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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摩爾曼斯克的極光-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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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摩爾曼斯克的極光-41

040

相比起高度城市化的莫斯科,摩爾曼斯克無論從機場還是城市建設上,基礎設施的完善度上都遠不及國內一些三線城市——機場停機坪小,機場外的建築雖被大雪覆蓋,但依稀能從歪七扭八的路牌和被撞凹的防護欄上看得出,摩爾曼斯克這個城市的老舊。

私人飛機降落摩爾曼斯克機場,因大雪的緣故,整個機場沒有其他的航班,喬霧迷迷糊糊地下了飛機,又跟著迷迷糊糊地上了車,等她完全醒來的時候,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原,以及被大雪覆蓋的、巨大的平原,平原上有用巨大的稻草卷圍成的土堡,每隔一段白茫茫的距離,就會有一個造型標準到像是覆制粘貼的草垛土堡。

喬霧以為是自己沒睡醒,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那是因紐特人遷徙時避風的落腳點。”

阿芙羅拉聲線溫柔,她從前座回過頭,微笑著對上喬霧茫然的目光:“你醒了?”

喬霧回過神,下意識打量了一下寬敞的SUV,路易斯枕在她的腿上小憩,蓬松的豹尾,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掃著皮飾。

阿芙羅拉和莉莉絲就坐在前排。

透過後窗玻璃,視野的盡頭是茫茫的雪原,以及鵝毛般洋洋灑灑的落雪,目之所及除了三輛保鏢車以外,沒有其他的車輛,也杳無人跡。

“維克多會晚點到,我們先去蒙德斯基叔叔家裏休息。”

阿芙羅拉話音剛落,莉莉的聲音就不耐煩地接了上來。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幫因紐特人,為什麽哥哥就非挑捷裏別爾卡這種沒勁的地方冬獵呢?”

“是西伯利亞不夠大嗎,還是索契的獵物不夠多呢?”

阿芙羅拉溫柔地安撫了莉莉絲的情緒,回頭笑著對上喬霧的疑惑,解釋道:“因紐特人,也就是愛斯基摩人,只是他們不喜歡別人這樣稱呼他們,蒙德斯基叔叔是我父親的遠房堂兄,他平時就住在捷裏別爾卡,我們現在正在往北極圈的方向開。”

“喬霧!”

莉莉絲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扒著椅背的肩靠,目光炯炯地看著喬霧:“你也不喜歡捷裏別爾卡對吧?”

“我們不要跟這幫野蠻的因紐特人一起打獵好不好?他們喜歡吃生肉,喝新鮮的血!”

“而且越靠近北極,白天的時間就越短,你在這裏壓根也找不到其他的樂子,尤其是到了晚上,除了圍著篝火烤肉、在地下酒吧喝酒賭博以外,你都想不到還能幹什麽,所以這裏真的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無聊!在這裏消磨時間,一!點!都!不!酷!”

“喬霧,你去跟哥哥說,讓他晚上就帶我們去西伯利亞好不好?”

不太好,沒睡夠的我奔波大半個俄羅斯會散架。

“你覺得他真的會聽我的嗎?”喬霧裹緊了蓋在身上的小被子,幽幽地嘆出一口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現在應該還在莫斯科睡覺。”

莉莉絲:“……”

阿芙羅拉“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拉著苦惱的妹妹重新坐好。

“喬霧,你再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

抵達捷裏別爾卡的時候,從被雪覆蓋的公路往窗外看,能看見沿岸的海邊飄著大塊厚厚的浮冰,阿芙羅拉跟她說這就是北冰洋,而海的那一頭,就是北極。

喬霧從未到過地球這麽北的地方,但在雪天看久了,感覺也沒什麽兩樣。

畢竟目之所及,全是白色。

下午三點,風雪越下越大,原本白茫茫的天色也越來越灰沈。

在莉莉絲碎碎念的“我恨極夜我恨極夜我恨極夜”裏,阿芙羅拉帶著喬霧下了車。

海風夾著浮冰的冷意,刮得人臉頰都疼到麻木。

在背靠海的木屋別墅門口,站著一個裹著厚實毛皮大意的俄羅斯男人,帶著毛毛的防風帽,揣著手手在迎接她們。

男人笑著跟溫柔的阿芙羅拉和不情願的莉莉絲完成貼面禮,卻在看到喬霧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阿芙羅拉:“還沒有換嗎?”

