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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chapter140 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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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chapter140 泣血

沈情安撫地摸摸他後脖頸, 幽幽道:“你知道方才你差些收了的怨靈是誰嗎?”

懷中人動了動,只是攬在腰間的手更緊了些。

“不想知道。”

“李阿蠻,那是高將軍。”

他身子一僵, 從她懷中直起身。

.

沈情已經說得口幹舌燥, 眼前怨靈依舊是一副懵懂的樣子,她嘆了口氣。

“你快想辦法啊,就差三處陣眼了。”

二人此刻在想, 既然高將軍能夠讓這些高家怨靈乖乖地呆在地底,是否也能讓他們乖乖地鉆到“介子”中,等待超度?

可任平沈情嘴皮子都快說幹了,也不見怨靈有任何反應。

她急得直跺腳,怨靈才似有所感,揉了揉她腦袋。

李道玄似乎此刻才回過神來。

他看了眼似乎躲在城門後的一群人, 又看了看不知何時重新戴上了頭盔的怨靈, 他喉結滾了滾, 壓聲道:“他……聽不見。”

……

不早說?

沈情一臉幽怨推開他,開始想別的法子。

她想了想, 問:“你外祖父應當識字?”

李道玄:“我不曾見過外祖父, 不確定。不過可以一試。”

沈情當即走上前,拉過怨靈寬厚的大掌,試著寫下幾個字。

李道玄不知眼前少女同怨靈寫了什麽,那怨靈高大的身軀似乎頓了頓, 轉而扭頭, 精準找到他的位置。

怨靈騎著馬來到他跟前, 擡起手掌,又落下。在他頭上按了按,似乎在掂量著他的身高。

李道玄屏住呼吸, 頭一回滋生一種名為“緊張”的情緒。

怨靈掌心撫過他的臉頰,細細感受著他的五官、骨骼,好似這樣,就能知道當初在他懷裏小小的一團人,如今長成了哪般模樣。

李道玄微微張大眼,目光緊緊盯著怨靈。

哪怕祖孫倆只曾有過一面之緣,哪怕被高將軍抱在懷裏時,他也只是個不記事的小團子,可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澀在心頭“噗”一下化開,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獨屬於母族人的,源自血脈裏的牽絆。

這是阿娘的父親。

不多時,怨靈收回手,又拍了拍他的肩,帶有幾分驕意味。似乎在說,看吧,我女兒的孩子如今長大了,還是個骨骼新奇的小子。

沈情彎了彎眼,湊到李道玄身旁,“你猜,我同你祖父說了什麽?”

李道玄喉間酸澀,壓著嗓音道:“什麽?”

“我說:‘高將軍,這是您的孫兒,他可厲害了,不僅叫師家人付出了代價,還娶了我這般頂頂好的小娘子。’”

李道玄說:“是,沈幼安是這世上頂頂頂好的小娘子,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榮幸。”

沈情的笑容一收,有幾分難言滋味在心裏化開。

她轉過頭道:“好了,不貧嘴了。”

她覆又在怨靈掌心寫下幾句話,怨靈這回懂了,他揮了揮手中長槍,先前被他強制叫回地底沈睡的怨靈有了動靜。

地面顫了顫,似乎在回應高將軍。

沈情道:“好了,你的介子呢?”

李道玄:“早就準備好了,先準備婆娑柯吧。”

沈情道:“隨你。”

怨靈一把將沈情撈起,沈情坐在馬背上,指揮著他往陣眼的方向去。

有了高將軍在,沈情這回輕松多了,不過半柱香功夫,最後一個陣眼改動完畢。

沈情將所有人叫回了鬼城,又布了好大一個結界將鬼城罩住,避免啟動陣法時有不長眼的邪祟前去禍害百姓。

阿綠問:“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

沈情看了眼蒼茫的天,道:“快了,雪停了,你們就能出去了。”

阿綠道:“真好!”

