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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chapter130 雪稍微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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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chapter130 雪稍微小了……

雪稍微小了些。

一處偏僻的宅院內, 沈情撐著傘,踩著積雪一步一步往下,穿過幽深的長廊, 來到暗牢。

這裏許久不曾有人光臨, 沈情收傘,抖了抖傘上積雪。

侍從替她掌燈,她目光幽幽巡視著兩間暗牢。率先來到當初推張妙音落水的丫頭這。

她縮在被褥裏, 瑟縮著。迷迷糊糊感知到光亮,她驟然起身,警惕的瞪著來人。

沈情淡淡看著她,開口第一句便是:“你是不是覺得我阿耶害死了太子外祖,又坐到如今這個位置,乃德不配位?”

“你覺得師家極為無辜, 我阿耶便是罪大惡極。”

她不語, 只是眼中憤憤, 極為不平。

“還真是李知白一條忠臣的狗。”沈情道,“太子反了。”

她眼中驀然閃過光亮。

沈情輕輕一笑, “但是被蒼王打得狼狽不已, 如今不知躲到哪兒茍延殘喘去了。”

“哦對了,我阿耶居其位,享其德。不像你的太子,弒父奪位, 師家人助紂為虐。雖然不知我阿耶為何要殺了太子祖父, 但總歸是師家的錯。”

她皮肉俱顫, “你總不可能把我關在這一輩子。太子殿下會找我的。”

沈情輕聲道:“哦,我還真準備關你一輩子。那又如何,你覺得弒父弒兄的太子會為了區區一枚棄子而大動幹戈?”

“別做夢了。”她的聲音薄如青煙, 一吹就散。

沈情一向護短,既然敢傷張妙音,就要做好承受報覆的準備。

她不再多言,去往另一個暗牢。

身後“砰”一聲巨響,那丫頭自知逃出無望,又或許是對誰死心,幹脆選擇了自我了斷。

沈情眼也不眨道:“收拾了。”

殘局收尾,沈情踱步來到沈靈跟前。

如今的沈靈狼狽得不成人樣,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她冷極了,可是牢中只有一床不甚保暖的被褥,她只能在角落縮成一團,不斷哈氣取暖。

乍一見從頭發絲到穿著都無比精致的沈情出現在這汙穢之地,沈靈一陣恍惚。

不應當是這樣的。

記憶裏,此時她應該在玄機閣裏養尊處優,而沈情,則是在這暗牢裏受盡折磨,如今怎麽會這樣?

沈靈面色猙獰地撲到暗牢口,周身鎖鏈嗡嗡作響。

“是你!本來應該是你!你肯定也重生了對不對!我就知道,當初你弄的那個怪陣有古怪,我意外被卷進去都能重生,你作為發起陣法的宿主,怎麽可能會沒有記憶!”

“一切都是你!”

沈情冷冷看著她歇斯極底的模樣。

她的目光極冷,以至於沈靈心底的憤怒一寸一寸被澆透。

沈靈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命此刻被攥在她手裏。

她哭了,哭得淒慘,涕淚俱下:“我錯了,我錯了沈情,你放過我吧!一切都是太子指使的,是他叫我接近你,給你下蠱,不關我的事啊!我是被迫的!”

“他說若我不從,就殺了我耶娘,我也是沒辦法!”

沈情道:“可上輩子,是你親手將你耶娘送上絕路。如今重生,你也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沒有人逼你,沈靈。”

沈靈怔住,她霎時啞了聲。

沈情嘆口氣,緩緩蹲下身子,與她平視,眼中閃過憐憫,“我知你也是被太子逼迫。”

她將懷中湯婆子塞進沈靈懷中,熱乎乎的,上頭還席卷著沈情體香。

沈靈一時被她眼中的溫柔與憐憫晃了神,嘴唇蠕動半晌。

沈情開口,嗓音柔柔,卻隱含一股子引誘:“當初李道玄殺我,你也在場,對吧。”

沈靈點點頭。

沈情道:“他為什麽殺我,因為我把琉璃心用了,所以他很生氣,這才不顧往昔情誼,要殺我,對嗎?”

沈靈眨了眨眼,道:“是……”

沈情得了結果,冷下臉,轉身就走,侍從急匆匆提著傘去追。

唯一的光源離去,沈靈眼前驟然一片黑暗。她眨了眨眼,捂著臉。

沈情不是最喜歡她的李阿蠻了麽,她為什麽會這樣問?上輩子她最後不是想起來了麽,難道又忘了?

無論如何,她都說了“是”,沈情一定相信了她的話,按照她睚眥必報的性子,一定會想辦法報覆。沈情最好能同蒼王反目成仇,兩敗俱傷。沈靈痛快地想。

可接下來呢?她怎麽辦?沈靈驀然慌了。

她了解沈情睚眥必報的性子,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出去了!

她要怎麽辦?同隔壁那個一樣,一頭撞死?

不——

沈情是極為了解沈靈的,貪生怕死,貪婪無度。

沈靈怎麽舍得死。既然舍不得,那就只好被關在這鬼地方一輩子,直到受不住無窮無盡的黑暗與寂寞為止。

這可比直接殺了沈靈還要解氣。

沒了湯婆子,涼意幽幽至懷中騰升,沈情裹了裹鵝黃氅衣,道:“備軒車,去找李道玄。”

話剛落,皇宮驟然竄起濃濃煙霧。煙霧之大,甚至蓋過了皚皚白雪。

怕是將整個太極殿點了……

沈情不管皇家的事,她在乎李知白如何了。

李知白派來的人被小鯉一個不落全解決了,沈情再無後顧之憂,直奔皇宮去找李道玄。

可軒車才行至一半,侍從便勒馬。

“娘子,下人來報,蒼王他……好像往東山寺去了。”

沈情眼皮子也不眨,“去東山寺。”

“是。”

軒車駛遠了,兩條長長的車輪印子延展至遠處,大雪紛飛,很快將印子給覆蓋。

.