阿芙羅拉笑著搖了搖頭:“目前看來,仍然沒有這個打算。”

“但我沒有聽說有新生兒?”

“是的,還沒有。”

男人遺憾地“噢”了一聲,嘟囔了一句:“那小莎娃怎麽辦?”

阿芙羅拉無奈地笑了笑:“只能看她自己了。”

喬霧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但她盯著男人防風帽裏露出來的那一縷的紅褐色的頭發,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直到男人走進木屋,摘掉那頂灰黑色的防風帽,喬霧盯著他光溜溜的後腦勺,終於認出了,這就是那天在藝術派對上,跟科林先生一起辯論的“地中海”。

阿芙羅拉跟喬霧介紹了“地中海”的全名,但由於俄羅斯的名字實在太長,她也只記得對方叫“蒙德斯基”。

蒙德斯基給她們每個人都準備了獨立的木屋別墅,莉莉絲鬧著小脾氣,吵著要先回房間休息,路易斯跑在別墅前的空地上玩雪、打滾、撒歡,而阿芙羅拉就帶著喬霧,在主屋的內廳,圍著熱烘烘的壁爐喝冰酒。

喬霧原本還對果酒調出來的雞尾酒充滿好奇,但等她從蒙德斯基手裏接過搪瓷杯的時候,還是有種幻滅感。

考慮到俄羅斯人在細節上並不會那麽用心,喬霧也入鄉隨俗,學著阿芙羅拉擠了幾滴檸檬汁進去,大著膽子小抿了一口,才驚奇地發現,飲料的酒精味並不重,整體口感清甜,還帶著一股漿果的香氣,與其將它稱為雞尾酒,不如將它認定為氣泡飲料更合適。

滿心歡喜以為能背著蘇致欽偷偷喝酒的喬霧,品嘗到了宿命般的失落。

蒙德斯基跟阿芙羅拉在一旁聊天,喬霧則安靜地打量著這個豪華的木屋內飾。

她做兼職地接導游的時候,因為需要了解俄羅斯的風土民情,也查過不少資料——俄羅斯主要的兩大城市就是莫斯科和聖彼得堡,這兩個城市集經濟、政治、文化功能為一體,其餘的城市因為地理位置、歷史和人口等問題,總體的發展速度都不夠快,尤其是像摩爾曼斯克所在的區域,因為地靠北極,除了少量的旅行游客以外,幾乎少有新鮮的人口流入,自然經濟發展也相對遲緩。

所以在捷裏別爾卡這樣的地方,擁有如此奢華裝修的聯排別墅,消耗的財力可想而知——畢竟在這種偏遠的城市,建築材料和物資的輸送,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主人所在的別墅,是三層樓的結構,一樓大廳有一個用大理石圍成的壁櫥,壁櫥裏燒著暖烘烘的碳,混合著全室內的濕氣循環,竟比一般公寓的供暖要舒服很多,墻上還掛著一張完整的、巨大的白熊皮,熊臉眼珠的部分用黑色的琉璃寶石填充,就連鋒利的熊爪都被保存了下來,如同戰利品,向每一個進入的客人展示著主人的實力。

“這是我二十來歲年輕時,獵到的一只北極熊。”

喬霧由衷用俄語讚嘆了一句“真厲害”,但蒙德斯基卻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極有默契地跟阿芙羅拉對視*了一眼,笑道:“跟維克多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

喬霧只當是對方謙虛,畢竟都是成年的熊,能這樣完完整整地獵出一張熊皮,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畢竟這要是在中國,國內要是敢有人把熊皮大喇喇地掛在家裏的客廳墻壁上,她第一個就報警,並且會幫助警察叔叔口頭教育對方,什麽叫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喬霧的目光落在二樓走廊的掛畫上,二樓自樓梯口開始,平均每隔一個房間,中空的墻壁上就會掛一副風景畫——俄羅斯地廣人稀,所以本土的畫家非常擅長就地取景。

有春季在曠野上播種的農民,也有夏季在藍湖裏劃船的漁夫,秋收時壯實的農婦壘草垛,冬雪時調皮的孩子堆雪人打雪仗——作品的美術風格統一,且主旨也非常鮮明,讚美不同四季下普通人的生活百態。

見喬霧一直盯著二樓墻上的油畫,蒙德斯基便笑著問她:“我聽阿芙羅拉說,你在莫斯科國立大學的藝術學院裏求學?對這些小東西很感興趣嗎?如果你在這裏待的時間夠久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我的私人畫廊參觀一下。”

其實喬霧明白,在一年前的藝術派對,如果蒙德斯基能跟科林先生平起平坐地辯論,那麽他在藝術方面,理所當然也有不虛的家底,更何況對方還是闊氣大佬蘇致欽的遠方叔叔。

但喬霧不明白的是,相比起和藹的科林,友善的、不知姓名的“英倫叔”,“地中海”蒙德斯基給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可為什麽這趟過來,對方對她的態度,幾乎有了180度的轉變?

