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摩爾曼斯克的極光-49

關燈
第49章 摩爾曼斯克的極光-49

049

艾伯特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短暫的互動,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看那位中國情人的反應……他對維克多能這樣三言兩語就完成一次旁若無人的調情,佩服到五體投地。

莎娃捏著手裏的牌,算好贏面概率,一擡頭看見喬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滿臉通紅,而維克多則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正與阿芙羅拉聊天。

原本圍在賭桌周圍沒有太多人,但因為維克多的駐足,已經吸引了不少的好事者。

莎娃盯著手裏的兩張牌,不免有點激動——倘若以一局半小時來下註的話,至少這一局她的贏面很大,

喬霧平覆完心跳,依舊面紅耳赤,捏著手裏兩張牌發楞,陷入了“tobeornottobe”的困境。

雖然不想上他的當,但蘇致欽拿捏她好奇心的方式,的確很有一手。

他居然願意在這種事情上讓渡主動權,那她要是贏了,豈不是可以一雪前恥?而且,這種豐功偉績,以後拿出來懟他,都能挺直腰桿,理直氣壯吧?

喬霧把自己當時哭唧唧的狀態代入了一下蘇致欽的臉,畫面還沒從腦子裏具象出來,已經興奮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巨大的好奇心燃起了她熊熊的鬥志,但等回過神,目光一落到自己的牌面——

喬霧:“……”

萎了。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算了,我選擇擺爛。

捷裏別爾卡海邊的教堂敲響九點的鐘聲。

蘇致欽揉了揉她的腦袋,告訴她,他晚上還有其他安排,希望她在賭場能夠玩得高興。

喬霧的餘光瞥見他轉身的衣角,腦中的念頭靈光一閃。

“先生!”

她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他衣擺,卻沒想到會勾到他的手指。

小指勾住小指,獨屬於戀人之間的親昵意象,遠大過現實關系的暧昧。

蘇致欽的指骨硬而修長,觸手的膚感微涼,他手指的溫度竟比剛剛在她後頸上打圈時還要再低一些,卻依舊灼得她蜷起了手指。

猝不及防的肢體接觸,幾乎讓心跳都漏了半拍。

饒是他們兩個人已經做過比這種不起眼的接觸更深入的舉動,但細想起來,他們未曾牽過手,畢竟一年多前,前往藝術酒會的路上,他在車裏牽著她的手,在她掌心,教她一一記誦新舊教義時,並不算正經意義上的牽手。

但他們好像,也沒有能夠牽手的理由。

是她逾距了。

自覺犯錯的喬霧眼睛裝忙,匆匆別開目光。

地下賭場太悶熱,她一定是待在這裏太久,周圍繞了水洩不通的好事者,難免空氣不流通,也難怪她心跳會這麽快。

蘇致欽目光微沈,目光蜻蜓點水似地從她藏在桌下的右手上一閃而過,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她紅暈未歇的耳朵上。

“怎麽?”

“……”

“不想玩了?”

喬霧:?

她有點懵,本能地“啊”了一聲。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玩了?

……輸贏都不算我頭上,我幹嘛不想玩?

喬霧這麽想,就真的這麽問出了口。

“先生,我又不是輸不起,我為什麽不想玩啊?”

然而,就在她否認的那一瞬間,蘇致欽臉上的微笑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堪稱川劇變臉大師。

喬霧看得目瞪口呆:?

男人木著一張臉,沒什麽情緒的字眼一個一個地從他抿直的唇線裏往外蹦。

“喬霧,你最好贏。”

喬霧鮮少看見他這樣咬牙切齒的樣子,但她轉念一想,覺得這個要求實在是離譜。

大概全天下的賭徒都有一種“只要老子上桌了就一定能贏錢”的不接地氣的幻想,但TM的上桌的是我不是你啊!

……有必要糾正一下他這種錯誤的思路。

喬霧擺出“求同存異”的態度試圖跟他理性探討。

“先生,我認為,您這個要求有點強人所難。”

蘇致欽情緒冷淡,但“我很不高興”這五個字,卻是切切實實寫在了臉上,沒頭沒尾地懟了她一句:“你昨天晚上就想拿我換兔子。”

喬霧的腦門上緩緩出現了第二個問號。

這是哪跟哪的事情啊?

