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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將我當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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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將我當作他

謝時昀很多天沒有出現在俞辛的面前。

他脖子上的傷並不嚴重,住了兩天院就回到了別墅裏。

相比之下,謝時昀手上的傷要更重一些,當時只要稍微再用力一些大概就會傷到筋骨,但好在治療及時,沒有大礙。

謝時昀休養了幾天,後來去見了一趟謝時澈。

長相十足相像的兩個人相對而坐,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沒有一個人開口。

後來還是謝時澈打破沈默。他面無表情地望著謝時昀,語氣也冷冷淡淡:“你來找我,想知道些什麽?”

謝時昀想知道的有很多。

比如謝時澈平日怎麽同俞辛相處,為什麽俞辛偏偏不厭惡他,比如他是否知道俞辛為什麽寧願傷害自己,也要離開他。

但他最終什麽也沒有問出來。

墻上時鐘滴滴答答,分鐘慢悠悠地轉過半圈,謝時昀垂目看著自己手上的傷,一字不發地起身,轉身要離開。

身後,謝時澈“嗤”了一聲,語帶譏諷:“別告訴我,你現在成了個膽小鬼了。”

謝時昀邁出步伐,並未回應他。

“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提醒你一句。”

謝時澈看著他右手掌心裏的白紗布,說:“那天我有很多時間成功讓他登機出國,但還能等到你過來攔截——你以為是因為什麽?”

謝時昀腳步一頓,兩秒後才繼續離開。

這段時間裏,俞辛的心理狀況越來越差,身體也消瘦太多,每每從監控當中觀看他,都讓謝時昀感覺自己在看一顆逐漸枯萎的樹苗。

他已經很多天沒有說話。

即使他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可他也不跟段銘開口,不跟傭人開口,每天唯一有些生氣的時候,是站在窗口面前,望樓下那只貓。

他太沈默了,也太沈悶了。以至於讓謝時昀產生心慌的情緒。

直到這一天,從謝時澈那裏回去後,他聽見段銘向他匯報:“俞先生今天開口說話了,問能不能給樓下那只貓蓋個小房子,暖和一些好過冬。”

當晚,謝時昀去見他了。

他站在他面前,註視他蒼白瘦削的側臉,道:“氣候越來越冷了,你那只貓能活過這個冬天嗎?”

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也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存在,俞辛沒有任何反應和回應。

他滾了滾喉結,嗓音變得低沈:“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仍是沈默。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來,點燃,青白色的煙霧緩緩飄浮起來,阻擋了眼中的視線:“你想請人辦事,就是這樣的態度嗎?”

沒有得到回答,他吐出一口煙霧來,自己走過去,兩指捏起他的下頜,說:“一個吻,換一個寵物房子,你虧嗎?”

目光裏,俞辛的睫毛很輕地抖了一下,謝時昀立即兇狠而激烈地吻了上去,直到俞辛的呼吸變得困難才停下來。

他往後退開,視線凝落在俞辛的纖細頸部。

那裏已經不用貼紗布,但仍能看出來一根很細很細的疤痕。

他抖了抖煙,眼色越來越深。

俞辛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想,他現在連長久一些的吻都不再受得住。

謝時昀註視著他,很久以後,他來到陽臺,煙霧飄渺,被夜風縷縷吹散,灰白色的煙灰落滿一地。

臨近除夕,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紅色喜慶的裝飾物逐漸被掛在各處,過年的氣氛越發濃厚起來。

公司放了假,俞辛的手機越來越頻繁的接收到來自於餘回的短信與電話。謝時昀沒有看,也沒有接通,但下午,他還是帶著俞辛出門了。

來到的地點是一處尚在營業的咖啡廳,餘回就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見到他們過來,即刻起身向俞辛走去。

俞辛並沒有想到謝時昀來帶他見的人是餘回。

許久不見的人出現在他面前,他的第一反應卻是躲避。他現在的狀態太過差勁了,臉上一定沒有血色,體重也比從前輕了太多,剛從車上下來時,他甚至不習慣外界的日光,和吹拂過來的冷空氣。

餘回看見這樣的他,一定會很擔心的。

他不明白,謝時昀為什麽要讓餘回見他。

他下意識地想要退開,可餘回過來了,他按著他的雙手,起初是喜悅,很快又轉變為詫然和驚愕:“小辛,你怎麽瘦了這麽多,臉色也不好,最近身體不舒服嗎?”