沈情走前,又問了族長,關於姑射女冠一事。

族長說,當年姑射女冠為了保護他們,受相繇重擊,身負重傷,後來朝廷支援到來,女冠便失蹤了,不知下落。

不過,沈情的眼睛,與當年的姑射女冠如出一轍。所以族長以為,沈情是女冠的後人。

此話一出,沈情怔了怔,又聯想到宋玉溪口中的姑射女冠,二者應當是同一人。

所以,她到底是誰?

這名身懷道法的女冠,不可能是阿娘,阿娘從未習過道家法術,甚至,她對阿娘的身世一無所知。

這位姑射女冠,是否和阿娘有什麽聯系?

她為何會如此大費周章為自己找尋琉璃心?

一瞬間諸多疑惑在心頭閃過,沈情勉強壓下困惑,決定先超度亡靈。

偌大的結界將鬼城罩住,城門閉前,沈情叮囑好眾人無論如何都不要出城門,待風雪停了,自然能出去。

叮囑完後,城門緩緩關上,沈情剛轉身,就對上不知在她身後站了多久的李道玄。

沈情拍了拍受驚的心口道:“陣法布好了,眼下就差一枚‘介子’了,你說的介子到底在哪裏?可別太脆弱了,萬一受不住如此多的靈體沖擊,塌了可就不好了。”

李道玄說:“不會塌。”

沈情道:“那就好。”

見李道玄依舊直勾勾盯著自己,沈情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問:“怎麽了?”

李道玄莫名其妙道:“從今往後,你應當再也沒有困惑的事了,也沒有什麽能威脅到你的生命了,幼安。”

一番話問得突然,沈情總覺得他仿佛知道有比翼雙生陣這種東西一樣,她眼皮子一跳,“你說這些奇怪的東西作甚?”

李道玄:“是不是?”

沈情:“當然,我現在能活得好好的,太子也倒臺了,李毓又當了皇太女,一想到以後我可以在京城裏橫著走,就開心死了——”

她兩眼一黑,暈倒在李道玄懷裏前,她始終不明白,李道玄為什麽要突然給她一肘子。

李道玄橫劍擋住即將緊閉的城門,僅剩一人的縫隙處,阿綠探出個腦袋,奇怪地看著他,“道長,您這是?”

他懷中少女往阿綠跟前一推,“拜托阿綠娘子照顧我妻。”

阿綠道:“唉?可沈娘子不是要同您一道——唔。”

同伴捂住她的嘴,“道長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沈娘子,直到能出去為止。”

阿綠啞了聲,乖乖接過沈情,她的力氣極大,一把就將沈情抄起。

城門徹底合上,李道玄對著緊閉的城門站了許久,最終,他極為艱難地走到高頭大馬的怨靈跟前,重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怨靈看不見他的動作,只歪了歪腦袋。

李道玄悶聲道:“祖父,我想活。”

活著和心上人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活著看她平安喜樂,健康順遂一輩子。

可是琉璃心沒了,他註定要經脈俱損,最終淪為一個廢人,若運氣好,或許還能茍延殘喘一陣子,再淒慘地病死過去,運氣不好,在蠱蟲開始啃食他的心脈時就暴斃而亡。

無論哪種死法,都是極為不體面的,偏生他最為不願做個廢人。

與其如此,不如選個體面點的死法罷了。

可望著少女對他日漸軟化的眉眼,他竟又有一絲奢望,妄圖將她熬化了,徹底鉆進她的心底,哪怕死了也要叫她念念不忘,痛徹心扉。

誰叫她總是對他那般冷心腸,偏要他硬湊上去才肯敷衍的給一個句話,一個吻。

她想殺他。

沈情睚眥必報,他早就知道。

可除了初見時的恩怨,她何至於想如此置他於死地?

