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造訪

京江的七月，悶熱得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周佑的父母來的那天，我特意跟老板阿強請了半天假，翻出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淺藍色襯衫——袖口有些發白，但好歹沒有染發劑的汙漬。周佑在校門口接到他們，遠遠地，我看見她小跑著過來，白裙子在熱浪裏輕輕擺動。

"爸，媽，這是林芮。"她拽著我的手腕往前推，"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

"佑佑的理發師朋友！"周佑的父親搶先握住我的手。他比想象中高大，掌心粗糙，帶著粉筆灰的味道，"她每次打電話都要提起你。"

周佑的母親更溫和些，眼角有和周佑一樣的細紋。她遞給我一個竹編食盒："自家包的粽子，佑佑說你總是不吃早飯。"

我捧著食盒，粽葉的清香混著周佑身上熟悉的洗發水味，讓我喉嚨發緊。

畢業展上，周佑的父母在她的《理發師》系列前駐足良久。畫裏全是我——剪發時微蹙的眉，調染膏時翹起的小指，還有那張在防火梯上喝啤酒的側影。周佑父親突然指著角落裏一幅小畫問："這是什麽？"

畫上是兩只手，一只握著剪刀，一只拿著炭筆，在小拇指處輕輕相碰。

"決定性瞬間。"周佑的聲音很輕。她母親轉頭看我時，目光落在我貼著創可貼的指尖——昨天練習尤克裏裏磨出的水泡。

晚飯選在學校附近的小館子。周佑父親執意點了啤酒，泡沫溢出來沾濕了他的襯衫袖口。"佑佑從小就有主意，"他給我倒酒，"聽她說你經常照顧她，多謝了。"

玻璃杯外壁凝滿水珠。我聽見周佑在桌下輕輕踢她父親的鞋尖。

"小林有空來到家裏玩，"她母親給我夾了塊魚肉。

回程路上，周佑一直攥著我的手。她父親走在前面哼著小調，母親在問我們平時都去哪玩。經過"頂尖發藝"時，周佑突然說："爸，林芮在這裏工作。"

她父親湊近看了看櫥窗裏阿強貼的美發海報："手藝不錯吧？"

"棒極了。"周佑搶著回答，聲音比我聽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那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周佑睡在父母住的賓館，尤克裏裏靜靜躺在衣櫃裏。淩晨三點，手機突然震動：

"他們比我想象的還要喜歡你。"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線。我按住胸口，那裏跳動著一種陌生的、溫暖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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