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日子裏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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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日子裏的糖
梅梅家的門鈴被我按響第三聲時，樓道裏的感應燈才懶洋洋地亮起來。
"來啦！"門內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響，梅梅頂著一頭亂蓬蓬的羊毛卷出現在門口，鼻尖上沾著面粉，身上那件碎花圍裙明顯小了一號，腰後的蝴蝶結系得歪歪扭扭。
"我媽在教我做紅糖糍粑，"她接過我手裏的水果，趁機在我耳邊快速低語，"我爸在客廳，註意保持距離。"
廚房裏飄出糯米的甜香，梅梅母親正把蒸好的糯米團倒進石臼。見我來了，她笑著招手："小林快來幫忙，梅梅這孩子手勁太小。"
梅梅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我這是怕濺得到處都是！"但還是乖乖讓出位置。我接過木槌，石臼裏的糯米還冒著熱氣，捶打時發出沈悶的"咚咚"聲。
"力道均勻，"梅梅母親在一旁指導，"對，就這樣..."
梅梅湊在旁邊偷師，發絲掃過我的手臂，癢癢的。趁她母親轉身拿紅糖的功夫，她飛快地用指尖在我手背撓了一下，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小老鼠。
"梅梅，"她父親突然在客廳喊，"來幫爸爸看看手機。"
"哦！"她沖我眨眨眼，不情不願地挪出廚房。
梅梅母親往糯米團裏撒著紅糖，突然問："小林啊，你妹妹今年該高考了吧？"
木槌差點砸到手指："啊？哦對，明年六月。"
"家裏孩子多就是好，"她嘆了口氣，"梅梅從小一個人，連個照應的都沒有..."
廚房門突然被推開，梅梅端著盤切好的西瓜闖進來："媽！爸說不讓放太多紅糖！"
話題就這樣被岔開。我悄悄松了口氣，繼續捶打著越來越綿軟的糯米團，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梅梅假裝幫我擦汗，指尖在太陽穴停留的時間比必要長了三秒。
飯桌上的汽鍋雞還是那麽鮮美。
梅梅父親破天荒地給我倒了杯白酒："嘗嘗，朋友從茅臺鎮帶的。"
"老蘇！"梅梅母親皺眉，"人家小林待會兒還要騎車回去。"
"沒事的阿姨，"我雙手接過酒杯，"陪叔叔喝一點。"
梅梅在桌下輕輕踢我的腳，眼神裏滿是警告——她知道我酒量差到一杯倒。
"小林啊，"梅梅父親抿了口酒，"你妹妹準備考什麽學校？"
"她想學醫，"我放下筷子，"不過我爸媽更希望她讀師範。"
"當老師多好，"梅梅父親眼睛一亮，"穩定，適合女孩子。"
梅梅氣呼呼地戳著碗裏的米飯，小腿貼著我的蹭來蹭去以示抗議。我借著桌子掩護，輕輕捏了捏她的膝蓋。
"對了，"梅梅母親突然想起什麽，"十一假期你們有什麽安排？"
我和梅梅的筷子同時停在半空。
"我、我們..."梅梅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準備去北京，"我接過話茬，"有個美發進修課程。"
這個借口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梅梅母親果然沒起疑，反而熱情地推薦起景點："故宮得去，長城現在人太多..."
梅梅父親喝了口酒："住哪定好了嗎？"
"學、學校宿舍！"梅梅搶答，聲音高了八度。
她父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趕緊補充："主辦方安排的集體宿舍。"
話題就這樣被糊弄過去。飯後梅梅送我下樓，一出門就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
夜風拂過小區裏的香樟樹，發出沙沙的聲響。我推著自行車，她走在我身邊，手指偶爾碰到我的手背，又迅速分開。
"林芮，"她突然小聲說，"我查了攻略，北京有家四合院民宿..."
"嗯？"
"帶天井的那種，"她的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亮，"晚上可以躺著看星星。"
我喉嚨發緊："你爸媽那邊..."
