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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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金司承回到家裏,洗了個熱水澡。他正準備關燈睡覺,臥室響起了敲門聲。

金蕊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哥,你睡了嗎?”

金司承坐起來,“找我有事嗎?”

“我睡不著,想跟你說說話。”

金司承按了下床頭的報時器,現在已經快淩晨了。但他也很清楚這個妹妹的脾性,只好嘆氣道:“那你進來。”

果不其然,金蕊希拉了張椅子在金司承面前坐下,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

她將今天去吳家村的每個細節都拿出來抱怨一遍,說到最後,她的尾音又帶上了那種要哭不哭的調子。

金司承靜靜地聽著。

這種訴苦的套路他太熟悉了,從小到大,金蕊希遇到點不爽利的事情,或者想要什麽東西,總是這樣開頭。

他再次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行了,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就緩過來了。”

“睡一覺也不行!”金蕊希停止了抱怨,焦躁起來:“哥,你能不能別這樣了?別老往那種地方跑了行不行,你自己不嫌折騰啊?你明明那麽會做生意的!以前爸爸那些麻煩事,你總是一下子就看穿了……你現在是大材小用知道不?”

金司承扯了下嘴角,自嘲道:“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當的瞎子,去跟誰談生意?在爸眼裏,我就是個廢人,他早就放棄我了。公司的事,別想了。”

“你別這麽說自己”,金蕊希的聲音有點發緊,“爸最近是太忙了,所有事情都堆在他一個人頭上。你知道的,他不放心別人,什麽都得他自己盯著。最近外面那些公司,跟瘋了一樣,逮著點機會就撲上來咬。價格戰打的一塌糊塗,挖人挖得明目張膽,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手段。我們家現在沒那麽穩當了,股價掉了好多。”

金司承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他偶爾聽家裏的傭人交談,也能捕捉到只言片語。

金蕊希吸了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我不想看著爸那麽難,我不想我們家被人欺負。我今年畢業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幫幫爸爸,我想去公司做事。”

金司承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蕊希,做生意不是過家家,要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腦子裏一刻不停地轉。但這還不是最煩人的,那些和你稱兄道弟的人,背地裏不知道藏著多少心思。他們會給你下套,等著看你笑話。你一句話沒聽明白,一個數字沒看清楚,幾千萬甚至幾個億就打水漂了。女孩子要應付這些太累了。”

“我不怕的”,金蕊希立刻反駁,“我年輕,我能熬!而且我就是不想看著家裏這樣下去。你就忍心看著爸一個人撐著?看著那些人在外面得意?”

她又往前湊了湊,對著金司承懇求道:“家裏現在真的很需要人,你就當幫幫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嫌生意場上煩,你不用親自去跟他們打交道,你就私底下告訴我該怎麽做,行不行?就像小時候你教我寫作業一樣,有你看著我,我心裏才有底。”

金蕊希的話語像細密的絲線,纏繞在金司承的心頭。

就算已經成為棄子,但那份對這個家無法徹底割舍的牽絆,像無形的繩索捆著他。

何況,他從小就不太會拒絕金蕊希想要的東西,尤其是當她用這種帶著哭腔又強撐著堅強的語氣說出來的時候。

金司承慢慢擡起手,憑著感覺,朝著金蕊希聲音的方向探去。

他的動作有些遲疑地落在她的頭頂,像小時候那樣,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嗯”了一聲,說:“我會把你扶上去。”

——————————

晚上八點,辦公室的燈已經滅了大半,只剩孟希賢頭頂上那一圈光還亮著。

她收拾好東西,仰靠在椅子上發呆。

隔壁工位的小李背上包,探過頭問她,“還不走啊?”

孟希賢回過神來,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搞點東西,弄著弄著就忘了時間。你先撤吧。”

小李走了,辦公室裏徹底安靜下來,孟希賢眼睛又有點發直,腦子不受控制地跑回了白天。

中午那會兒,她去了趟醫院,媽媽還是老樣子躺在那裏。

她也不知道能做什麽,只好拉了把椅子坐下,又開始想到什麽就給媽媽說些什麽。

臨走前,管床的張醫生正好查房,把她叫到走廊。

張醫生推了推眼鏡,告訴她:“跟你說個事兒,可能是個好兆頭。我們今天上午給陸阿姨做常規刺激的時候,發現她右手的食指有輕微的屈伸動作。”

孟希賢的心一跳,聲音都有點抖,“真的?您確定?”

張醫生:“嗯,觀察了一陣,確實有自主活動的跡象。雖然還不規律,但也是個積極的信號,說明大腦對外界的刺激是有反應的。你們家屬啊,有空還是多來陪她說說話,刺激刺激她。”

孟希賢連聲道謝,鼻子有點發酸。

媽媽沒放棄,還在努力——她的腦子一下子就被這個念頭填滿了。

但是,光靠她自己這樣隔幾天來看一次媽媽,陪著說說話,還隔著那麽厚的昏迷屏障,實在太被動了!

