沈岳走了。

過了辦公區域,這一路上,顧瀟沒有和沈岳說一句話。

每一次過來,都會發現監控又多了幾個,現在整個營區監控重重,幾乎沒有一處死角。

到大門口上了車,顧瀟這才開了口:“周瑞祁和周瑞賢的關系,有點奇怪。”

“他們兄妹關系很差,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

“不僅僅是關系差那麽簡單,還有點……怎麽說呢,有點詭異,說不上來的感覺。”

“你是發現了什麽嗎?”

“周瑞賢有沒有關系很好的朋友,同學這些?”

“周瑞祁一向對外人的警惕心都很強,把周瑞賢管得很嚴,不準她亂交朋友,在這個地方,他這麽做也是在情理之中。”

“周瑞賢跟我說,她小時候養過一只小狗,疑似是被周瑞祁給弄死的,還說平常沒人跟她說話,而周瑞祁四十歲了都沒有過什麽女人,他也不想讓我在上課之外和周瑞賢還有什麽接觸,我覺得,他對周瑞賢不止是兄妹這麽簡單,倒像是......男人對女人的占有欲更多些。”

沈岳聽懂了顧瀟的意思,滿臉不可思議,“不會吧,你是不是想多了?”

顧瀟鎮定地丟過去一個“真沒見過世面”的眼神,歪著頭思索了好一會兒,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回到項目部營地,時間剛到十點。

房間裏一片漆黑,顧瀟摸索著打開了壁燈,只見何凜蜷縮著雙腿靠坐在床的角落,頭枕在膝頭上,像是睡著了,燈一開,他立刻驚醒了過來,看到面前是顧瀟,充滿警惕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下來,松開了握住槍柄的手。

顧瀟看了看桌上的半杯水和藥瓶,看來她不在的時候,何凜還是很配合地吃過藥了。

“我的習慣是,不在房間也會留一盞壁燈的,不會全部關掉。”

“為什麽?”

“小時候,爸媽經常不在家,我一個人睡覺,因為很怕黑,有燈光會讓我安心很多,長大了就養成習慣了,可能是因為那樣,就可以騙自己有人在家等我回來……雖然,從來就沒有。”

顧瀟淺淺地笑了笑,從櫃子裏抱出打地鋪的那一套東西放在地上,邊鋪邊說:“你怎麽不躺下睡?這樣坐著多難受啊。”

剛說完,她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我差點忘了,你說過你不睡床的。”

何凜有些困頓地蹙著眉,註視了顧瀟片刻,拿了個枕頭下了床,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顧瀟擡起頭看到,“你可別告訴我,你打算就在這坐一夜?”

“我這樣就行了。”

“行什麽啊行?身上還傷著呢,別廢話,趕緊上床睡去。”

“那你怎麽辦?”

“我昨晚怎麽辦的今晚還是怎麽辦唄,沒看到我都準備好了嗎?”

“要不還是你睡床吧,我沒關系……”

“哎,白天不是才說好了會配合嗎?你是軍人,說話不算數的嗎?”

顧瀟突然有些生氣,爬起來就拉著何凜的胳膊想把他拽起來,沒想到他竟坐得穩如泰山,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不小心重心失衡,一個趔趄著撲在了他身上。

何凜眉心一緊,呲地吸了口涼氣,捂住了胸口受傷的位置。

顧瀟連忙起身來,張皇失措地不停上下檢查何凜的傷,“你沒事吧?我弄痛你了?傷口......很痛嗎?”

何凜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忍了忍,“我沒事……”

“不行,給我看看傷口!”

顧瀟心慌意亂,不由分說伸手就開始解何凜的衣服,剛解開三個扣子,雙手被他一把握住阻止了她繼續。

“沒事,不用看了。”

“真的?你可別逞強!”

顧瀟不放心,擡頭看向何凜,他的眼裏霧霭沈沈,在燈光映照下顯得一片晦暗。

“你說我過於緊張,你現在不也是?”

