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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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也穩穩地背著她,順著墻邊的油燈尋路,走進了唯一的一條通道之中。

通道狹小,空氣中的水分和氧氣都十分稀薄,好像稍微再多一些火引,便能將此地的空間燒灼。

通道的空間勉強能容一人通行,背著一個人走,為了遷就兩人的身高,身下的那個人就得將脊背躬得更低,幾乎擡不起頭看路。

腳下很黑,低著頭,壓抑著呼吸,如果有一瞬的失神,興許就會踩空下去。

季眠看出林清也有些費力,耳畔傳來的呼吸聲越發急促。若此時季眠提出要從她身上下來,恐怕會被這人罵一頓,總歸最後是不會放的。

“林清也。”

“嗯。”

林清也的聲音帶著喘氣聲,卻還是四平八穩地走著,只是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腳步。

就還挺可愛的。

季眠沒忍住,將雙臂旋在她脖頸間,有用靠近她頸側的那只手輕輕碰了她一下。

林清也反應很大,整個身子都被這虛無縹緲的一碰激得一顫。

她幾乎是立馬抽了一口氣。

然後聽到季眠用帶笑的聲音開口。

“你說這裏臺階那麽長,還那麽高,我們一起滾下去的話,誰會傷的更重一點?”

“我。”

季眠沒想到林清也會回答的這麽認真。

“你腿腳不方便,我會抱著你滾下去。”

季眠只感覺自己的呼吸一滯。

“好像我們兩個以前很熟悉一樣,你對我這麽好幹什麽?”

“我是正道人士不是嗎,不恃強淩弱是基本,自然要護著你。”

季眠的神情緩和過來,粲然一笑。

“你擡眼看看,還有多遠。”

季眠摟的更近一些,方便林清也擡頭。林清也則借那稀稀落落的燭光看了一眼,又怔怔地輕輕回了頭。

她們應該已經走了很久,按理來說,這條路不會這麽長,因為她們在走下來的時候,好歹是能將這條路一眼看到頭的。

林清也心裏不太好受,雖說季眠並不太重,但一直維持這樣的姿勢行走,對她來說也是極大的消耗。

如果一直走不到頭,她們遲早會在哪個角落裏力竭。

“要不要把我放下來?”

“你知道我不會。”

季眠在她身後並不老實,林清也感覺自己的背上的溫度變得更灼熱,甚至感受到一絲若即若離的柔軟觸碰。

她差點腿下一軟。

然後季眠的手,輕輕的蓋在她臉上,遮住了她的眼,本就不太明朗的光線被這遮擋蓋的嚴嚴實實。

林清也的世界變得一片漆黑。

她聽到了季眠的呼吸,聽到她故意用溫軟的聲音湊到自己的耳邊。

濕熱的吐息噴薄上來,像一只吐著信子的蛇,林清也被它咬了一口,身中劇毒,無法動彈。

“你的心智真的很不成熟,幻境中了一個又一個。這東西怕不是專門用來對付你的?”

林清也罕見的沒有回嘴,她覺得季眠對她的態度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說不上來,卻又為了這點變化而感到欣喜。

就好像她曾經不小心遺失了一樣貼身物品,如今這東西悄悄的回了她身邊。

再者就是,她從未註意到季眠身上的熏香會有如此功效,這味道阻了她的思考,做什麽都變得遲鈍許多,倒是有一股熱從心底裏升起來,讓她出了一層薄汗。

季眠感覺到林清也的長睫撓在自己的掌心,有點癢。

她清了清喉嚨。

“相信我,我會帶你走出去。”

林清也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而此時的季眠變作了她的眼。

季眠的目力一向很了得,總看得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久而久之她也就明白了這或許是自己的能力,至於這能力從何而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林清也什麽都看不見,腦海深處傳來一道不合時宜的回響。

“你想知道她的秘密。”

一道詭異的聲音突兀地在她內心中激蕩,她大抵能猜到這是什麽。就也用自己的心聲回答。

“所以呢?”

“我能讓你知道,你想不想試試?”

……

林清也突然沒了動作,整個人站定在原地,陡然停下的步伐讓季眠嚇了一跳。

“怎麽了?”