李道玄起初無比困惑,後來他無意間翻在東山寺的藏經閣裏翻到一本書。

此書名喚《玄機》,玄機中講述到一個陣法,名為比翼雙生陣。

書中道:“比翼雙生陣,是以熒惑守心,八節之末,離宮之內,極陰極陽,歃血以渡,陰盛陽衰。陰著,涅槃矣。”

“然逆天改命,必遭反噬。”

“重生之後,陰者氣運與陽者緊密相連,且陰者形體當日漸消頹,三年之內必殞命,若要延壽,陰陽交融。或,陰陽者形影相隨三月矣,陰者方可長壽。”

而書中最後一行寫著:

“陰陽交融,一年內,陽者,代為承受天罰,命隕。若陽盛,則陰衰,陰盛,則陽衰。”

簡言之,兩個人裏只有一個能活,即便事成,若是本該順勢承受天罰的人活了下來,另一個人也必死。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當看到“陰陽者形影相隨三月矣,陰者方可長壽”這幾行字時,李道玄終於明白了。

沈幼安,或許是重生之人。

所以她給自己種下情蠱,絞盡腦汁想要與他形影不離相處三月,事後失敗,她便轉而忍著厭惡也要與自己纏綿,就是為了活下去。

照著書中所說,他是自願為了沈幼安祭陣,可若真是如此,沈幼安又為何想要他死?

在一個很平靜的夜裏,李道玄做了個夢。

夢裏,他對著沈幼安的胸膛狠狠刺了一劍,她的胸脯開滿了艷麗的紅梅,而夢裏的自己滿臉冷漠,冷冷地望著她狼狽的模樣。

而她,是如此狼狽,眼中滿是憤恨、瘋狂,以及……對生的渴望。

李道玄滿腔驚恐,心頭鉆心的攪動,竟是將自己活活疼醒了。

夢中的場景是如此真實,他終於知道她為何從始至終都不曾對自己有過半分喜愛。

一個死過的人,如何敢愛上要了她命的人。

李道玄不再追究她的動機,不再探索前塵往事。一切都是他該得的。

他要她活。

要她活,他就必須死。

那就,體面一點死去好了,至少,能讓她記住他,也是好的。

李道玄抹去額頭磕出來的血痕,兩指一駢,染了純陽血的指尖驟然迸發刺眼光芒,光芒以他為中心,一再擴大。

騎在馬上的怨靈似有所感,高高舉起長槍,仿佛回到了當年上陣殺敵般,滿身肅氣,在他身後,千軍萬馬自地底鉆出,沸騰而來。

千萬只骷髏頭沖鋒的方向,儼然是李道玄。

他就這麽站著,以自身純陽身為引,作超度怨氣的“介子”。

畢竟世間再也沒有這樣一個天生純陽之體、又有清醒的意識的容器了。

即便有怨靈不安分,他也能很好的控制住這些怨氣,也能保證自身不被散落的怨氣洗滌得四分五裂。

那高高的怨靈騎在戰馬上,守在少年跟前,等待高家軍往生。

李道玄適時閉眼。

然而想象中的沖擊沒有到來,一只手驀然橫在他肩頭,半是無奈的嘆氣。

“本以為能借你的手收了這麻煩東西,沒想到不僅沒有成功,反倒叫你認了祖宗。”

“還是我自己來好了。”

李道玄毫無防備,被人點在後頸,他瞬間一動也不動。

聽見熟悉的聲音,李道玄倏然睜眼。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抻至眼前,輕輕一點,他與沈情所設下的婆娑柯驟然碎盡,五指掌心一攏,破碎的陣法重聚,在李道玄腳下生成一個巨大的八卦陣。

以李道玄為中心,萬千俯沖的怨靈紛紛被吸進八卦陣裏。

那平淡的聲音又響起:“這些東西我留著還有用,不能就這麽放走了。”

為首的怨靈似有所感,猛地揮動長槍朝著李道玄身後之人襲來,他卻如鬼魅一般,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順道抽走了李道玄腰間的九轉輪回缽。

男子敲了敲銀缽,“醒一醒,該做事了。”

銀缽內陡然鉆出個白衣男子,他的眸子轉了轉,瞳孔似蛇般縮了又縮,似乎在辨別眼前場景。

“怎麽,關傻了?”男子淡淡問道。

白衣男終於醒了,他惡狠狠地咬了咬後槽牙,“去你的,居然關了老子這麽久!你簡直不是人!”