“怎麽能一樣,這次的傷讓你差點沒了命啊,你怎麽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這些傷算不得什麽。”

何凜淡漠地回答著,低頭看了看自己,重新系好了衣服扣子。

顧瀟看著他無所謂的樣子,想起沈岳憂心忡忡地說過何凜在這個已經世上無牽無掛,隨時都可能會豁出性命去孤註一擲。

頓時,擔憂,恐懼像濃霧一樣彌漫開來,籠罩住了她的整個心。

“你真的沒有什麽可以在乎的了嗎?”

顧瀟的聲音有些飄忽,聽上去冰冷得沈重。

何凜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要回答這個問題的意思。

顧瀟也沒有再問,默默地從包裏取出那條項鏈,鋪放到桌面上,何凜眼中微微顫動,似乎在竭力克制著某種情緒。

溫熱的水從花灑噴出,沖洗著因為汗水而黏糊糊的皮膚。

顧瀟怔怔地發著呆,腦中一片空白,喉頭窒塞著,堵得她鼻頭發澀,不自覺地抱緊了自己,水蒸騰起的霧氣模糊了視線,她卻渾然不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像是從夢中驚醒,一看,手指上的皮膚已經被水泡得有些發皺了,關掉花灑,抹了一把臉,伸手去拿對面架子上的浴巾,水霧迷蒙中腳下不知道踩著了什麽,滑了一下,她驚叫一聲,重重地摔在了濕滑的地面上。

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不過就是洗澡發了會兒呆,竟然這樣就摔了一跤?!

顧瀟煩躁地罵了自己兩句,想扶著墻站起來,努力了半天卻怎麽也起不來身。

這時,門外傳來何凜的聲音,“顧瀟,你怎麽了?”

“我摔倒了……”

顧瀟咬著牙,忍著痛去夠頭頂掛著的浴巾,還沒拿到,門開了,門外的人走了進來。

聽著那試探著前進的腳步聲,顧瀟連忙看看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又羞又窘,“你別過來!”

何凜在距離浴簾還有兩步的地方停了下來,背過身去,聲音中有些不自然,“有什麽……需要我幫你的嗎?”

“呃……幫我拿一下睡衣,就在那邊的架子上……”

顧瀟掙紮著,勉強從地上起來,靠在墻上。

衣服從浴簾的縫隙裏遞了進來,顧瀟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水擦幹,迅速穿好,小心地拉開浴簾,赫然看到何凜就站在面前,連忙又把自己藏在了浴簾後。

“你能自己走出來嗎?”

“我的腳扭了,好像動不了了。”

顧瀟不敢往外看,緊咬著唇,臉紅得不像話。

何凜沒說話,手一伸拉開浴簾,攬過顧瀟的肩膀把她抱了起來,掉頭就往外走。

“你……”

顧瀟懵懵地盯著何凜的臉,心中小鹿怦怦亂撞開來,慌亂失措。

頭發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梢淌了下來,打濕了他一邊的肩膀。

他才是那個重傷員,顧瀟感到很是難為情。

“你的傷,不能用太大力氣……”

何凜看過來,目光相接,顧瀟像觸了電那般猛地別過頭去。

他的眼神,仿佛銳利得能一眼就把她那一點點不敢啟齒的小心思看個明明白白。

何凜把顧瀟放到床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說:“只是扭到了,沒有傷筋動骨,休息兩天就好了。”

顧瀟乖順地點點頭,輕聲說:“何凜,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何凜坐下來,頷首,似乎在默默地思考著。

“我沒什麽好在乎的。”

房間裏又安靜了下來,不太明亮的壁燈光落在男人的臉上,卻什麽都看不清。

良久,顧瀟忽地直起了身靠近何凜的臉,幾乎沒有一點猶豫地,吻上了他的唇。

五秒,十秒……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

顧瀟抿著唇上殘留的味道,直視著何凜的眼睛,盡管此刻,那雙眼睛中滿是錯愕。

“可是,我想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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