明明過邊的事你怎麽就還記仇呢?

這不是沒換成功嘛。

而且——

我!那!個!時!候!在!開!玩!笑!你!都!沒!聽!出!來!嗎!

喬霧心裏的吐槽一堆,都不知道先揀哪個點開始輸出。

“喬霧,你最好贏。”蘇致欽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固執地皺著眉又重覆了一遍。

這個要求真的太霸道了。

賭博這種事,九分天註定,一分靠打拼。

決定好好教育一下他這種扭曲的賭徒心理,喬霧扔出了她的王炸。

“先生,您不要這麽不講道理,如果我逢賭必贏的話,我為什麽還要待在您的身邊呢?”

蘇致欽有點頭疼:“……”

“而且,”喬霧語重心長地看了他一眼,“不要把別人想得那麽菜!要相信新手光環!!”

可板著臉的蘇致欽顯然不信她的說辭,她捏了捏眉心,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才想起自己叫住他的本意。

“先生要是這麽擔心我輸的話,能不能借我一樣值錢的東西?”

作為一個來自於夏天泡在水裏都要打麻將的火鍋市一員,喬霧在垃圾街裏看著賣鐵板魷魚的祝嬸嬸,每周一的晚上在收攤之後還要去搓麻將,她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牌桌上的鎮財之道——就是不知道在西方,財神爺的偏好有沒有發生變化。

比如像接盤莉莉絲的這種狀況,籌碼還是問對家借的,財運流回主人那裏,是再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在中國的麻將桌上,可是大忌。

喬霧認真組織了一下措辭,盡量讓蘇致欽能夠理解中國人在賭博這件事情上的迷信,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崇拜。

她小心翼翼地詢問他身上是否有比兩個農場的價值更昂貴的東西,如果有的話,那至少可以幫助她鎮一下財路,或許指不定真的能贏呢?

蘇致欽沈著臉打量著她,像是在甄別她到底有沒有打什麽壞主意。

喬霧:“……”

但她從頭到腳認真觀察了一下蘇致欽的裝扮——沒有昂貴的手表也沒有寶石鑲面的領夾,他沒有任何多餘的、累贅的裝飾,如果脫下那一身熨帖筆挺的西裝,他整個人的裝束幹練得像是隨時都能出去打架。

果然,有錢人的世界就是這麽樸實無華且枯燥——

才怪。

西裝外套下是他的肩帶槍夾,光從他那天晚上丟給自己那把沈甸甸的“小玩具”來看,藏在他身上用來防身的手//槍估計價值不菲。

如果蘇致欽真把槍丟給她,喬社會主義的接班人霧不知道該用什麽姿勢威脅西方的財神,讓他乖乖地用無邊法力把自己的好運拉滿。

她腦補了一下這個畫面,覺得自己的想法屬實有點可笑。

也許中西方的財神吃的不是同一個道路。

畢竟這只是祝嬸嬸打麻將的迷信而已,可能擱她身上,也不一定管用。

正準備說要不算了。

忽然——

“接著。”

亮黃色的頂燈下,紅色的晶瑩碎光如流星般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拋物線。

紅寶石戒指不偏不倚地摔進她手心裏,喬霧還沒反應過來,原本鬧哄哄的周遭幾乎是在瞬間失去了竊竊討論的聲響。

阿芙羅拉和莉莉絲本能地對視了一眼,而莎娃怔怔地看著賭桌對面發生的一切,連呼吸都開始艱難。

喬霧垂著眼簾,靜靜地看著手心裏這枚沈甸甸的、仍舊帶著他體溫的戒指。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觀察這枚幾乎從不見他摘下來的珠寶。

純金的戒指,指環周圍遍布劃痕,像是件飽經風霜的古董,而六爪戒托上鑲嵌的巨大紅寶石卻如同剛剛被人從博物館裏被取出來一樣,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要怎麽具體形容這顆寶石呢?