男子只是拂了拂肩頭落雪,“誰叫你經不住誘惑,不過是個琉璃心就將你引了出來,還被人揍得那般慘。”

“不止琉璃心!還有極陰之體好不好!這兩個東西混在一起,誰見了不留口水?倘若換作你是妖,你見了那丫頭之後,如今就不會在這裏事不關己高高在上!”

突然一道長槍憑空劈下來,白衣男側身一躲。

他咬牙切齒道:“就是這家夥絆住了你?”

男子:“是了,我打不過他,你來。”他微微側身,給二者騰出地兒。

無名罵道:“這麽多年了劍法也沒長進,廢物!我好奇你徒弟劍法是跟誰學得,你徒弟玩劍都比你厲害!”

男子有些苦惱的皺眉,“啊,這大概就是偏科吧,誰叫我在陣法一術上有如此高的天賦呢。”

無名一噎,朝他啐了一口,“呸!自戀。”可也架不住他說的是事實,不然無名這個陣術狂也不會心甘情願被他降伏。

當然,其中也有別的陰招在,導致無名不得不徹底聽令於他……

他狠狠別過臉,一個彎腰躲過怨靈攻擊,“我也打不過他,這家夥有功德護體,還有那麽重的怨氣在,我連他身上的表皮都劃不開!”

“還沒問你,老子的吃的呢?”

男子嘆口氣,“本來養了兩只,準備給你作補給,只是不知那沒腦子的禿驢什麽時候從我身上把指骨偷走了,還給那沒腦子的太子造反用,白水煞被我那徒兒斬了,還有一只妖丹毀了,也不成什麽氣候。”

無名一陣肉疼,那是他用作恢覆的養料啊!

“一只也行!快給我!我要被這東西打死了!”

男子翻了翻身上,“唉,你等等,我找一找。出門太急,可能忘帶了。”

無名被他的不靠譜給鎮住了,“別逼老子扇你!”

男子掏出一枚瓷瓶,“啊,找到了。”

撥開瓷瓶口,師冉冉驚恐地從瓶口內飄出,剛要要走,就見白面獠牙的無名赫然出現在她眼前,無名咧嘴一笑,將師冉冉半透明的身軀揉成一團,猛地塞進嘴裏。

不顧女子尖叫嘶吼,他一口吞下。

待融合了喜喪妖身上的祟氣,無名似乎恢覆了些,勉強能與怨靈打個持平。

男子看了眼局勢,心道:夠了。

本意是想借好徒兒之手將這只怨靈收進九轉輪回缽,好叫他有機會將這群怨靈收入銅爐塔,不過如今還有相繇這手牌,計劃進行得也差不離。

萬千怨靈正以極快的速度自李道玄眼前消失,融入陣眼內。

他漲紅了臉,似乎竭力地想沖破禁錮。

游道子踱步慢悠悠走到他跟前,擺了擺手,“別掙紮了,從小到大,你哪次成功解過為師的定身符。”

李道玄張了張唇,眼眶憋得通紅。

游道子身形頓了頓,最終嘆口氣,俯身道:“你想問什麽?”

“為什麽?”

游道子問:“什麽為什麽?你是指本該本我煉化的相繇如今好端端地出現在這裏,還是要問為師要對這些怨靈做什麽?”

李道玄一時宕機,竟無從問起。

他的師父,究竟要做什麽?

他還未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就聽無名道:“呦,舍不得你的徒弟?”

