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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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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見

這幾日都是些小打小鬧似的,季眠基本就是支著一個步輦坐鎮後方,不慌不忙的在裏面烹茶,身邊放著一把弓箭,大概是用來防身。

打了沒多一會,對面強攻不進,就默默都退了回去。

簡兮顏摸不清對方的路子,隱約又察覺到一些端倪,遂私下來找季眠要個說法。沒成想,正撞見林清也從外面翻窗進去。

這動作簡直是輕車熟路,幹過沒有十回也得有七八回了。

“你怎麽來了?”

季眠都習慣林清也從窗戶那邊翻進來的動靜了,開門聲倒是更能引起她的註意。

簡兮顏心裏有點惱火,倒也確確實實楞在當場。

“你們,商量好的?”

“是。妖獸已經南下,我現在沒功夫和這些烏合之眾爭搶權勢地位。”

簡兮顏嘆了一口氣,又追問。

“所以你要走,還要帶著林清也一起走,這不是臨陣脫逃嗎?”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這又哪能說是臨陣脫逃呢,我們不是還沒打起來嗎?”

可那些人畢竟都是林清也帶過來的,日後鎮妖打起來,恐怕會傷了和氣。

林清也似乎清楚她的思慮,一句話給她吃下定心丸。

“放心,武盟之中有我的內應,不會和你們動真格的,這些人缺少身先士卒的勇氣,我不在的時候,大概是不會硬往上沖的。再說了,這些人也沒幾個好人,都是些趨炎附勢,仗勢欺人之輩,給她們吃些苦頭也並無不可。”

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簡兮顏自然也不會再提什麽意見。

她只在二人之間環視了一輪,意味深長。

“平安回來。”

“承你吉言。”

簡兮顏走的時候將木門帶上,這屋中就又只剩下她二人。

季眠閑著沒事挑弄燈花,林清也自覺進了浴房。

林清也自己是個潔癖,自然也是要洗幹凈的。禦劍過來快是很快,就是很容易弄臟衣服。

等到她帶著一身潮濕走出來的時候,季眠已經上了床。聽著她腳步聲漸進,本是背對著她,這會又回過頭來。

“過來。”

林清也看她坐起來,還以為是要做什麽,只是確實猜不中季眠的心思,只能先上去抱著。

反正這總不會出錯的。

等她靠在季眠的肩頭,這才發現這人手裏拿著一塊布巾。

“就知道你沒擦幹凈。”

林清也呼吸著季眠身上的氣味,似懶怠一般靠在她頸窩,季眠此時已經將發髻散去,披著的發絲及腰身,暗香浮動,呼吸間都是一股清淡的花香。

其實以前的季眠並不是這樣的性格,她年紀小,也總倚仗著這個借口,跟比自己年紀大的孩子撒嬌。

她以前很喜歡這樣的。

季眠看著有些蠻不講理,其實最是善解人心,所以在小時候很受歡迎,不論是大人小孩,都很喜歡她。

林清也那個時候只是其中的一員。她話不多,但是因為家中權勢顯赫,同樣也因為她少時就顯現出來的姣好容顏,同樣也讓人無法忽視。

只是她確實話少,不善交流,也就只有季眠閑著沒事幹總喜歡逗她。

林清也問她為什麽,那時候的季眠說,因為林清也很有意思,恰恰是因為難以交流,所以很有意思。

林清也不太懂季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卻還是無法不被這個女孩吸引目光。

她實在耀眼,實在過於明亮。

以至於後來,林清也先一步接受試藥,她對自己身體發生的變化感到恐懼,下意識想要遠離。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她經常被關在一個房子裏,過了那段時間之後,她發現屋中全是殘骸,什麽的都有,更多的還是獸類的。

只要發了瘋癥,幾乎是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活動,全憑本能驅使,殺戮嗜血,就是本能。就像是無數個從地獄裏面鉆出來的惡鬼,在她耳邊同她耳語,那些聲音讓人想要發瘋,那些聲音想把她一起拖進地獄。

季眠是什麽時候變了的呢?

其實林清也不知道,季眠曾經失蹤過很長一段時間,她們或許有過重逢,可這一切被掩蓋在斷掉的記憶之中了。

既然季眠不肯說,那大概不會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自己不問就是了。

林清也的神色有過一瞬間的晦澀不明,卻也只是那一瞬間,立馬就煙消雲散了。

林清也把自己發尾貼在季眠身上,水珠順著相貼的肌膚向下滑動。

季眠擡眸,對上林清也清亮的眼神。

然後吻了上去。

月光晦暗,天邊的星辰也黯淡無光,大概兩個人都沒有陷入深眠,卻緊緊抱在一處,好像稍微松一松手,身邊的人就會悄然失去蹤跡。

她們終究是會一起走的。

戰場上,林清也主動出擊,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借著攻城的機關一路飛躍而上。

她輕功了得,腳下借力,這點高度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麽問題。

季眠就坐在城墻之上,閑著無事擺了一塊棋盤,上面黑白二字相互纏綿,絲毫沒有廝殺搏鬥之意,兩位執棋者更像是孩童稚子在玩樂。

林清也舉著霜降對著她,季眠連頭都沒擡一下,伸手往她的劍尖放上一杯茶。林清也耐著性子飲下。

然後大義凜然地沖她說。

“妖女,你為禍世間已久,你我恩怨糾葛難了,我日日不得安眠。今日我便要了結此事!”