"就說學校組織教師培訓！"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都想好了，你提前一天走，我第二天跟過去，這樣就不會被懷疑。"
遠處傳來腳步聲，我們立刻拉開距離。等鄰居大媽牽著泰迪走遠，梅梅才繼續道："機票我都看好了..."
她滔滔不絕地規劃著，從故宮到頤和園，從烤鴨到豆汁。我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幾個月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日子就這樣緩慢而甜蜜地流淌。
梅梅每周至少叫我回家吃兩次飯，我在她父母面前的表現也越來越自然。我們會偷偷在廚房碰碰手指，會在遞東西時多停留半秒，會在飯後散步時保持剛好不會引起懷疑的距離。
店裏新來的學徒小雨有次忍不住問："老板，你和那個常來的蘇老師..."
"嗯？"我頭也不擡地磨著剪刀。
"沒什麽！"她吐了吐舌頭，"就是覺得你們感情真好。"
我笑了笑沒接話，轉身去整理貨架。最上層放著那本雲南相冊，裏面夾著我們所有的秘密。
周末打烊後，梅梅常來店裏陪我盤賬。她趴在沙發上翻看旅游雜志，小腿在空中晃來晃去："林芮！這家胡同裏的私房菜評價超好！"
"記下來，"我頭也不擡地算著賬本，"還有你想去的雍和宮。"
她突然蹦起來，從背後抱住我："你怎麽知道我想去雍和宮？"
"你雜志那一頁都折角了，"我轉身捏她的臉，"還有豆汁店、798藝術區、南鑼鼓巷..."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都記得啊？"
"當然，"我湊近她耳邊，"連你想在後海酒吧街喝到微醺的計劃都記得。"
她的臉瞬間紅透，作勢要掐我："偷看我備忘錄！"
我們笑鬧成一團，最後倒在沙發上。她的羊毛卷散在我臂彎裏，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我低頭吻她時，風鈴突然響了——
"老、老板..."小雨站在門口，手裏的外賣袋啪嗒掉在地上，"我、我回來拿忘帶的手機..."
梅梅像觸電一樣彈起來，我強作鎮定地坐直："放、放桌上就行。"
等小雨慌慌張張跑走，我們面面相覷，突然同時笑出聲。
"完蛋，"梅梅把臉埋在我肩上，"明天全店都知道老板在沙發上欺負小學老師了。"
"誰欺負誰啊？"我撓她癢癢，"明明是某只小羊先撲過來的。"
夕陽透過玻璃門照進來，給她的睫毛鍍上金邊。我們額頭相抵，不約而同地看向墻上的日歷——距離十一還有整整七周。
晚上視頻時，梅梅興奮地展示她新買的旅行收納袋。
"這個是放內衣的，這個是裝洗漱用品的..."她在攝像頭前一一擺弄，"還買了分裝瓶！"
她那邊時不時傳來肥仔的喵喵聲，橘貓的大臉偶爾闖入鏡頭，好奇地嗅著那些小袋子。
"對了，"她突然壓低聲音，"我查了，那家四合院民宿有情侶套房..."
