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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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照雪一直十分思念季霜遲,姐妹倆感情甚篤,於是在看到這張極為神似的臉之後,莫名的厭煩感湧上來。

季霜遲和季長璃就像是兩個極端,季霜遲為人溫和,精通琴棋書畫,身子柔柔弱弱,就像春日一陣吹動柳絮的清風。

在季照雪的記憶裏,她從未見過自己的嫂嫂露出惱怒的神色,全然不像眼前這個人。

季長璃的眼尾上揚,神色中總含著一絲譏諷,總想是瞧不起人一般。她工於心計,談笑間總勾著一抹輕笑,像一只陰險狡詐的狐貍。

“是很久了。”

季照雪還記得是來幹什麽的,只能忍著那股惡心勁和她搭話。

“我這來的人不多,怎麽都是和那個女人有關的人。一個可憐的祭品,一個悲慘的瘋子,相依為命,也算是相配。季照雪,這幾年你真的瘋了麽?”

“我瘋沒瘋,你不該最清楚嗎?這一切都是你一手促成。毫無人性的遷怒,就算你恨她,可她已經屍骨無存,早早死去了,你還是不願放過她的女兒,也不願意放過我。”

季長璃聞言嗤笑一聲,好似那字裏行間都帶著刺。

“季照雪,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們,因為季霜遲,因為季眠。季霜遲死了,那她死的好,季眠又有哪裏是無辜的?

這群人裏面沒有一個正常人,季長清這老東西,也能為了什麽天下,什麽蒼生,給自己的女兒們,給自己最忠誠的臣子做棋局。

難道季眠又是什麽好人麽?那小東西像極了季長清,一言一行都透進了腦子裏,刻進骨頭裏了!”

漫長的歲月並沒有給季長璃的外貌,帶來什麽巨大的改變,對比起季照雪滿頭的白發,季長璃仍舊顯得很年輕。可只要一提及那些事,季長璃便會表現出瘋狂的神色,看起來時間也沒有放過她什麽她的精神飽受折磨,恨意日日漸深。

“我知道你是來幹什麽的,季照雪。你也恨我,我也恨你,我們本該老死不相往來。”

可說起來,二人之間的感情也十分覆雜,季照雪冥冥之中感覺到,崔黎背後有人在操控她,只猜到是前朝之人,卻沒有一次敢去想這個人是季長璃。

因為在最動亂的那一年,季長璃被季長清扣在了主城,扣在了皇宮裏面。後來戰火波及主城,皇族四散出逃,季照雪便對所有人都杳無音信了。

再後面,便是季霜遲被人追殺,在危急時刻托孤。

蒼麓皇族只剩下她們二人,最輝煌的那一代人裏面,只剩下她們兩個。

“你想知道我知不知道崔黎做的那些事,你想知道我想要離生序做什麽。那我告訴你。我知道她背地裏幹的那些事,我是很討厭那些鬼東西,長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還害得我家破人亡,但無所謂了,我已經瘋了,我不在乎了。只要能夠達成目的,怎樣都好,我要離生序,就是要所有人都付出代價,我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這有什麽不應該麽?”

季照雪楞住,這反應取悅了季長璃,她開始放肆大笑。

“無所謂,你明白嗎?我早就瘋了,我等著一天太久了,我等了太久,你們誰贏我都無所謂,因為你們之中的任何人,最後都會將離生序奉上。她的事我不會插手,你放心回去吧。”

季照雪真的離開了,季長璃反應過來的時候,這黑漆漆的屋子裏又只剩她孤零零一個人。

她又回想起那一夜,季長璃帶兵殺回來的那一日,她的親衛都圍在主殿前,主殿的龍椅上,只坐著季長清一個人。

大軍壓境,叛軍都已經進了皇宮,這人身邊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季長璃將自己的親衛攔在外面,獨自提了劍踏進殿中。坐在龍椅上的季長清表現的十分淡然,甚至還對她溫和一笑。

季長璃反倒被這笑意激怒,將手中的劍執起來,正對著自己的母親。

“季長清,你什麽意思?”

季長清不說話,反倒顯得她此時有些狗急跳墻。

“你的護衛呢?你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呢?你又給我設了一局?”