簡兮顏在旁邊指揮士兵,聞言也不禁側目。

簡兮顏心中腹誹:裝得好假。

“好啊,我看你這張臉也厭煩得緊,今日就做了斷吧。”

在無人看清的另一面,林清也彎著眉眼,珍之重之地空出另一只手來。

用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話音說。

“季眠,跟我走吧。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兩個人一路打了出去,纏鬥在半空中,連帶著那一片天地都顯現異色。林清也的冰像是這世間最澄澈之物,而季眠的黑霧又是最混濁的東西,兩種氣息交纏在一塊,加上二人武力高強,實力不凡,碰撞出來的劍氣都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等人回過神時,二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林清也不願季眠再費神,便強制把人裹在自己懷裏,兩個人同站在一柄劍上,朝著雲深谷的方向飛去。

玄垠那邊有凰翎坐鎮,沈鏡不喜政事,在巫晴死後沒多一會,就隨著她們回到了雲深谷。

離生序的最後一塊拼圖就存在此地,離生序,就一直被沈鏡保管在這個地方。

雲深谷地方不大,卻是個古書中所寫的風水寶地,聽聞這座山裏有龍脈,靈氣充盈,有利於鎮壓一些邪性的物件。

離生序可不就是這樣一個東西麽?

平日裏師徒二人基本就是在自己的房間裏面待著,很少踏足其她地方。沈鏡不怎麽愛出門,林清也是知道的,林清也不去,那是因為被沈鏡管著,這地方背面就靠著一座小山。沈鏡管那裏叫西山,平日裏嚴令禁止她入內。

她們到的時候沈鏡在研藥,她一手拿著一本醫書,一手握著研磨杵,聽到動靜頭也不擡。

“逆徒,不是說了莫要參與亂七八糟的事嗎?”

青玄派也算是個小門小派,江湖上的人大抵都沒有聽說過。林清也出門闖蕩,也從不向人表明自己的出處,其實是沈鏡不允。

從頭到尾沈鏡都沒有對離生序的事發表什麽意見,好像自始至終涉入更甚的都是她身邊的那位摯友。

“西山裏有一道試煉,是她們當年一起設下的,大概不會簡單,你們二人結伴同行,或許會多一份勝算。”

兩人來得這樣匆忙,恐怕也不會稍作休息了。於是簡單行了一禮,就往西山的方向走去。

若是直接攀爬,耗費的時間絕對不短,這地方遠遠看著還沒那麽高,走近了一瞧,山頂直入雲霄,根本分辨不出高度。

二人停在山腳,這裏應該是設下了什麽結界之類的東西,一靠近西山山腳,兩個人的佩劍都忽然蔫了似的。

黑讞有靈,此時就是一塊鐵,除此之外,使不出任何其她的作用。

季眠掂了掂手裏的黑讞,她服用了藥物,這下眼前的視線已經清明,只是有些頭疼發熱。

這點疼她受的住,也就沒有讓林清也察覺。

她粗略地觀察著這座看似普通的山巒,確實沒能看出些什麽特別。

“走吧。”

時間緊迫,容不得她再謹慎下去。魔教裏還有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難的陰謀師,妖獸南下也不知道秦亦徽和霍然能撐多久,還有一個暫時被穩住性子的季長璃。

山上蒙著一片大霧,和當時她們在漠森那一回有異曲同工之妙。

成為適格者最重要的一點,其實就是心性。心性過於脆弱,容易被心魔吞噬,被本能生出來的殺意控制,如若奪不回自己的身體,那就只能看著自己成為一個只會殺戮的工具。

季眠已經經歷過無數次輪回,就連試煉的內容她都能夠記得清清楚楚。

可心魔就是心魔,它之所以稱為心魔,之所以讓這麽多人墮入無邊煉獄,失去本心。就是因為它過於了解心魔者本身。

不論重來多少次,季眠都無法第一時間脫身。

林清也同樣也感知到這片霧氣的怪異之處,她走在前面一些,想要借此護著季眠。這下也只能無奈回頭,牽著季眠的那只手用力握了一下。

“回見。”

季眠目光沈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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