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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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俞辛早早起床,為李望寧熬制了一盅醒酒湯。

湯做好,主臥的方向恰好傳來細微的動靜,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俞辛將盛好的湯放到桌上時,李望寧已經匆匆忙忙地來到了他面前,一手緊緊按住他,看了他幾眼後,原本凝重的表情忽然明顯放松下來。

“怎麽了?”俞辛問,“做噩夢了嗎?”

緩了緩神,李望寧說:“……沒有,不是噩夢。”

“睡醒突然記起來,昨天晚上謝時昀好像出現過……是他把我帶回來的。”他坐在椅子上皺眉,“我以為他出差了,沒想到竟然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他還真是陰魂不散。”他垂首思忖片刻,眉峰越蹙越緊,“不然……我給你配幾個保鏢吧?”

俞辛將醒酒湯推到他面前,沒有說好與不好,而是說:“老師的車禍與謝時昀沒有關系,你再調查調查吧,想一想,誰會對老師不利?”

“沒有關系?”李望寧驀然地握住他的手腕:“你怎麽知道……我是說,你為什麽那麽相信他?”

“他告訴我的。”以為他是憂心李華章,俞辛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他,“我知道謝時昀這個人,是他做的事情,他不會不承認的——起碼在這一點上,他不會騙我。”

李望寧沈默下來。

他微微垂首,斂住的眉眼讓人無法推測出他在想些什麽,俞辛只以為他在思索怎麽進一步調查,便提出建議道:“司機的卡裏不是多了一筆錢嗎,從這入手,應該可以得到一些信息。”

李望寧卻是擡頭看向他,問出一個與此刻毫不相關的話題:“你們昨晚,發生什麽了嗎?”

“……”

靜默一陣,俞辛收回手在一邊坐下:“沒有,他弄來了一輛出租車,昨天是他送我去的酒吧,也是他送我回來的這裏。你喝醉了,後來也是他將你送回房間。”

“他會那麽好心嗎?”李望寧低聲說,“是不想讓你來照顧我吧。”

垂了一下眼睛,俞辛捏了捏眉心說:“這些可以之後再說,望寧,現在重要的是老師的事情。老師他待人和善,從來不會輕易得罪人,有誰會想要傷害他?”

“……好。”李望寧情緒莫辨地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中午,俞辛帶了些自己熬的補湯去見李華章。

“聽望寧說,您想明天辦理出院。”他坐在床頭,動手削著蘋果,“不再再養養身體嗎?”

“住了夠久了,膩了。”李華章說,“我身體沒什麽大問題。”

俞辛點點頭,又閑聊幾句,才逐漸將話題轉移到有關車禍的事情上來:“您還記得當時為什麽發生車禍嗎,是不是出了什麽狀況?”

“沒有。”李華章轉頭看向他,“怎麽了?”

“沒什麽。”俞辛將蘋果遞過去,“就是想了解一下。”

“說起來,在車禍裏,那位司機雖然也受了傷,但沒您傷的重,您醒來後也沒讓追究車禍的事情,這是為什麽?”

“他給我開車開了那麽多年了,多少有些情分在。”李華章往後靠在床頭,聲音平淡地解釋,“我反正也沒有真的出事,沒有必要計較太多。”

“這樣……”俞辛說。

他其實有些想問李華章平日裏是否有什麽與他結惡的人,但不想讓對方察覺到這場車禍是人為而非意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再問。

個人獨奏會已經開始籌備,俞辛平日裏除了要要策劃曲目與勘查現場,還需要抽些時間出來拍攝宣傳海報。

李望寧特地推掉一些工作來陪他。

俞辛不習慣面對鏡頭,但好在請來的攝影師專業水平高,他不需要特意去擺出造型,只需要坐在鋼琴前展露最自然的狀態就好。

中途休息,俞辛去了一趟衛生間。

自來水清清涼涼,他低頭清洗著雙手,一陣腳步聲恰好從外面走過,經過門框時,在鏡中反射出兩道高挑優越的人影。

俞辛不經意擡眼,視線掃到其中那道更高一些的男性身影,洗手的動作驀地一頓。

過了一會兒,他抽出紙巾擦幹雙手,走出衛生間向外看,已經不見兩人的身影。

他在腦海中回憶剛才粗略掃見的一幕。

兩個並肩行走的人,一男一女,關系親密,都是絕佳的身形與氣質,而男性那位,長著一張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熟悉的側臉。

……是謝時昀,還是謝時澈?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溫柔親昵的話語在俞辛的身邊響起:“怎麽了,在發什麽呆?”

俞辛回過神來,搖頭說:“沒什麽。”

頓了頓,他問:“銀行卡賬戶那邊,還沒有查出什麽嗎?”

身邊的人沈默著,好幾秒過去,見他詢問地看過來,才反應過來一般,說:“你別操心這些事,交給我來處理就好,先專心準備獨奏會吧。”

俞辛沒有多想,點點頭說好。

拍攝接近尾聲時,李望寧被一通緊急電話叫走,俞辛自己繼續拍攝了十多分鐘,結束後天色已經隱隱黑了下來。

攝影師告訴他成品之後幾天提交給他,俞辛表示知曉,與對方告完別,獨自走出大樓。

金黃色的夕陽光籠罩著天邊,浸染了無邊無際的雲彩,地上的路燈逐漸亮起來,無聲點綴著城市的夜景。

俞辛想散散心,所以沒有選擇打車,漫無目的在街頭上走著。

然後他走到了一家高檔琴行面前。

琴行店面裝修典雅,幾架鋼琴擺在透明玻璃前,俞辛有些手癢,幹脆進去逛了逛。

店員來招待他,笑意盈盈地跟他介紹材質與音質,俞辛並不打斷,在對方介紹得差不多了之後才問:“能試著彈一下嗎?”