游道子想了想,“算是吧?養了這麽久,應該是有感情的。就算作是舍不得吧。”他拍板釘釘道。

“若是有了舍不得,應當如何做?”他反而問無名。

無名道:“你果然還是個怪物,若是不舍,直接殺了他,不就沒有這種情緒了麽。”他心頭還記恨著驪山那次仇。

他可沒忘,是他的徒弟聯合那個鬼精鬼精的少女把他整得如此狼狽。

游道子也不是個傻的,他道:“不對,我只是遲鈍了些,又不是個傻子。若是不舍,不應該殺他。”

無名回他個白眼,五指繃直了,朝怨靈鎧甲上一抓,尖銳的利爪碰上硬邦邦的鎧甲,瞬間擦出刺眼的火星子。

收回爪子,無名甩了甩爪子,罵道:“真硬。”

最後一只怨靈也進了傳送陣,游道子擺了擺手,“好了。”

無名一聽,跳到八卦陣邊緣處,特地弄出極大的動靜,怨靈果真氣沖沖地跟著來了。

待怨靈近了,無名輕身一躍,那馬蹄子便陷入八卦陣裏,連帶著人也栽了進去,如同陷入水中,連個水花也沒有便消失了。

“麻煩東西,終於解決了。”

無名嘆口氣。

他有意報覆,眼珠子轉了轉,湊到李道玄耳畔悄聲道:“小孩,你阿娘好吃嗎?”

李道玄渾身一顫,猛地掀起眼簾定定地凝視他,眸中黑不見底。

無名揚起一個壞笑,“看來是不好吃了,不然也不會如此生氣地瞪著我。”

“唉呀,你別瞪著我了,你娘也不是我殺的,她是傷心力竭而死。”

“不過你娘的屍身倒是我拆解的。對了,聽說你們人類最愛吃牲畜的肋骨了,燉湯、紅燒、清蒸,換著花樣吃,我想,你應當也喜歡吃,所以特地選了你娘的肋骨給你。”

如願見他有了情緒起伏,無名得意地笑了,又給了他重重一擊:“只是,這肉不是我煮的,”他指著遠處那個仙風鶴骨的男子道,“是他。因為那個人是個天生不通情感的怪物,他說,想看看常人若是吃了自己的阿娘,會是個什麽反應。”

“所以他把你娘的肉送來了。”

“哦對了,還記得把你帶到鬼祟坡的那個男子嗎?也是他,你曾受的一切苦楚,只是因他說,想看一看若你吃了你的阿娘,會是個什麽反應,所以把你帶到了鬼祟坡。”

“你也是命大,被我廢了筋脈,居然還能撿回一條命。我當初就應該一下子殺了你,以絕後患才是。”

李道玄眼眶處直直留下兩道血淚,他瞳孔幽紅,已有幾分入障的模樣,“為什麽。”

游道子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為什麽要收我為徒。”

“為什麽要傾心盡力地授我術法。”

“為什麽要舉身入山林,為我尋來雷劈木。”

“為什麽……在我以為,至少這世上還有個能倚靠的地方時,又親撕破了他?”

最後一句問出來,李道玄的聲音已經破了,帶著血沫的腥氣,也帶著碎了般的顫。

他攥著拳頭,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那雙手曾握劍如流霜,此刻卻連擡起的力氣都快沒了——

胸口某個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可再痛,也痛不過心口那道被親手撕開的口子。

游道子還是那副疑惑的模樣,仿佛他說的不是剜心的話,只是“今日天氣如何”。

他走近了,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李道玄臉上的血淚,“這是什麽?”

無名拱火道:“哦,你把徒弟養得太好了,所以知道真相的他心碎了,流淚了。”

“原來傷心的人也會這樣,那她呢,會不會也因為傷心而流下血淚?”游道子自言自語道。

“師父?”

李道玄盯著他,幽紅的瞳孔裏映出游道子清臒的臉,這張總是漫不經心、卻面帶笑意的臉,如今卻只剩陌生。

怎麽會是你?

李道玄驟然迸起,秋仁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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