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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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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滴

“太好了。”

貝琬聽見這話之後,擡頭看向遞給她工牌的女人。

她的臉上波瀾不驚,“貝琬,我看過你的設計作品集,很有天賦。

十幾年前我在美院有個室友,她那時候的作品集也像你現在的作品集那樣,稚嫩、青澀、粗糙,全是瑕疵。

可是你知道麽,你們的筆觸都很大膽。每一處不閉合的曲線都是靈氣不要錢的外溢。”

她嘖了聲,“現在她是國際知名設計師了。”

她看起來還有點兒懷念。

“總之,你能來這兒實習,真是太好了。”

貝琬伸手和她的右手交握。食指勾住她的拇指時候,意外地發現她小拇指靠近手掌那有一處粗糙的繭。

她沖貝琬笑了笑,率先松開手走在前邊。

她被安排在一個靠窗的小角落。

實習的工作很簡單,其實也不過就是一些美工打雜的活。最多的是要求她做些節日海報、生日海報,宣傳單頁等。

她在大學社團裏有幹過宣傳部的活,加上這些海報都有套用的模板,這些做起來倒也得心應手。

她隔壁也是一個實習生小姑娘。

人看起來很活潑,紮著亮色卷發的高馬尾。

到午間休息的時間,她湊過來,“誒,你也是到這兒來實習的嗎?”

“恩。”

“你是哪個學校的?”

“就甬安美院的。”

“啊———”她有些驚訝,“不是說原初不招上美以下的實習生嗎?”

她撓了撓頭。語氣裏沒什麽冒犯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貝琬如實說道。

“我叫李元元,很高興認識你。之後兩個月多多指教啦!”她熱情地伸出手。

“我是貝琬,多多指教。”她伸手握住。

“咦?你叫貝琬?你是不是有來上美參加過比賽,我在全國範嘉設計大賽上看見過你的作品。

是———一件破破爛爛的Polo衫,對不對?”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貝琬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尬笑了幾聲。

到底是誰說世界上沒那麽多觀眾,大二隨便參加的一個比賽,當時中二病藝術病發作,做的最讓她想摧毀的一個作品。

—————現在竟然還有人記得。

“當時我也參加了。”李元元說得起勁,“知道我為什麽會記住你的設計作品嗎?”

她臉上一副“猜,快猜猜”的期待神情。

貝琬瞇起了眼睛,“獵奇?”

她搖頭。

“分數太低了?”

她還是搖頭。

貝琬為難地冥想,總不能是喜歡吧……

“猜不到吧,我當時的作品裏有一條布滿了破洞的工裝褲,當時我老師說和你的那件上衣正好能配成一套哈哈哈哈哈哈哈。”她開懷大笑。

貝琬也釋懷地笑起來,“那確實有夠緣分的。”

“誒你來這兒是不是為了追星?”她又八卦地問。

“啊?”

“你喜歡哪個?”

言下之意,她是過來追星順便實習的。

“我最喜歡的是樂子樂隊的那個salt.你認識嗎?他中文名叫梁真宇,是不是也很像偶像劇男主的名?

嘖,那常年補染的金發甩起來是真勾人吶。感覺是一款四處留情不負責的渣男類型。”

貝琬聽著她的描述,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就喜歡這個款?”

“對啊。”她爽快地承認,雙手一攤,“本人前面二十幾年順風順水,可能就是要愛上黃毛,在愛情上吃點苦頭。”

貝琬被她的話逗笑。

在她止不住的笑意中,李元元一臉八卦地湊過來,“你是COOL的死忠粉吧,骨灰級別的那種。對不對?”

她驚訝地張嘴問,“你怎麽知道?”

第一天實習,她還謹慎地把包包上的所有屬性掛件都摘了,按理來說,她現在完全是一個無屬性人。

李元元一臉表示理解的表情,“放心,咱們不暴露是他們的粉絲就行了。公司才沒那麽閑來一個一個兒地查。

不過你也真是夠明顯的哈。同款包同款鞋,更重要的是———同款表。餵,你也真夠可以狠得下血本。據我所知,這只表現在賣斷貨了,某二手平臺上得要這個數吧———”她悄悄舉起手比了個“2”。

貝琬低頭看了眼包,把表往袖子裏藏了藏,又把腳挪進工位下邊隱匿住。

好家夥,還是棋差一招。

李元元是個活潑話多的,此刻找到了共同話題,更是不肯停下來,“餵,你知道陳千庫網上傳的那些嗎?就這樣還喜歡?”

她撥著手指頭,“當眾耍大牌,抄襲他之前跳槽公司的師哥作品,霸淩隊友……總不能都是空穴來風吧。況且,就他每天冷著一張臉,好像每個人都欠他二五八萬似的。

偷摸告訴你,我上一個月就在這兒實習了,看見過他和隊裏的鼓手來,結果這邊兒的工作人員都對他避之不及的。那鼓手還跟在他後邊給他拎著包。”

貝琬低頭眨了眨眼睛,沒急著回她。

“我怎麽記得,salt前幾天爆出來一個相愛多年的女友。你知道那個花邊新聞嗎?”她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李元元嘖了聲,“幹嘛啦,又沒說你COOL什麽,護著這麽緊。我一個破追樂隊的,又不追idol,管他談不談呢。”

“啊,那你能接受他戀愛?”貝琬疑惑地問。

“當然了,又不是他夢女。純欣賞、覺得他帥。”李元元揚了揚頭發,眼珠子轉到她頭上,“怎麽,你接受不了?”