不過既然“地中海”主動開口邀請她參觀,她也沒有道理拒絕,只是應允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小小貪心了一下——

“蒙德斯基叔叔,如果您願意將部分藏品短暫地借我辦一個小展的話,我對您慷慨的會更加感激不盡。”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有一個清亮的女音。

“喬霧,你既然來了這裏,就需要遵守冬獵的規矩,在這裏,客人不可以隨意向主人提要求,除非你獵到了價值最高的獵物。”

坐在壁爐前的三人順著聲音的方向,齊刷刷地往門口看過去。

莎娃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工裝,黑色的寬皮帶圈出她纖細有力的腰肢,小腿的束口紮得緊緊的,一雙黑色的防滑中筒皮靴。

俄羅斯合法持槍,她身材高挑,雙腿修長,左腿上還圈著皮質的槍套,銀色手木倉插在槍套裏。

她帶著黑色的半掌露指手套,右手拎著一只後腿帶血的兔子,兔子還沒死,被提著耳朵掙紮著雙腿亂跳。

“阿芙羅拉,我原本以為你們是打算去西伯利亞的,我剛才在小木屋那邊碰到了莉莉絲,”莎娃目露期待,“所以維克多也會來嗎?”

在獲得阿芙羅拉肯定的答覆之後,莎娃臉上的開心不加掩飾,但很快,她就克制下這種狂喜的情緒,望向蒙德斯基:“叔叔,我改主意了,我不想要您這張白熊皮做禮物,我想向您討要三個小時。”

蒙德斯基不解地“啊”了一聲。

莎娃自信地揚起臉,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希望您可以幫我向維克多爭取三個小時,我並不想去聖彼得堡結婚,所以我有事想跟他說。”

蒙德斯基明顯為難,但這時候當著阿芙羅拉和喬霧的面,也不好當面拒絕她,只應得含含糊糊。

“莎娃的哥哥為她找了個未婚夫,再過兩個月就要訂婚了,”阿芙羅拉湊到喬霧耳畔,輕聲解釋:“剛才蒙德斯基跟我說,他們冬獵已經有幾天了,明天上午十點,會統計獵物的價值,今年冬天也許是氣候的原因,捷裏別爾卡森林裏的獵物很少,但莎娃的槍法很不錯,她獵到了白狼,遠比車臣那邊幾個大胡子獵到的馴鹿價值都高。”

但見喬霧一瞬不瞬地盯著莎娃離開的背影失神,阿芙羅拉擔心她多想,畢竟莎娃對維克多那點心思,路人皆知,有同性這樣覬覦自己的情人,正常人心裏多少都會不舒服。

她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太將莎娃的放在心上,畢竟哪怕真有三個小時,維克多和莎娃也發生不了什麽,喬霧,你說是嗎?”

握住她的手指的力道溫暖而柔軟,直到提著兔子的莎娃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當中,回過神的喬霧終於幽幽地、惆悵地嘆了口氣。

“是啊,”少女不爭氣的眼淚從嘴角流了出來,“我真的太久沒吃麻辣兔頭了。”

阿芙羅拉:“……”

-

因為緯度的問題,捷裏別爾卡天黑得有點早,喬霧在自己的二樓小木屋別墅裏吃過簡單的晚餐,才7點就無聊地坐在小壁爐旁邊的搖椅上發微信。

路易斯剛才在雪地裏累了,現在正躺在她床上打呼嚕。

偏遠地區的網絡信號很差,消息時斷時續,有時候連表情包都刷不開。

【大哥哥:你們在北極圈裏,能看到極光也說不定,記得拍照。】

【紅鳳凰黃鳳凰粉鳳凰:之前學霸哥哥還問我呢,要不要冬天去阿拉斯加看極光,費用他全包,被我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大哥哥:鳳凰,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麽一個貧賤不能移的好姑娘。】