季眠下意識低頭去看林清也踩著的位置。她們兩個人配合的很有默契,雖然這地方到處都是隱藏的踩踏機關,她們一個都沒有踩中。

當然也得益於季眠對劇情的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知曉這鬼地方的路線,就像是被刻在了腦子裏一樣。

想不通的地方多了去了,要一直這樣去碰壁,還不如多想想,怎麽才能夠在這個世界裏活下來。

季眠沒有發現踩中機關的跡象,便又輕輕拍了拍林清也的肩,卻驚奇地發現了一件事。

季眠立馬倒吸了一口氣。

“林清也。”

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也沒有呼吸。

她以為的錯覺竟是真的。林清也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沒有了,整個人的靈魂像是被抽離,不知去往何處,剩下一具冰冷的軀體。

季眠難得有些慌亂,不知所措。

她竭力將林清也環住自己身體的手臂掰開,腿下一軟,倒在了地上。

機關密室的站立空間不是太大,季眠小心地曲著自己的身體,蜷縮在一個稍微安全一些的角落,然後撐著上半身去把僵持著的林清也拖到自己懷裏。

她不像林清也那般通些醫術,此時就有些手忙腳亂,她去探林清也的鼻息,去探脈搏,而後又不知道怎麽辦。

她甚至沒辦法留住這個人的體溫。

道路盡頭有一處陰暗的位置,驀地蒙上另一層陰影,而此時的季眠只覺得氣惱,便對周圍一切都敏銳地感知,她揚出黑讞,往那個位置一拋,果然抓住了一只小妖。

小妖被黑讞刺了一個對穿,發出低悶的嗚咽聲,想要脫身逃走,卻被季眠用黑讞一劍攔住去路。

季眠猩紅著眼,看清了這只小妖的面貌。幻妖行蹤詭異,卻喜歡群居相互依靠。

季眠強忍著不知道從哪湧上來的氣息,黑讞上的內力越來越渾厚,黑讞的劍身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動。

“帶我去見她,立刻。要不然,我隨手就能夠燒了你們整個巢。”

“季大教主如今真的還有這本事嗎?”

妖艷的女人從另一邊走出來,頭發一路順到她鞋邊,頭上的飾品看上去繁覆又珍貴。她穿著一雙翹腳的紅鞋,一步一停,踱至季眠身前,還尤為體諒地俯下身子。

季眠冷著臉,眸中殺氣漸濃。

“你大可以試試。”

“我們幻妖從不害人,是這位姑娘有所求之物,我剛還能給,就順手拉她進去了。你情我願的事,季大教主也不會這麽不講理吧。”

“況且,季大教主同我們不是還有過不戰的交易嗎?”

“那恐怕要分情況而論吧。”

季眠差點就要出手,身子卻僵住一瞬。她背在身後的那只手扶著林清也,因為怒意,於是手背上有些冰涼,而此時,這冰涼之上添了一點溫度。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震天的爆炸聲。

幻妖那張妖艷的臉上,神色簡直精彩,她看著不遠處的火光繚繞,沒再多停留,跑回去滅火去了。

林清也從她身上爬起來,見她繃著臉。

“你很生氣?”

林清也低頭看著那只滴著血的手,也跟著皺眉。

“你的手……”

“不小心劃傷了。”

季眠故意和她犟。

“你覺得我很好騙?”

林清也擡起頭,發現這人此時的表情真就一副看傻子的模樣。

“這麽明顯的傷,怎麽可能是劃到的。雖說我在武力上不及你,卻也沒有那麽弱,你不必如此擔心我。”

季眠不說話。

林清也或許也覺得心虛,多解釋了一句。

“她同我說她有我想要的東西,我知道她是幻妖,又常年生活在此地,自然會有此地的地圖,拿到之後,往後的路會好走一些。”

季眠恐是被嚇著了,才會一怒之下用了內力。換誰過來,剛才還在說話吐氣的人忽然呼吸脈搏全無,又怎麽會不慌張?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就好似,方才那個兇神惡煞的季大教主不是這個人一般。

“知道了。背我。”

行吧,季眠還是氣她,不過沒關系,總是要聽話的。

“其實沒必要去探消息。你可以問我。”

季眠趴在林清也背上,說話也變得有些老氣橫秋的。她空嘆一口氣,想要扯出一個笑意,卻又想起這人此時是看不見的。

於是碰了碰她的頸側。

“我什麽都知道。”

對,季眠什麽都知道。只是什麽都不願開口罷了。

林清也真想過要從幻妖那裏得到什麽消息。因為幻妖時常入人夢境,以吸食夢境為養料,增長功力,並不會真的只待在這個小地方。

又是群居,它們會講將自己獵得的夢境進奉給幻妖女王吸食,或許這一個個進奉的夢境裏面,真的會有季眠的夢呢?

可她又想起,季眠這一路上都並未被幻境入侵,反而幫了自己。她不願說,或許自己也不該問。

季眠倒是敏銳察覺林清也的情緒低落。

“怎麽了?”

她掀了掀眼皮,似乎還是應該對這個小苦力有幾分獎勵才是。

“我沒怪你。”

“你還是先把自己手上的傷包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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