我的可樂差點噴出來："蘇梅同志，你思想很危險啊。"
"想什麽呢！"她紅著臉瞪我，"是因為帶私人露臺好嗎！可以看星星！"
我們隔著屏幕傻笑，她突然湊近攝像頭："林芮，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歡你了。"
像素不高的畫面裏，她的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我也是，"我輕聲說，"比昨天，比前天，比在雲南的時候都要多。"
肥仔的大臉突然占據整個屏幕，打破了這溫情時刻。梅梅的笑聲通過揚聲器傳來，混著電流的雜音，卻依然是我聽過最動聽的聲音。
掛斷前，她突然說："對了，下周我爸生日，你要來哦。"
"好。"
"記得穿正式點，"她眨眨眼，"我大姨一家也來。"
窗外，京江的夜色溫柔如常。我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戒，開始期待起下一個尋常日子裏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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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梅家的門鈴被我按響第三聲時，樓道裏的感應燈才懶洋洋地亮起來。
"來啦！"門內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響，梅梅頂著一頭亂蓬蓬的羊毛卷出現在門口，鼻尖上沾著面粉，身上那件碎花圍裙明顯小了一號，腰後的蝴蝶結系得歪歪扭扭。
"我媽在教我做紅糖糍粑，"她接過我手裏的水果，趁機在我耳邊快速低語，"我爸在客廳，註意保持距離。"
廚房裏飄出糯米的甜香，梅梅母親正把蒸好的糯米團倒進石臼。見我來了，她笑著招手："小林快來幫忙，梅梅這孩子手勁太小。"
梅梅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我這是怕濺得到處都是！"但還是乖乖讓出位置。我接過木槌，石臼裏的糯米還冒著熱氣，捶打時發出沈悶的"咚咚"聲。
"力道均勻，"梅梅母親在一旁指導，"對，就這樣..."
梅梅湊在旁邊偷師，發絲掃過我的手臂，癢癢的。趁她母親轉身拿紅糖的功夫，她飛快地用指尖在我手背撓了一下，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小老鼠。
"梅梅，"她父親突然在客廳喊，"來幫爸爸看看手機。"
"哦！"她沖我眨眨眼，不情不願地挪出廚房。
梅梅母親往糯米團裏撒著紅糖，突然問："小林啊，你妹妹今年該高考了吧？"
木槌差點砸到手指："啊？哦對，明年六月。"
"家裏孩子多就是好，"她嘆了口氣，"梅梅從小一個人，連個照應的都沒有..."
廚房門突然被推開，梅梅端著盤切好的西瓜闖進來："媽！爸說不讓放太多紅糖！"
話題就這樣被岔開。我悄悄松了口氣，繼續捶打著越來越綿軟的糯米團，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梅梅假裝幫我擦汗，指尖在太陽穴停留的時間比必要長了三秒。
飯桌上的汽鍋雞還是那麽鮮美。
梅梅父親破天荒地給我倒了杯白酒："嘗嘗，朋友從茅臺鎮帶的。"
"老蘇！"梅梅母親皺眉，"人家小林待會兒還要騎車回去。"
"沒事的阿姨，"我雙手接過酒杯，"陪叔叔喝一點。"
梅梅在桌下輕輕踢我的腳，眼神裏滿是警告——她知道我酒量差到一杯倒。
"小林啊，"梅梅父親抿了口酒，"你妹妹準備考什麽學校？"
"她想學醫，"我放下筷子，"不過我爸媽更希望她讀師範。"
"當老師多好，"梅梅父親眼睛一亮，"穩定，適合女孩子。"
梅梅氣呼呼地戳著碗裏的米飯，小腿貼著我的蹭來蹭去以示抗議。我借著桌子掩護，輕輕捏了捏她的膝蓋。
"對了，"梅梅母親突然想起什麽，"十一假期你們有什麽安排？"
我和梅梅的筷子同時停在半空。
"我、我們..."梅梅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準備去北京，"我接過話茬，"有個美發進修課程。"
這個借口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梅梅母親果然沒起疑，反而熱情地推薦起景點："故宮得去，長城現在人太多..."
梅梅父親喝了口酒："住哪定好了嗎？"
"學、學校宿舍！"梅梅搶答，聲音高了八度。
她父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趕緊補充："主辦方安排的集體宿舍。"
話題就這樣被糊弄過去。飯後梅梅送我下樓，一出門就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
夜風拂過小區裏的香樟樹，發出沙沙的聲響。我推著自行車，她走在我身邊，手指偶爾碰到我的手背，又迅速分開。
"林芮，"她突然小聲說，"我查了攻略，北京有家四合院民宿..."
"嗯？"
"帶天井的那種，"她的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亮，"晚上可以躺著看星星。"
我喉嚨發緊："你爸媽那邊..."