【烏雲不高興:[貓咪吃驚.jpg]】

撇開“青城情//欲流”的五人游戲群,她、陳鴿還有鳳凰,有一個臨時的三人菜鳥姐妹小群。

【紅鳳凰黃鳳凰粉鳳凰:這你就不懂了,你知道一男一女一起看極光意味著什麽嗎?】

【紅鳳凰黃鳳凰粉鳳凰:我高中那會兒看少女雜志,記得可太清楚了,說要是戀人在旅行當中看到了極光,就會得到極光的祝福,會一輩子在一起,我光是想到學霸六十多歲的時候,年輕健壯的肉//體不在了,都有點害怕。】

【大哥哥:但他至少還有能幫你寫作業的腦子。】

【紅鳳凰黃鳳凰粉鳳凰:@大哥哥,妹妹60歲的時候已經從C大畢業40多年了,不需要再寫作業了,OK?】

【烏雲不高興:你怎麽還跟他在聯系?】

【紅鳳凰黃鳳凰粉鳳凰:他問我要不要認真談一下嘛,我想著我還有2年才畢業,多一個給我寫作業的人也不虧,就鬼迷心竅了一下。】

【紅鳳凰黃鳳凰粉鳳凰:我發誓,我對他沒有感情,只有利用!】

【大哥哥:@烏雲不高興,未來的婦科主任醫師必須告訴你,鳳凰這種行為是對待戀愛極不負責任的態度,你不要學。】

喬霧捏著手機,滿頭黑線,想著她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紅鳳凰黃鳳凰粉鳳凰:@大哥哥,你怎麽就光說我不說喬霧呢,男朋友的照片到現在都不肯發,藏著掖著,這貓膩得也太明顯了吧?】

【烏雲不高興:……】

誰讓蘇致欽這段時間一直都神出鬼沒的,她又不能每次都三更半夜完事了拉著他在家裏拍一張,這種一看就有問題的時間和地點,老師不擔心都有鬼。

喬霧把手機丟到一旁,躺在搖椅上想著要怎麽去跟他討這張照片交差,臥室的玻璃窗上忽然發出一聲“啪噠”的清脆聲響。

她警覺地從搖椅上起身,豎著耳朵認真聽了一下——

“啪噠”又是一聲。

她拉開米色的粗布窗簾,才發現玻璃面上有好幾處星點雪漬,像是雪球砸上來後,殘留的痕跡,似乎是為了證實她的猜測,很快,一個小小的雪團再次飛了上來,“啪”地一下,精準地砸在窗玻璃上。

是誰在玩這種小孩子的惡作劇?

喬霧氣呼呼地往外推開窗戶——

木屋的小別墅,造得並不高,窗臺離地也不過三米。

捷裏別爾卡的主幹道已被大雪覆蓋,路邊的基礎設施都有點老舊,被纏著各種線圈的電線桿像是不堪重負,歪歪斜斜地立在路邊,有半截已被埋在雪裏。

一盞昏黃的燈泡光禿禿地懸在電線桿的最頂端,而路燈下,蘇致欽穿著一件黑色的柴斯特大衣,暗色的馬甲,白色的襯衣,打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左手插在衣袋裏,帶著黑色的皮手套的右手上裏還揉著一小團雪。

如墨潑色的夜空下,是白寂無垠的雪地,她在呼嘯的風聲裏,對上他的視線。

昏暗的路燈下,碧綠色的瞳孔眸色晦暗,似有黑潮湧動,恍惚間給她錯覺,他看起來像是已經等了她很久。

但很快,蘇致欽的眼簾彎了一下,對視裏濃稠的情緒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將手裏的雪團隨意往地上一丟,後退了幾步,然後擡了擡下巴,彎著唇對她不輕不重地吹了個口哨,輕挑散漫又不羈。

有細雪落在他深色的發梢上,柔暖的昏暗光線在他的發絲上鍍上一層如同童話版的光暈,不真實地像是在做夢。

可喬霧扶在窗楹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耳朵被剛才的口哨聲刮得又癢又麻,她抿了抿唇,想問他是打算幹什麽。

窗下的蘇致欽忽然朝她伸出雙手,對著她笑,跟她說:“喬霧,跳下來,我接住你。”

-

厚厚的雪,像松軟的饅頭,在夜晚中隱隱透著暗藍的色彩,厚實的防雪靴踩在雪地上,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喬霧踩著蘇致欽的影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他身後。

