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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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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地書

周佑考上公務員的消息來得突然。

那天晚上,她蹲在我的出租屋門口,眼睛亮得像是把京江所有的星光都裝了進去。

"林芮!我考上了!"她撲過來。"是臨市的文旅局!"

我抱住她,聞到她發間熟悉的洗發水味道。她在我懷裏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說筆試那天差點睡過頭,說面試時緊張得把"為人民服務"說成了"為人民剪頭發",自己卻渾然不覺。我笑著聽她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銀戒指。

異地戀比想象中難,也比想象中簡單。

周佑的單位給她分了一間小宿舍,墻上貼滿了我寄給她的明信片——都是"頂尖發藝"門口那臺老式明信片機拍的,畫質模糊,邊角還經常被機器夾出痕跡。她每次打電話時都會指著背景墻抱怨:"林芮,你能不能找臺好點的機器?這張你看起來像通緝犯。"

我們約好每個月見兩次。她總坐周五晚上的大巴來京江,顛簸三個小時,到站時頭發總是亂糟糟的,像只炸毛的貓。我會提前請假,去車站接她。她一見我就翻我的包:"可樂呢?說好每次見面都帶一瓶的。"

"周老師不是不讓喝嗎?"我故意逗她。

她就撲上來掐我的腰,直到我從口袋裏變出那罐冰鎮可樂。

有時候我也會去臨市找她。她的宿舍小得轉不開身,但窗臺上永遠養著一小盆多肉——她說那是我們的"駐臨市辦事處"。我們擠在單人床上,她給我講單位裏的瑣事:愛嘮叨的辦公室主任,總想給她介紹對象的副局長夫人,還有她偷偷在辦公桌抽屜裏藏的我們的合照。

"今天王姐又問我戒指的事,"她玩著我的手指,"我說是地攤上三塊錢買的。"

我咬她的耳朵:"‘周局’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要不要換個貴的?"

她就用枕頭砸我,我們在狹小的宿舍裏打鬧,直到樓下阿姨敲暖氣管抗議。

分別時最難熬。周佑總要堅持送我到車站,然後在檢票口突然紅了眼眶。我揉亂她的頭發,說下周就來看她,說等攢夠錢就在兩地中間買套房,說她的多肉要是養死了就扣她工資。她一邊笑一邊掉眼淚,銀戒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回京江的大巴上,我總會收到她的短信:

"剛分開就開始想你了。"

我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想起她宿舍墻上那張地圖——她用紅色記號筆標出了京江和臨市之間的每一條路,像是一道道鮮活的血管,連接著兩顆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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