"就說學校組織教師培訓！"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都想好了，你提前一天走，我第二天跟過去，這樣就不會被懷疑。"
遠處傳來腳步聲，我們立刻拉開距離。等鄰居大媽牽著泰迪走遠，梅梅才繼續道："機票我都看好了..."
她滔滔不絕地規劃著，從故宮到頤和園，從烤鴨到豆汁。我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幾個月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日子就這樣緩慢而甜蜜地流淌。
梅梅每周至少叫我回家吃兩次飯，我在她父母面前的表現也越來越自然。我們會偷偷在廚房碰碰手指，會在遞東西時多停留半秒，會在飯後散步時保持剛好不會引起懷疑的距離。
店裏新來的學徒小雨有次忍不住問："老板，你和那個常來的蘇老師..."
"嗯？"我頭也不擡地磨著剪刀。
"沒什麽！"她吐了吐舌頭，"就是覺得你們感情真好。"
我笑了笑沒接話，轉身去整理貨架。最上層放著那本雲南相冊，裏面夾著我們所有的秘密。
周末打烊後，梅梅常來店裏陪我盤賬。她趴在沙發上翻看旅游雜志，小腿在空中晃來晃去："林芮！這家胡同裏的私房菜評價超好！"
"記下來，"我頭也不擡地算著賬本，"還有你想去的雍和宮。"
她突然蹦起來，從背後抱住我："你怎麽知道我想去雍和宮？"
"你雜志那一頁都折角了，"我轉身捏她的臉，"還有豆汁店、798藝術區、南鑼鼓巷..."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都記得啊？"
"當然，"我湊近她耳邊，"連你想在後海酒吧街喝到微醺的計劃都記得。"
她的臉瞬間紅透，作勢要掐我："偷看我備忘錄！"
我們笑鬧成一團，最後倒在沙發上。她的羊毛卷散在我臂彎裏，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我低頭吻她時，風鈴突然響了——
"老、老板..."小雨站在門口，手裏的外賣袋啪嗒掉在地上，"我、我回來拿忘帶的手機..."
梅梅像觸電一樣彈起來，我強作鎮定地坐直："放、放桌上就行。"
等小雨慌慌張張跑走，我們面面相覷，突然同時笑出聲。
"完蛋，"梅梅把臉埋在我肩上，"明天全店都知道老板在沙發上欺負小學老師了。"
"誰欺負誰啊？"我撓她癢癢，"明明是某只小羊先撲過來的。"
夕陽透過玻璃門照進來，給她的睫毛鍍上金邊。我們額頭相抵，不約而同地看向墻上的日歷——距離十一還有整整七周。
晚上視頻時，梅梅興奮地展示她新買的旅行收納袋。
"這個是放內衣的，這個是裝洗漱用品的..."她在攝像頭前一一擺弄，"還買了分裝瓶！"
她那邊時不時傳來肥仔的喵喵聲，橘貓的大臉偶爾闖入鏡頭，好奇地嗅著那些小袋子。
"對了，"她突然壓低聲音，"我查了，那家四合院民宿有情侶套房..."
我的可樂差點噴出來："蘇梅同志，你思想很危險啊。"
"想什麽呢！"她紅著臉瞪我，"是因為帶私人露臺好嗎！可以看星星！"
我們隔著屏幕傻笑，她突然湊近攝像頭："林芮，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歡你了。"
像素不高的畫面裏，她的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我也是，"我輕聲說，"比昨天，比前天，比在雲南的時候都要多。"
肥仔的大臉突然占據整個屏幕，打破了這溫情時刻。梅梅的笑聲通過揚聲器傳來，混著電流的雜音，卻依然是我聽過最動聽的聲音。
掛斷前，她突然說："對了，下周我爸生日，你要來哦。"
"好。"
"記得穿正式點，"她眨眨眼，"我大姨一家也來。"
窗外，京江的夜色溫柔如常。我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戒，開始期待起下一個尋常日子裏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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