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滴

關燈
第十四滴

被貝琬這麽一反問,陳千庫的情緒也肉眼可見的低落了些。

她連忙振作起來想要逗他笑。“哎呀,我就隨口一說啦!我肯定能學會數學,也肯定能考上延遷最好的師範大學。等過二十年,你就帶著你家小孩上我班,我肯定給他開小竈。”

陳千庫被她跳脫的腦回路逗笑,隨即勾起唇角,故意問她,“啊?不要錢的嗎?”

“當然了,我們什麽交情啊,統統免費。”貝琬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那貝老師教什麽科目啊?”陳千庫擡起眼瞼望她,倒是顯得有幾分人畜無害。

“嗯。我教文科啊肯定。語文吧……”貝琬有些猶疑地出口。

“那我把我家小孩晚托到你家,你晚上給他上課行不行?”

“可以啊!晚上上兩個小時的作文課正好。”貝琬想起自己小學的時候自己每天晚上都有班主任的晚托班,還偏偏每次都要編作文段,那時候真是痛苦得要命。

“也免費?”陳千庫問。

“免費。”

“一對一?”他繼續逼問,倒讓貝琬生出幾分猶豫。不依不饒的架勢仿佛貝琬二十年之後不實現就要上門討說法。

貝琬咽了一口口水,“嗯——也行吧。”

“那要不我也待在你家。”陳千庫得寸進尺。

貝琬下意識就拒絕,“不行。”眼看著他的臉色陰沈下來,她連忙補救,“哪有教小孩家長在旁邊的,這樣我很難樹立威信,而且很難開展教學活動的!”她拿出老師的那一副口吻。

“而且孤男寡女的,你一個有小孩的人傳出去影響也不好。”她瞄著他的臉色。

陳千庫嘖嘖了兩聲,“是擔心我影響不好,還是擔心你家那位吃醋啊。”

“當然是為你擔心了。”貝琬被他的大膽言論嚇了一大跳,不過還是下意識回了一句。“而且我都答應禮禮了,以後肯定做一位堅定的不婚主義者。”

陳千庫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不婚主義,你還挺先進。”

“對呀,禮禮說以後要養我。我才不會結婚呢。所以你還是得註意著點和單身女生的距離,不要讓另一半生氣。”貝琬想了想,繼續說。

想平時老貝吃醋,蘇女士就這麽叉著腰笑得停不下來。有時候老貝還要鬧冷戰——比如早上做飯做好端正地分開三份,不在一碗裏吃。每次貝琬分到的都是最少的那份,肚子在第三節課就餓得咕咕叫。所以還是有必要重申一遍,“要給另一半足夠的安全感。”

“安全感——”陳千庫咀嚼著這個詞,頗有些玩味,然後裝作可惜的樣子,“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能讓我家小孩去你那補習了。”

“為什麽?”貝琬下意識開口。

“晚上補課,還免費,高中同學,多容易讓人誤會啊。”他把一句話拆開來說,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一樣。

貝琬皺眉思考,正氣凜然地開口,“但我們之間是清白的啊,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怕那些閑言碎語,大膽把你家孩子送到我家來。”

陳千庫聞言笑得前俯後仰,他用開玩笑的口氣講,

“貝老師哈哈哈哈,你挺正義啊。不過你沒那個心思,萬一我有呢。小心引狼入室。”

貝琬聽了之後腦袋有點轉不過來,在她頭上盯著大大的問號的時候,陳千庫拎著她的書包起身,迫使她也不得不站起來,“走了,回教室。”

走到那個閘門前,貝琬一馬當先爬了過去,然後示意他放心大膽過來。

在她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陳千庫輕輕松松一跨就跨過了那個閘門。“走吧。”

走到半路。他突然冒出來一句,

“你還挺適合演烏龜。”

貝琬的頭咻的一聲轉到他那邊,“我才不要。我速度很快。”她說完百米沖刺到教室坐下,正好趕上鈴聲結束。

之後陳千庫姍姍來遲,坐在她旁邊。

“哦。”他沒忘記對著她應了一聲。她這一拳好像打到棉花上。

等下一節晚自習過了一半,貝琬才想起回擊他的那句話,“你也挺適合演袋鼠。”

哪知道他還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露出一個讚同的目光,“行啊,我演袋鼠,你正好能躲在我袋子裏。”

“躲在你袋子裏幹嘛?”