“長璃,天下不太平了,若只舉蒼麓一國之力,能夠令四方安定,萬世太平,我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這裏只憑我們大概是守不住了,那些外緣皇親忌憚我,渴望權力,不敢輕易入城,待我死後,蒼麓必定易主。”

“所以太女是個幌子,禪位給我也是幌子。”

“我只希望你們能夠好好活著,這輩子虧欠你們太多,也沒問過你們願不願意……你們都是阿戚的骨血,我終究是舍不得,我終究看不得那些死傷,可事到如今,總歸是還不完了。”

“你個懦夫!我不會走,就算只有一日,這皇位,這偌大的蒼麓國,也得在我手中茍延殘喘一日。”

後來她將季長清幽禁,在妖物襲來,主城淪陷的時候她也沒有走,誓死守衛,最後力竭昏倒,被崔黎帶走。

崔黎是個聰明人,她跟著那些人一塊沖殺,實際並沒有幫上什麽,可她嘴上功夫了得,也在如今這魔教謀得三宮之責。

至於魔教的起源,為了掩蓋四方異端,傳聞季長清為求起死回生之法,煉制傀儡,致使蒼麓主城成為一座妖邪遍布的死城,故而有魔城之稱,起名為魔教。

季照雪剛一出門,就碰上嚴陣以待的諶卻眾人,諶卻耐不住性子,索性下了車等著,見到季照雪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阿雪。”

季照雪的瘋癥時好時壞,沒事的時候是個十分溫婉的女人,只是日夜操勞,她心中瑣事太多,給她留下許多歲月的褶皺。

季照雪點點頭,擡手撫摸諶卻的頭發。

“我救你的時候你還不會化形,是一條小蛇呢。這麽多年過去,不知不覺都長的這麽高了。”

“阿雪你……是喜歡我變成蛇的時候嗎?”

季照雪搖搖頭,示意她上車。

車裏暖和一些,季照雪的目光也更為柔和。

“只要你能陪著我,就夠了。”

“阿雪怎麽突然想幫她?”

不恨了嗎?

對於季照雪來說,就是因為季眠這個存在,才使得季霜遲不得不以身犯險,用自己的行蹤換季眠的平安,這才踏入了陷阱。這麽多年,她多多少少是帶這些怨念照顧季眠的。

說照顧倒也不是,季眠在很小的時候就十分懂事了,後來季照雪瘋了,更是被送去交予她人撫養。

大概是人之將死,什麽事都慢慢想開了,她實在是無處安置自己的怨恨,這才放在了這個無辜的小姑娘身上吧。

……

在季眠的寢殿中,季之桁坐在季眠對面。季之桁垂著眼眸,總不敢擡頭看季眠的神色。

“阿桁。”

季眠將那個布滿灰塵的木盒子取出來,用一塊布一點一點擦幹凈。

“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離生序。”

季之桁知道崔黎想要什麽,為了不讓自己失去利用價值,只能先把一部分交給另一個人,借此保護自己。

“這匣子你打不開,鑰匙在我手上。”

“那現在,你考不考慮和我站在一條繩上?畢竟你在崔黎那裏已經失去了信用,就算你回去,照她那個性格,也不可能再相信你。”

“我自然是感謝你的救命之恩,這東西就算是送你也是值當的,只是我還是想問。她們說你是救世主,說你是怪物,你擁有那麽強大的力量,究竟從何而來?眼前這離生序,到底又是什麽東西,離生序生起無數爭端,就真有那麽重要,能讓天下人都為此趨之若鶩?可看你神情,真相似乎並非如此,你總得告訴我。”

“我確實是個怪物沒錯,似人非人。在兒時,我便被當成一個容器培養,受盡痛苦折磨,這才有了這一身怪力。前段日子我去了玄垠,從那裏取回一些舊史。

原本這座大陸上,生存著一種近人的魔獸,後來氣候變化,它們不再適宜生存於此,便用一個名為離生序的東西與外界隔絕。

氣候好轉,它們再想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家園已經被另一個物種占據了。它們要回來,得吃掉所有的人,才能奪回自己的家園。”

魔獸的身體對大陸的適應並沒有那麽好,它們守在桃源裏就是為了養精蓄銳,卻被救人心切的季長清打亂了計劃,這才造就了如今局面。只要吃掉人類,它們才能更好的融入人類的體質,適應當地的環境。

兩個物種之間,生下來便是不死不休。

“四國君主各自發揮所長,為存活下來作鬥爭。漠森和赭砂兩國擁有大量的礦洞,和先進的鑄劍工藝,於是她們費盡畢生心血,鑄成了一柄足以毀天滅地的劍,如今它就被封存在離生鎖裏,名為焚天劍。”

離生鎖是一個劍匣,碎落各地的離生序是打開離生鎖的鑰匙。

當年鑄劍之人也曾想過用這柄劍結束一切,卻在握住劍柄的一瞬間被惡念吞噬,被劍上附著的烈火燒成一片灰燼。

這才無奈將此劍封入劍匣之中,等待有緣人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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