俞辛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不能讓他知道他和謝時昀的事,可——謝時昀毫無征兆地伸手牽住了他,姿態親密無間,就這樣輕易地將他們之間的關系展現在餘回面前。

俞辛清楚地看見,餘回的瞳孔一點一點在放大。

謝時昀給了兩人獨自相處的時間。

他與段銘坐在桌前,大概過去半個小時,俞辛回來了,腳步徑直朝他過來。

連日陰沈的情緒短暫地撥雲見日,他端起咖啡,淡淡的聲調裏潛藏著略微上揚的尾音:“開心點了嗎?”

俞辛沒有說話,他伸手用力將那杯咖啡從他手裏按下,燙熱的水漬頃刻間濺出來,一同灑落在兩人的手上。

死一般靜了片刻。

謝時昀擡眸,意料之外的,見到俞辛分明泛紅的眼眶。

俞辛並不高興,謝時昀眼眸一暗,手心緩緩握緊。

但他什麽也沒有問,扯過紙巾將他手上的咖啡液體擦去,然後牽起他的手,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但快走到馬路邊的車輛時,俞辛忽然地甩開了他。

他的眼睛仍然是紅色的,質問的聲音恍若落到身上的雪花一樣冰冷:“你為什麽要讓我哥知道,我不是說過不能讓他知道嗎?!”

默了好一陣,謝時昀用手撫去他肩上的雪花,緩聲說:“知道又能怎麽樣呢,寶貝?”

“他身體沒問題了,你還擔心他知道會受不了嗎?我讓你見他,你不該高興嗎,為什麽還要來質問我?”

俞辛後退半步,躲過他的觸碰:“你簡直不可理喻!有誰突然知道自己的弟弟和一個男人不清不楚的會沒有一點在意?你連我在家人面前的尊嚴都不給我留下嗎?!”

“就算是謝時澈,他也不會跟我哥說這些東西。”頓了一會兒,他聲音低下去,“你一點都不會為別人考慮,你永遠也不懂感情是什麽樣的。”

謝時昀眸光一凝,聲音略微沈下去:“為什麽又提他?”

俞辛的臉色繃得極緊。他什麽也沒有再說,臉上的慍意卻被冷風越卷越重。

謝時昀手心掐住他的下頜,一個用力將人拽到車前,逼迫俞辛看著車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道:“看看你面對我都是什麽樣的表情,想哄你開心點,還是我的錯了?”

俞辛一把揮開他的手,咬著牙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開。

謝時昀沒有跟上去,他坐上車,合上車門,閉眼遮去瞳孔裏的暗沈翻湧,靜了好一會兒,才說:“開車,跟著他。”

天氣太冷了,寒風瑟瑟,將路面上緩慢走著的人衣角都掀了起來。

讓俞辛自己走了十分鐘,率先忍不下去的還是謝時昀。一句“停車”的命令落下,他推開車門,大步流星追上去,二話不說地將人攔腰抱起,扔回車內。

俞辛臉上已經被風刮得紅透,謝時昀脫下衣服蓋到他身上,段銘也體貼地將空調溫度往上調了調。

車內氣溫緩緩上升,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往回走的路上。

很長一段時間裏,沒有一個人說話。

一直到即將到達目的地,謝時昀將手裏的兩張東西放到俞辛右手邊,聲調低沈,意味不明:“既然覺得他好,這兩樣東西還給你。”

俞辛起初沒有反應,過了幾秒低頭去看,見到那是謝時澈為他買的一張機票,和他自己從菊姨那裏要來的,謝時澈小時候的一張照片。應該是謝時昀從他衣服口袋裏找到的。

照片裏的謝時澈不過四五歲大,面孔稚嫩,臉上卻笑得很陽光。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那燦爛地上揚著的嘴角被人為的畫了一條直線,就像是想要將那笑容撫平。俞辛的目光在那直線上停了片刻,最終並沒有將它們拿回來。

機票早已過了時效,照片更加失去了從前他要過來時的意義和必要。

後來的幾天,俞辛沒有再見過餘回。

除夕夜那天,豐盛的佳肴被端上桌,屋子裏四處也貼好了吉祥的春聯窗花。可人太少了,俞辛沒有感受到過年的喜慶,只感受到莫大的冷清。

電視機傳出春晚裏的歡聲笑語,俞辛和謝時昀卻沒有一個人往那看過去。各自沈默地吃過飯,俞辛放下筷子,就要上樓。

“等等。”