她做地接的時候,會帶游客參觀克林姆林宮裏的鉆石館,館內以黑絨為底來襯寶石的顏色,進門處是一面巨型的防彈玻璃展櫃,裏面高低錯落的布景臺上盛放著無數晶瑩剔透的大顆裸鉆,而隨著展館的動線往深處走,真正奪人眼球的,則是一頂又一頂無法被估價的皇冠,有純金打造的水滴皇冠,也有由珍珠鑲嵌的珍珠皇冠,還有用大顆白鉆組成的頂冠。

在中世紀,歐洲的強國皇室在繼位時,都會要求附屬的周邊小國獻上自己皇冠頂上最好最大的一顆鉆石,來組成屬於自己陛下的加冕皇冠,以作為統治權力的象征,而這中間,最出名的皇冠,則要數那頂曾經被葉卡捷琳娜二世加冕的紅寶石皇冠。

那位曾經放言,“如果我能活到200歲,整個歐洲都將匍匐在我腳下”的女皇,在加冕時,巨大的白鉆皇冠的頂端就鑲嵌著一顆舉世無雙的、重達398.72克拉的紅天鵝絨色尖晶石。

她雖然不懂珠寶,但光從寶石的成色來看,竟一點也不遜於那顆她帶人隔著玻璃參觀了無數次的名貴寶石。

紅天鵝絨色的寶石,漂亮得就像暗夜月色下吸血鬼的眼睛,而在吸血鬼澄透的曈色下,在金色的戒托底盤上,卻能隱隱看見精致的圖騰刻痕——是一只雙頭鷹,背著帶有明顯東正教特色的十字架,鷹的左爪帶著鐐銬,而右爪的爪弓收攏,則牢牢地抓著權杖。

這顯然是一枚已經很有年代的物件,興許還帶著這個三觀不正的“布特洛維奇”家族某種不知名的圖騰崇拜。

喬霧的目光從他垂在身側的左手食指上一掃而過,她註意到了他食指指根那一圈淺淺的牙印。

是那次在藝術酒會裏的盥洗室,他強摁著她在鏡子前逼她出聲,她氣急敗壞下,就咬了他。

卻沒想到,她咬得那樣重,他非但沒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愈發得寸進尺。

喬霧閉了閉眼,將那些淩亂的、淫//靡的畫面逐一驅逐出腦海。

她舉起這枚分量沈得有些誇張的戒指,問了一個非常現實且質樸的問題。

“先生,這個值錢嗎?”

蘇致欽面無表情:“沒我的時間值錢。”

喬霧的母語是無語。

所以說到底,還是不準她輸。

她嘆了口氣,終於妥協,說:“行吧,我努力一下。”

雖然這個回答仍舊不太令人滿意,但蘇致欽繃緊的下顎線已經放松,他沒什麽情緒地看了喬霧幾秒,隨意地丟下一句“別弄丟了”,便徑自離開了賭場。

隨著男人的離開,沈寂的周遭,又響起竊竊私語,人群當中,不少好事者的目光都落在了喬霧身上。

既然蘇致欽讓她別弄丟,那戴在身上就是最安全的。

喬霧將戒指往左手食指上一套,戒指的指圍對她來說,有點寬松,有點大,但也不至於左右滑動。

只是沒想到戴起來竟會這麽沈。

她將帶著戒指的手,扶在桌上,另一只手曲肘托住下巴,沖仍一臉不可思議的莎娃彎了彎唇,笑著吹了個口哨。

“我準備好啦,我們開始吧。”

荷官開始確認籌碼。

喬霧漫不經心地確認手牌,垂眼計算勝率。

“姐姐,你覺得誰會贏?”

從忪怔裏回過神,阿芙羅拉想了想,說:“或許是……莎娃?”

“畢竟相比起莎娃來說,喬霧是新手,學規則和適應規則都需要時間。”

“你呢,你覺得誰會贏?”

莉莉*絲從莎娃微紅的眼眶和顫抖的雙手中移開目光,笑瞇瞇地說出了她的結論。

“我當然壓喬霧啦。”

“畢竟上帝也是會被喜歡裝腔作勢、狐假虎威的壞蛋所欺騙的。”

“更何況,壞蛋還有幫兇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