昏暗的路燈下,男人的背影挺拔碩長,他人高腿長,步子又邁得大,喬霧在平時就要很費勁才能勉強跟得上他,更何況,她現在腦子有點暈,也許是早上從莫斯科過來的時候就沒睡好,也許是從三米高的窗臺跳下來,掉進蘇致欽懷裏的瞬間,被他不經意熨帖在額角的親吻燙得有點發昏。

她忽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媽媽跟她講的一個童話故事。

童話裏的萵苣姑娘不顧巫婆的反對,在高塔上跟王子相會,只因為她在孤寂無人的城堡裏聽見了對方的歌聲,聽見他溫柔地呼喚她的名字,最後哪怕被巫婆剪掉秀美的長發,被趕出衣食無憂的高塔,她也在所不惜。

喬芝瑜在講完童話之後,曾經問過她,言言,你知道愛情是什麽嗎?

她當時答非所問。

——“如果是我的話,聽到王子的歌聲,我選擇睡覺。”

她記得媽媽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她是個壞小孩。

雖然喬霧知道,三米的高度,不可能、也不應該讓萵苣姑娘有愛情,但偶爾,如果只是短短的一個晚上,讓她做一次好孩子,也不是不行。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男人回過頭,停下腳步,示意她跟上。

她氣喘籲籲地小跑了幾步:“先生,我們這是要去幹什麽?”

他們已經遠離了蒙德斯基的別墅群落,正往主幹道的大路走。

昏黃的路燈下,有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田野旁邊。

蘇致欽打開後備箱的那一瞬間,喬霧被映入眼簾的各種形狀制式的槍支,震驚得目瞪口呆。

像是各種特工電影裏的地下武器庫,越野車後備箱裏的裝備,雖然布置面積不大,但從槍械種類上來說,竟絲毫不遜於各種動作電影裏的配置。

男人脫下那件柴斯特大衣、黑色的西裝外套,露出套在雙肩上的槍夾,喬霧的腦海中忽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了四個字——“西裝暴徒”。

蘇致欽的身材比例極好,倒三角的肩背挺拔,肌理分明的腰則勁瘦有力,腿長而直,西裝革履的打扮不屬於任何T臺的模特。

尤其是,當這個從不需要走T臺的模特,開始漫不經心地在武器庫裏的刀架上挑選趁手的刀具時,更是將“暴力美學”四個字,精準地詮釋了極致。

防雪的中筒靴踩在後備箱沿上,他從靴筒裏將原來的短刀抽出,幹練地丟回到刀架上,換了一把鋸齒狀的填進去,一抽一塞間,手背的骨線繃起,又回落。

然後,他從兩側的槍夾裏分別取出手木倉,收進後備箱的皮箱裏,解下槍夾,再是馬甲的衣扣,領帶,襯衣——

有細雪落在他赤//裸、白皙的肩上,然後又在頃刻間融化。

呼吸起落間,繃緊的小腹肌肉上有幾道明顯的青筋,透著極富有荷爾蒙的力量感。

他在皮箱裏翻出一件黑色的、寬松的帶帽衛衣,以及一件黑色的皮夾克。

他換衣服的全程都沒有說一句話,但每一個動作都迅捷淩厲,幹脆利落。

直到他從皮衣的口袋裏翻出一盒煙,他捏著煙盒,輕輕搖了搖,在聽到裏面有“沙沙”的晃動聲之後,滿意地彎了一下唇,他抽了支煙,咬在嘴裏,用後備箱角落的銀白鋁殼的打火機點燃。

這是喬霧第一次看他抽煙,她怔怔地看著頹廢而危險的荷爾蒙在藍色的火焰裏燃燒,化成一縷看不見的灰煙,卻無孔不入似地鉆進她的各種知覺裏,將她的心臟敲得砰砰作響。

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煙頭,蘇致欽垂著眼簾,額角的碎發隨意地搭在眼皮上,皺著眉用力地吸了一口煙,帶著檸檬草香的煙草將身體的熱量重新點燃。

他緩而慢地吐出煙,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

隔著繚繞的煙霧,那雙碧綠色的瞳孔裏微笑著慵懶地撞進她的眼睛,像午後休憩完伸懶腰的貓,原本清朗的聲線,是染著煙氣的微啞。

“如果我說私奔,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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