謝時昀叫住他,“有個禮物給你。”

俞辛對他的所謂禮物並沒有興趣,腳步不曾停頓過,可沒有任何人料到,他會突然頭暈目眩,腳下發軟,險些一個踉蹌從階梯上摔下去。

好在他的左手條件反射地抓住了扶手,這才躲過一劫。

氣喘咳嗽的癥狀在下一刻猛烈地襲來,呼吸一下變得很困難,他的臉漲得通紅,正難受時,一只握著氣霧劑的手向他伸來。

可即將觸碰到他,那手又忽的收回了回去。

謝時昀站在他身前半米的位置,眼眸隱在暗處,暗流湧動。

醫院那邊所有都已經安排妥當,他有把握可以通過手術讓俞辛徹底擺脫這種痛苦,可就因為是這樣,他才會想要從俞辛這裏要一個好處。

——一個他一直想要,一直不曾得到的好處。

“難受嗎?”他低聲問他。

俞辛攥著胸口,力度大到手背上青筋凸起。

又是這樣,謝時昀又選擇了這樣。

他已經知道謝時昀接下來想做什——用他的藥,他的命,威脅他吻他。

寡淡低沈的嗓音很快飄進意識模糊的大腦裏,他生氣地揮開謝時昀要過來扶他的手,可幾秒之後後,卻反應過來,這一次謝時昀說的是:

“對我笑一下,就把它給你。”

二十歲的除夕夜,俞辛是在醫院度過的。

vip病房裏很安靜,同主刀醫生確定手術的相關事宜後,謝時昀進到衛生間,對鏡註視自己。

他和謝時澈的確是很像的。他想。

走出衛生間,俞辛還是睡著的,但夜色深了,外面開始陸續響起煙火炮竹聲,響亮而熱烈,不多久便將俞辛喚醒了。

太吵了,他再睡不過去,幹脆起來,站到窗邊向外望。

深夜的市區霓虹不滅,明亮的燈光讓每一處建築都仿佛仍處在白晝。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了起來,堆積在地上樹枝上,一片柔軟的白。

煙火絡繹不絕地在空中綻放,絢爛而璀璨,俞辛想起從前許多年,除夕夜他都是與餘回一起過的,可今年,大概真的是他命中帶劫的一年。

謝時昀走了過來,站到他身邊,忽的低聲問他:“你是真的很喜歡他嗎?”

俞辛什麽也沒有回答。

——喜歡嗎?早就不喜歡了。

——恨嗎?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沈默中,一個冰涼冷硬的東西被套到無名指裏,他低頭看去,是一顆漂亮而耀眼的鉆戒。

大概就是謝時昀所說的“禮物”。

果然——他想,謝時昀還是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這不是心意的表達,也不是行為的改變,而依然是束縛,是他自以為的對他好。

“我想你開心一點,寶貝。”

靜了一陣,謝時昀緩緩牽住他的手,沒有看他,低啞的嗓音飄在夜風中:“如果你想,可以將我當做他。”

手指上套的鉆戒涼涼的,俞辛視線落過去,思緒逐漸放空。

在他上一次和餘回見面時,餘回見到他被謝時昀親密地擁住後,自然許多事情都能明白了過來。

給他做心臟手術的錢是怎麽來的,他為什麽很少回家,為什麽生日那天謝時昀要跟他睡在一個房間……

但餘回沒有生氣,也沒有失望,他和他一起在安靜的衛生間裏對望許久,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是他強迫你的嗎?”

他垂下目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餘回心疼地摸向他的臉,輕聲說:“小辛,他對你好嗎,如果你喜歡他的話,為什麽你看起來並不開心?”

他的眼一下就紅了。

餘回張開雙臂抱住他:“我尊重你的決定,留下還是離開。不用顧慮我,知道嗎?”

沈默了很久,他低低地詢問:“你要跟我一起出國嗎,哥?”

餘回並沒有問過他理由,只是點頭溫柔卻堅定地跟他說:“當然了,哥哥肯定要跟著你的。”

肩上一重,俞辛回過神來,低下頭去,見到一件被謝時昀披到他身上來的大衣。

他沒有揮下它,擡起目光望向遠處的虛空,伸手出窗外,接到一片輕盈落下的雪花。

雪花漸漸融化成水,冰冰涼涼,俞辛無聲地在心裏想:

餘回大概已經聯系上謝時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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