“給你躲數學考試啊。”

貝琬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這人真是油鹽不進。

-

日子過得好快。

臨近期末的日子很難捱。不過最近貝琬學會了一招——逃自習課。

嘿嘿,其實也不是逃啦。因為自習課會有很多同學找教室自習,或者背書,所以貝琬理所應當地也可以溜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她悄悄跟在陳千庫後邊,躲到天臺的高考墻那。

手上帶著一本作業本,有寫沒寫地描上幾個字。“陳千庫,這道題選什麽呀?這個英文詞我不認識啊——”

“心慌的。”

“flustered——心慌的。”

“這個呢?”貝琬指向作業本的另一個詞,“fore—see?”

陳千庫迅速瞥了一眼,“預知。”

“不錯嘛陳千庫。”貝琬把意思都標上去。開始仔仔細細地把整篇完形填空都理解一遍。

陳千庫蹲在角落裏拿著稿子寫。

“你就沒什麽理想嗎?”陳千庫突然出聲問。

他的手搭在欄桿上,視線分散到遠處。風撩起他的頭發,吹得他沒拉拉鏈的校服外套大咧咧地敞開,隨風飄揚。

貝琬從一段英文閱讀裏擡起頭,裝作思考了一瞬,不過很快就揚起嘴角,她席地而坐,“什麽夢想?我一般都懶得想。”

他們一齊笑出聲來。“胡說——”陳千庫打趣了一句。

然後他的目光停留在高空,兀地凝聚在一處,變成那種實心的東西。良久她聽見他輕聲說道,“我打算再為了夢想試試看。”

聲音很輕,但是沒散在風裏。反而一字一字投石子投在貝琬的耳朵裏。

她下筆停頓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他是在告別。特別突然,讓人猝不及防。那一瞬間她不知道該要怎麽表現,不知道要說點兒什麽才好。不過停頓的時間不能太長。

“那很好啊。”她開朗地笑,雙手握住欄桿往後仰,“你終於可以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了。終於不用每天看你哭喪著臉,捂著稿子還不願意說話的樣子了。”

“我嗎?有嗎?”陳千庫挑眉問她,然後釋然地出聲,“我臉有那麽臭嗎?”

“嗯吶。就像這樣。”貝琬做了幾個表情,都是往下撇嘴,皺眉瞪眼的樣子,“就這麽難看。”

陳千庫暢快地笑開來,眉頭也全都松開。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表現很完美。

“你還是笑起來好看嘛。”貝琬眨巴著眼睛,“那你以後就不回來讀書了?也不當我同桌了?”她試探性地問出口,裝作滿不在意的樣子,耳朵卻直直地豎起來。

他聳肩,“要請假一段時間吧,準備一下藝考。不過——我還是你同桌,記得把位置給我留著,等我回來付你保安費。”

“好。”她鄭重地應下,扯出一個笑來。

然後貝琬轉了轉手裏的筆,轉過頭去不看他,“不愧是你啊陳千庫,又給你逃掉期末考了。”

陳千庫回頭睨了她一眼,“不愧是你啊,腦回路清奇,看來你也不想考期末考。”貝琬誇張地嘆氣,還生無可戀地點了點頭,手裏攥著的作業本其中一頁被風刮得嘩嘩作響,她收緊了手指,越收越緊,直到作業本的邊角和皮膚擠壓的部分傳來痛感。

她的心裏開始空了一塊,不過她還是裝作沒事人的樣子暗自安慰自己。

沒關系,還有很多機會見面。沒關系,只是短暫的一段分別。

那天她和陳千庫背著書包並排從頂樓走回教室,她拼命記住風吹過來的感覺,不過感覺終歸還是稍縱即逝。

貝琬突然有點慌張。

她眼眶有點酸澀,不知道是為他高興還是為自己迷茫的現狀而痛苦。

總之,她很慶幸,沒有和他說再見。因為電影裏的再見總是“再也不見”。

而後的時間,她開始反覆咀嚼著“夢想”這個詞。

腦海中浮現出陳千庫每次觸碰音樂時亮閃閃的眼睛,站在舞臺上漲紅的臉,還有攥緊稿子時的失意和痛苦。

說實話,她一直不太懂夢想。只知道夢想就是喜歡這件事,就像陳千庫喜歡音樂那樣。

不過現在她有那麽一點兒明白了。

夢想就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是收回手之後又忍不住擁抱的臂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