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

8月7日，暴雨過後的午後陽光把"手藝人"的玻璃門曬得發燙。我正在給最後一位客人修剪發尾，風鈴突然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林師傅！"我的老顧客小雨像陣風似的卷進來，身後跟著個穿奶白色碎花連衣裙的姑娘。那姑娘及腰的長發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圓臉上帶著好奇的笑容，左頰的酒窩時隱時現。

"這是我閨蜜蘇梅，"小雨湊過來小聲說，"非要跟著來看傳說中的'魔術剪刀手'。"

蘇梅已經自顧自地在店裏轉悠起來，手指輕輕撫過陳列架上的護發產品。她拿起一瓶發蠟聞了聞，皺起鼻子："這個香味好老氣。"轉身時，我從鏡子裏看見她裙擺上沾著的泥點，像是剛從哪裏野餐回來。

"餵，你們快看這個！"她突然從隨身的小布包裏掏出個透明小袋子，裏面裝著幾顆棕褐色的種子，"我表哥從雲南帶回來的，說是特別稀有的品種。"

小雨好奇地湊過去："這是什麽花啊？"

蘇梅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Make Love的種子，據說開出來的..."

"蘇梅！"小雨漲紅了臉去捂她的嘴，兩人推搡間，那袋種子掉在了地上。我彎腰撿起來，指腹蹭過塑料包裝，裏面的種子看起來平平無奇。

"還給我啦！"蘇梅一把搶回去，卻因為動作太大，一顆種子從破開的袋角溜了出來，滾到了洗發區的地面上。

我走過去撿起那顆逃兵似的種子，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它粗糙的表面。"這種子..."我剛開口，蘇梅就打斷了我。

"你肯定不懂啦！"她得意地晃晃腦袋，長發掃過我的手臂，"這可是要用心栽培才能開花的。"

店裏其他客人都笑了起來。我捏著那顆種子，突然有了主意："今天剛好有個新發型想做模特，你要不要試試？免費的。"

小雨剛要阻攔，蘇梅已經一屁股坐上了理發椅："好啊！不過我要最特別的那種！"她在椅子上轉來轉去，"不要那種死板的直發，也不要太老氣的卷發。"

我拿起梳子，手指穿過她順滑的長發。發絲間帶著陽光的溫度，還有淡淡的野菊花的香氣。"相信我，"我對著鏡子裏的她說，"會讓你成為整條街最靚的妞。"

三個小時後，當最後一個發卷被拆下時，鏡子裏的蘇梅瞪大了眼睛。她原本的直發變成了蓬松的羊毛卷，襯得她圓潤的臉蛋更加可愛。小雨舉著翻蓋手機不停拍照："天啊！好像《浪漫滿屋》裏的宋慧喬！"

"誰？"我和蘇梅同時問道，然後相視一笑。

蘇梅在鏡子前左轉右轉，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跳躍。她突然轉身，卷發掃過我的下巴："林師傅，你果然有兩把刷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我還會來光顧你的！"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店裏，給她的卷發鍍上一層金邊。臨走時，她在門口突然轉身："對了，那顆小花送給你啦！就當是理發的謝禮。"她眨眨眼，"記得好好養哦！"

我低頭看著櫃臺那顆被遺忘的小花，什麽小花，分明就是顆最普通的含羞草。玻璃門外，她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角，羊毛卷在夕陽中一跳一跳的，像朵活潑的蒲公英。

關門時，我發現那顆小草還躺在收銀臺上。我找了個招財的位置，隨手把它放在那。澆完水，我盯著空蕩蕩的店面，突然想起今天還沒問她要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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