她張了張嘴,悻悻地笑了幾聲。

原來大家管這個,叫夢女。

那她大概是陳千庫的頭號夢女。

-

水逆期平緩過渡。

貝琬驚覺自己自從實習以來,真是踩了狗屎運。

——————哦不,是金星撞火星的大運。

“老天管這叫做狗屎運,那請讓我出門連踩十坨狗屎。”李元元仰天長嘆。

顏心大設計師的欽點她能夠在實習過程中加入他們團隊,參與其中的工作。更重要的是,最近他們團隊負責的就是樂子樂隊的巡演。

貝琬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大腦宕機了一瞬。

眼前眼冒金星。

她暈暈乎乎地被指派去和樂隊溝通,暈暈乎乎地聯系好了時間,暈暈乎乎地坐上了出租車到了目的地。

然後就被嚴峻領著進了音樂工作室。

他熟練地換上了拖鞋。貝琬見狀也開始脫鞋,卻被他立刻制止了。

“不用,不用。直接穿鞋進來就行。”他的聲音微微放大。

她推辭不過,想來可能這裏也沒有多餘的拖鞋。於是她就又穿上了鞋。

“有鞋套嗎?”她問。

嚴峻思索了片刻。貝琬看見他偷偷瞄著旁邊,然後搖了搖頭。

她伸手去夠櫃子。

打開櫃門,櫃子裏是成疊的黑色鞋套,還有五六雙一次性拖鞋。

嚴峻見狀有點心虛地瞟了她一眼。

她默默將鞋套套在腳上。

嚴峻側身讓出過道,然後撓了撓頭,有點靦腆地向她介紹各種設備和樂器。

“這是架子鼓。那是電鋼琴。”

“音箱。”

“調音器。”

“裏面一間是錄音棚。”

……

貝琬小心地在鋪滿了地毯的地板上挪著步子,環顧四周。

墻上掛滿了金唱片和白金唱片。

透明玻璃幕後是一間黑白的錄音室。

屋子裏的很多設備都連接著線路,作為外行人她其實都不太認識,不過也能看得出這間工作室很專業。

“你們平時都在這裏創作嗎?”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嚴峻。

“啊。”嚴峻手握著手,被點名之後有些局促,不過很快就接上了話,“不是。這間工作室是庫哥的單人工作室,他一般在這裏寫歌錄歌。”

“我們一般不在這兒排練,不過有時候庫哥靈感突然來了,可能我們就都聚在這。”

“哦,這樣。”貝琬點頭。

“那就不打擾了,等你們排出行程後續再聯系溝通。”她往外挪著步子。

身後的嚴峻突然出聲:“貝老師,那個,這次mv拍攝的服裝搭配還需要和你好好溝通一下。”

嚴峻不由分說端了一杯咖啡機磨好的咖啡,沒等她拒絕,又從冰箱裏拿出些擺盤精致的點心。

“不著急不著急,貝設計師,其實我在這次的服裝設計中還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希望您能好好給我解釋一下。”

作為一個實習生,一下子被叫做老師,一下子又被頂上一座設計師的大帽子。實在是讓她誠惶誠恐。

貝琬見狀只能坐到沙發上。

“好的。那麽請問您對我這次大體的設計方案有什麽建議呢?只要您說,我可以馬上修改。”她正襟危坐,擺出專業的架勢。

嚴峻站在旁邊,有些吞吞吐吐。

她看著他的臉一點點憋紅。

“呃,我們這次專輯主題是自由,所以可能搭配上要多符合這個主題。”

“嗯,這個我是知道的。我們團隊就是根據這個主題為你們量身設計和搭配的,請問有哪一個方面做得不夠好嗎?”

“恩。”嚴峻思考了半晌,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貝設計師,先喝咖啡吧。這個咖啡豆是進口精裝的,不太苦很清新的,還帶著點花香。經過兩周日曬之後又水洗晾曬,蜜處理。”

“這個點心是蘭心坊的,早上排隊要排幾個小時才能買到呢,快嘗嘗。”

說起咖啡豆來,他倒是頭頭是道。眼神裏對她的興趣倒是遠遠不如這一袋咖啡豆的。

貝琬完全插不上話,只能用咖啡勺攪動著杯裏的咖啡,然後稍微嘗了一口軟軟的點心。

“你先去忙吧,我在這兒一個人坐著就行。等到你們人來齊了,再討論相關內容。”她對著死死杵在旁邊的嚴峻說。

對方如臨大赦般松了口氣,然後留下一句“好的姐。”就閃身到旁邊去擺弄架子鼓了。

-

貝琬無聊地刷著手機。

也是奇怪,自從和陳千庫意外碰見之後,手機裏的短視頻都是他們樂隊的表演或是cool的直拍剪輯。

舞臺的燈光閃爍,聚光燈聚焦到中央,映襯得樂隊像是眾神歸位的模樣。他們盡情地享受音樂,樂器將表演推向最高潮。

cool撥弄著他的吉他,仰頭接受聚光燈。

她戴著藍牙耳機,轟炸般的尖叫聲裏,熟悉的聲音從耳機中傳出來。

勾起她一些思緒飄飛。竟然連面前多了幾個人都不知道。

貝琬擡起眼瞼,看見陌生幾人身後站著面無表情的陳千庫時,差點要將手機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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