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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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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滴

陳千庫同意開發布會的那一秒,李墅簡直要哭出聲來。

“千庫啊,我們別聽別人怎麽誤解你。你只要向他們擲地鏗鏘地說自己沒有抄襲就夠了,我們都相信你。”他抹了抹眼眶,“不管怎麽樣,我們總要給他們一個態度。上次大家眼睜睜看你受委屈,這一次不會再退讓了。”

生活裏這樣煽情的時刻太少,以至於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緩慢地擡頭盯了對方有一秒。

他以為李墅這樣吝嗇且習慣於利益最大化的人,向來做事只考慮效益——而他不出面回應、冷處理是對團隊和公司最好的處理方式。

若是冷處理,網上的輿論過段日子便會停息,而如果正面硬剛,媒體和其他有心之人必定會找到破綻或是攻擊點,團隊的公關任務將會空前繁重並且整個樂隊的聲譽將受損、造成收益銳減。

“tnd忍他們也忍夠了,再tmd忍下去得再咱們頭上撒尿了。”salt眼色冷下來,撩起袖子準備幹架,“到時候誰提出異議,老子來一個揍一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背信棄義的賤人,我呸。”

他又跟著啐了幾口。

heart也罕見地沒制止salt的粗魯行為,沈默了一路,結果李墅一個沒看住,微博熱搜又橫空出世。

樂子樂隊主唱心:汙蔑人的崽種,怎麽不去死啊。

底下的評論也是一分鐘就刷新了萬條。

“窩趣心姐硬鋼啊,帥爆了。姐姐看我!”

“庫欣□□嗚嗚嗚嗚嗚嗚——”

“麻袋,蛇鼠一窩的東西。樂子樂隊的曲子都是褲衩子做的,褲衩子又是抄別人的,果然是樂子樂隊,純樂子人。”

“上面洗地的麻煩看看之前人家的控訴成功了哈,樂子樂隊的公司賠付了幾十萬。樂子人,人家雖然不紅,也得當人是人啊。以為自己紅了就無法無天了是吧崽種。”

“抄襲樂隊,給我滾出花語月壇!”

李墅揉了揉眼睛,再次戴上老花時才看見。大喊一聲“祖宗誒,別添亂了。”就連忙聯系人撤了這條熱搜,還刪光了相關熱度帖子。

團隊緊急編輯了一條微博:相關賬號被盜,目前已鎖定。

陳千庫坐在一邊,看著混亂的場面,雖然這麽做很不適合,但他還是痛快地笑出聲來。仰起的下巴上已經長出來細細密密的胡茬,此刻卻絲毫不顯得頹喪,反而似乎回到肆無忌憚的年少。

保姆車一騎絕塵地開到發布會的現場,周圍的記者便舉著鏡頭和話筒鬣狗發瘋一樣圍上來。

閃光燈透著車玻璃便閃得人睜不開眼睛。嚴峻眼疾手快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迎著閃光燈無波無瀾地走向前。

用發膠抹過的發型反光,西裝革履的套裝讓爭先恐後的狗仔朋友們足足楞了一秒。嚴峻大多數時候是緘默不語的,從不會與人爭辯什麽。旁人都以為他這次會袖手旁觀,沒想到發布會打頭陣的就是他。

說實話,他們以為先出來的會是陳千庫或者是他的經紀人李墅。

本來也是這麽計劃的。可是李墅畢竟“上了年紀”,從身手矯健相比自然不敵正值壯年的嚴峻。

緊接著heart便一臉冷酷地走出來,“砰”的一聲甩上了車門,後邊跟著個雅痞的salt,他斜著眼睛將全場掃了一邊,不屑地嗤笑了聲,而後雙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跟上他心姐。

COOL 壓根沒聽李墅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嘮叨,整理了一下衣領,便唰地開了車門。全世界的鏡頭都吻了上來。

他在保鏢的護衛下游刃有餘地走到發布臺。

由上往下看的時候,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陳千庫停頓了半晌,突然記憶飄到高中十佳歌手的比賽。

那天聚光燈打在身上,他的心底充滿了恐懼和撕裂。命運奪走了他的一根肋骨,不致命、但卻讓他的肺臟直接地貼近了皮肉——再無法暢快地呼吸音樂。

臺下觀眾的註目氦氣般充塞了氣管。然後呢?貝琬開口唱歌了。

竊竊私語的巨人大步走過來,她充耳不聞地動情演唱。當時他都有點想笑,不過是笑自己的矯情。

良久,陳千庫回神,擡眼看時瞳孔正中心對準了人群中捂得嚴實的貝琬。

他盯著她,平和地掰正了話筒:“一切誹謗、汙蔑,法庭見。”

聲音不重,但是清晰地傳到了這個場地的每一個角落。

記者圍上來想要采訪,但他趁著沒人反應過來猛地沖進了人群裏,拉著貝琬沖出去,然後拿著保姆車的鑰匙踩下油門。

“等等,等等。”貝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要去哪兒,他們還......”落在後邊呢。

話沒說完,陳千庫猛地轉了個彎,輪胎發出飄逸的摩擦聲,她也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倒。

“琬琬,不要想別人,想我。”他開口。

-

車停在一處僻靜的郊外。

在甬寧四年,不說逛了很多地方,但市中心周遭也算是都能混得眼熟。可這個地方,她卻沒什麽印象,甚至很陌生。

在市中心開出三十分鐘車程以內,竟然有這麽一片平坦、空曠並且長滿了落葉喬木的地方。這個時節,葉子綠得潑墨,喬木挺拔,青草也郁郁青青。剛剛下過雨,地還是濕的。

他們走在大道上,她今早起來亂搭的一身衣服和他精心裝扮的一身不搭。

誰也沒說話,但每一聲心跳都落在實處。

許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走了一段路她才發現陳千庫已經被落在後邊。

本來他們是並排一起走的。

可能只兩三步的距離,她卻有些恍惚。眼前變得霧蒙蒙的,他也被加上了一層濾鏡。朦朧之下,他似乎不在貝琬觸手可及的地方,而是遠在天邊,讓她有點心慌和酸澀。

雨天後天高氣爽,萬裏無雲,吹來的風也是涼爽的,把裙擺揚到身前。

她轉身,於是風就迎著面吹,把發絲都吹到背後。暖色調的陽光如面前的他的笑容一般,照在他的背後,賦予了暖色的光暈。

風連同記憶裏初見時薄荷味的香味襲來,讓她清醒了,這不是夢境。

陳千庫定定地站在原地,看她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之後,再沒挪開過。

“琬琬。”他叫她的名字。

不知何時手裏竟然多了一束雛菊,沒被精美的紙包裹,而是被手收束在一簇,花瓣被風吹得淩亂。

“和我結婚。”他懷揣著一顆十八歲時便未曾改變過的真心,祈願自己暗戀了六年的女生,可以站在他身邊。

除了結婚,陳千庫想不到其他更有安全感的辦法。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貝琬,在發抖的雙手遞上花束時給花瓣摻雜了些淚水。

愛是什麽?

對貝琬而言,愛是讓她甘之如飴。

對陳千庫而言,愛是拙劣手段下的真心。

貝琬撲進了他的懷裏,連帶著花束被抱在一起。

“陳千庫,我們永遠在一起。”

遠處,半喇彩虹懸掛在半空。

水洗過也不掉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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