“當然可以。”店員微笑著,擺出“請”的手勢。

“謝謝。”俞辛說。

他在一架木質鋼琴面前坐下來,手指隨意點了幾個琴鍵,隨之而起的清靈樂音的確是普通鋼琴無法比擬的。

希望有一天,他能憑自己買下這樣一臺好琴。

這樣想著,他閉上眼睛,十指落下,靈動而又優雅地在黑白琴鍵上按動。

清幽的琴聲空靈地飄出來,卻只順利持續了一小會兒。

俞辛沒有睜開雙眼,但他能感受到,一道帶著溫度的身體在他邊上坐了下來,與他挨得很近,大概不到半個拳頭的距離。

然後是屬於另一個人彈奏出來的聲音。

旋律優美、節奏舒緩,帶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清冷與矜傲,無端讓俞辛想起某個人。

他睜開雙眼,在身邊人的右手上,食指根部的位置看到了一顆痣。

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謝時昀。”俞辛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少有地平和,“這樣都能遇見,是不是太巧了點?”

“我比你先來這裏。”謝時昀拉住他的手腕,往下不輕不重地用力,“別躲著我,只是一起彈首曲子而已。”

“我沒躲著你。”俞辛說,“不是你自己最近沒再出現嗎?”

謝時昀雙眼沈靜地向他看過來,然後說:“嗯,最近太忙了,抽不出空來。”

俞辛收回自己的手,望著鋼琴板沒有看他:“之前誤會你的事情對不起,是我和望寧先入為主了,好像還給你惹了不少麻煩。”

“你今天來這裏幹什麽?”他隨口問,“喜歡上鋼琴了?”

“不喜歡。”

謝時昀撥了兩下琴鍵,眼眸卻是註視著他的側臉:“但你喜歡。”

下一句話是半真半假的語氣:“買些回去,你如果來了,起碼有些可以讓你多看一眼的東西,說不定,還能讓你願意留下來。”

俞辛沒回應他,他看了一眼外面,天光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說:“我該回去了。”

謝時昀第二次握住他的手腕,他將他的手機遞到他面前,說:“原本想晚上去找你,既然碰見了,就現在看吧。”

俞辛不解,沒有去接手機:“看什麽?”

“李華章的車禍。”謝時昀緩聲說,“給司機打錢的人是誰並不難查,李望寧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嗎?”

俞辛很少對李望寧發脾氣,哪怕是兩人從友誼關系變為了情侶關系,他也幾乎不對他說一句重話。

但今天,他的失望和生氣完全遮蓋不住。

他一通電話將李望寧叫了回來,在對方進門的第一時間銳利發問:“望寧,你真的不知道老師的車禍是怎麽一回事嗎?”

李望寧臉色頃刻間一變。

他又說:“這是你和老師一起策劃的?為了讓我害怕謝時昀,還是為了讓我接受你?”

“不……”李望寧梗了梗,很久才發出低啞的聲音來,“我事先並不知道——我也是後來,得到監控攝像的那一天,才發現爸爸給司機打了一筆錢,但是我……”

“那你為什麽不說?”俞辛嚴厲地打斷他,“你隱瞞這一點,不是在故意誘導我誤會謝時昀嗎?”

李望寧沈默了,他的臉色變得很白,像是褪去了一層血色,他伸出雙手想要按住俞辛的肩膀,滾了滾喉結說:“我承認,我有這樣的心思,但是……謝時昀他本來也,本來也對你不好,不是嗎?”

“那是我和他的事情!”

俞辛用力地一把撈下他的雙手:“一碼歸一碼,他從前怎麽對我,跟現在怎麽對別人,是能掛上鉤的嗎?你想著去冤枉謝時昀,你有去問過老師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爸爸他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李望寧低埋著首,“他這樣做有他自己的理由,我沒有必要去捅破這件事情。”

“你——”

俞辛突然洩了力氣,往後退了好幾步:“算了,我不跟你說了,都靜靜吧,我這幾天先去我哥那裏住。”

他沒有理會李望寧的挽留,轉身走出房門,疲憊地來到電梯外。

半分鐘後,電梯門開,一道上了年紀的瞳孔與俞辛對上視線。

“俞辛。”

淳厚低沈的聲音輕聲叫他:“跟我回去吧,你想知道什麽,我來向你解釋。”

“望寧並不知道這件事。”

客廳裏,李華章坐在沙發主位上,雙手交握著,沈穩又內斂地說:“這是我和德文兩個人出的主意。”

德文就是那位李華章多年來的專用司機。

俞辛垂著視線,繃著臉色低低地問:“為什麽,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和謝時昀見過一面。”

李華章說:“就在我回國的那一天,在登機的前一個小時裏,他來衛生間找上了我。”

一些不被在意的記憶從腦海裏湧上來,俞辛隱約猜到了什麽:“他跟您說了什麽?”

李華章看了看他,眼神悄無聲息地一斂,像是陷入在回憶當中:

“他告訴了我——你和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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