醫生也說,強烈的刺激可能更有效,那什麽才是強烈的刺激呢?

孟希賢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車來車往,腦子裏突然就蹦出父親孟國華的名字。

如果他回來了,如果他能在媽媽耳邊說說話,說說他們以前的事兒,那媽媽會不會醒得快一點?

可是,要找孟國華,談何容易。

媽媽告訴過她,當年爸爸失蹤,她報了案,也找了,可這麽多年過去,都是石沈大海。

而她作為一個剛站穩腳跟的小攝影師,能有什麽門路去找一個消失了二十幾年的人?

孟希賢抿了抿唇,想到了金司承。

以他的人脈找個人,總比她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強吧?

想到這裏,孟希賢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剛才那股發呆的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的沖動。她幾乎是跑著沖出了雜志社的大門。

公交車搖搖晃晃,開了快一個小時才到那片傳說中的別墅區。

這兒有著高高的圍墻,入口處的保安亭看著就氣派。

孟希賢下了車,找保安報了金司承的名字和門牌號。

保安手裏拿著個平板,查了一下,又打量了她幾眼。

大概是怎麽看孟希賢的打扮,怎麽也不像能跟金家少爺扯上關系的。

保安拿起內部電話撥了過去,她隱約聽到他在詢問著什麽。

過了一會,保安放下電話,對孟希賢說:“請稍等,金小姐說這就出來。”

金小姐?金蕊希?

孟希賢想起她那些莫名的敵意,心裏隱約有點不安。

過了一會,一扇厚重的鐵藝大門緩緩滑開。

金蕊希站在門裏,頭發松松地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就那麽看著門外的孟希賢。

“金小姐你好”,孟希賢往前走了兩步,“我找金司承。他在家嗎?”

“找我哥?”金蕊希挑了挑眉,身子沒動,依舊擋在門內,“他不在。”

孟希賢皺了下眉,“可我找他有點急事,他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金蕊希有些不耐煩了,“這我就不清楚了,他有自己的安排。如果沒什麽特別要緊的事,你還是請回吧,天也晚了。”

她說著,擡手就要去按關門的按鈕。

“等等!”孟希賢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上前半步,手抵住了快要合攏的鐵門,“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金司承,麻煩你跟他說一聲,就說孟希賢來了,行嗎?”

金蕊希的手停在了按鈕上方。

她看著孟希賢,眼神不再是剛才的疏離冷淡,而是帶上了審視。

孟希賢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心頭那股被擋住的憋悶更重了。

她惦記著媽媽,不想再跟金蕊希在這裏糾纏下去了。

她松開抵著門的手,拿出手機,“金小姐,既然你不方便,那我直接打給金司承確認一下吧。”

眼看孟希賢就要按下撥號鍵,金蕊希終於從門裏走了出來,“你別打。”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孟希賢的臉。她看著金蕊希,心裏的懷疑得到了證實。果然,金司承在家。

金蕊希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迅速變換著。她指了指門衛室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孟小姐,借一步說話。”

孟希賢點點頭,跟著金蕊希過去。

金蕊希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然後遞給孟希賢,“你自己看吧。”

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實時監控畫面。

有一面墻是頂天立地的書櫃,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金司承就坐在書桌後面。

書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旁邊還擱著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金司承的手指正緩慢地在桌面上移動,像是在摸著盲文點顯器之類的東西。

“看到了嗎?”金蕊希的聲音響起,“不瞞你說,現在金暉集團壓力很大,快撐不住了。我也想幫家裏,但很多事以前沒接觸過,我弄不懂。我哥雖然看不見,但他腦子還在,他在教我什麽是經商談判之道。”

金蕊希說著說著,眼眶又漸漸濕了,“孟小姐,算我求你了,離我哥遠一點好不好?放過他吧。”

孟希賢楞了楞,不知道金蕊希怎麽得出這句結論。

她下意識想反駁:“我沒有纏著金司承,我今天來只是……”

“你還不明白嗎?”金蕊希打斷她剩下的話,眼淚啪嗒掉下來,“我哥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天之驕子,眼睛長在頭頂上,是我們金家的驕傲。現在他看不見了,是會來找你玩,讓你帶他到處跑,甚至還和常鳴說什麽,你是他女朋友……但這些正常嗎?這是他金司承會做的事嗎?這不是他!他只是失明後找不到方向了,他是在自暴自棄,是在墮落。”

“現在他好不容易振作起來,願意重新接觸生意上的事情,你得讓他回正軌上。就當我求求你,離他遠點吧!”

孟希賢把手機還給金蕊希。本來還想說幾句,可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屏幕裏的金司承,雖然看不見,但幹勁十足。她要是闖進去,打斷他,算啥呢?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孟希賢決定,還是用她自己的辦法來尋找孟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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