大殿內,巨大的金相佛身盤居在案首,佛眼慈悲地下垂,俯視著殿內一眾念經誦佛的僧人。

“砰——”

李知白跌跌撞撞撞開殿門,衣衫破爛不堪,好似剛從樹枝交錯的泥潭裏爬起來,他隨手抓住一個僧人,問:“游道子在哪兒!”

意識到語氣過硬,他換上偽裝,“朕求見游道子先生!四皇子蒼王謀反,欲要篡位,朕被其逼至此處,求見游道子先生,求他管管自己的徒弟!”

寺中僧人不問世事,自然不清楚長安的亂事,見他如此說,猶豫道:“先生剛游歷歸來,正在整頓休憩,貿然打擾,恐……”

“發生何事了。”

夜沈如水,一條細長黑影舉燈而來,距離近了,才看清是個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不算格外出眾,勝在溫和平緩,一雙眼淡淡掃過,仿佛能平息一切躁意。

“先生,有人求見,說是小師弟謀反……”

游道子從容放下角燈,理了理袖子。

“你是……”他想了想,“哦,你是新繼位的皇帝,你說我那小徒兒謀反?”

李知白狠狠點頭,抓住他衣角,“是!李道玄貪圖皇位,趁我剛登基,根基不穩,舉兵造反!”

游道子揉了揉腦袋,“那家夥,會造反?”

李知白眼含希冀點點頭。

游道子沈吟片刻,道:“還請借一步說話。”

.

夜色愈發黑沈,李道玄領著一群人沿著線索直逼東山寺。

剛踏入殿門,便有僧人道:“小師弟。”

李道玄擡手阻止他說話,“人在哪兒?”

“這——”

“臭小子,你找什麽人。”身後驀然響起一道聲音。

李道玄轉頭,望向來人道:“老頭,李知白在何處?”

游道子:“你先說你師伯被你捉到哪兒去了。”

李道玄輕描淡寫道:“廢了內力扔河裏了。”

游道子眉心突突直跳,“嗯?”

李道玄:“他以禁術豢養大妖,間接扭轉李朝氣運,害得李朝天災不斷,又有多少人間接因他殞命,他如今又貿然插手我皇家事,助太子謀害多少忠良,只是扔河裏,便宜他了。”

若照著朝廷規矩,非千刀萬剮不足以平民憤。

游道子似是無話可說,半晌,嘆口氣,“那便依你的來。”

李道玄輕哼一聲,“人在哪兒?”

游道子:“我不插手朝廷之事,你自己去找。”他只管除妖之事,只要自家徒弟沒有做傷天害理之事,其他的事都不是事。

李道玄清楚游道子的性子,折身往客廂房去了。

不久,一道刺耳尖叫劃破長夜。

“李道玄你不得好死!”

.

李知白的皇帝夢短短半個月就結束了,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大殿之上,李知白被人壓跪著,他蓬頭垢面,不斷叫喚著“大膽”“朕”,惹得眾人發笑。

李道玄道:“李知白,你謀害聖人,殘殺手足,舉兵造反,聯合東山寺主持豢養大妖,迫使李朝天災人禍不斷,罪無可恕,你可認?”

“朕不認!朕是皇帝,你這是在造反!”李知白道。

李道玄立於丹陛之上,鮮紅瀾袍襯得面色愈發沈冷,聞言只淡淡擡了擡眼,目光掃過階下那團狼狽的身影。

果真是一攤扶不上墻的爛泥。

“皇帝?”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空曠大殿,“還在做夢?”

他側身指了指殿外,“你看看宮外——那些被你豢養的妖物已經不成氣候;你派去鎮壓各州的兵馬,要麽倒戈,要麽被百姓堵在城外,連城門都進不去。”

“李朝天災人禍,皆因你而起。”便是本王不說,你以為城中百姓就能忍氣吞聲?

李道玄的聲音陡然轉厲,“你以為靠著紅白煞二妖就能為所欲為?以為殺了皇帝、囚了宗室就能高枕無憂?你連‘民心’二字都不懂,也配稱‘朕’?”

李知白被他說得渾身發抖,卻仍梗著脖子嘶吼:“那又如何!朕是先皇後嫡子,本就該繼承大統!是你們這些逆臣賊子奪了朕的江山!”

“嫡子?”

李道玄啟唇諷道:“一個把自己親哥哥煉化成大妖的嫡子?”

不堪往事陡然被人戳破,李知白面色鐵青,“那是主持引誘我,非我自願——”

“何況,父皇他本就對大哥起了殺心,我這麽做,不過是順水推舟,只是讓大哥換了種活法而已!”

“說白了你是覺得你大哥占著太子的位置不放,又恰逢師家失勢,怕太子之位落到別人頭上,這才提前下手罷?”

帝王心作為難測,趁著師家還未徹底失勢,李知白果斷選擇利用師冉冉來引誘李知白,使其甘願化妖。

當初民間有一謠言流傳甚廣——先太子非乃皇帝親子,而是其弟弟的孩子。

先太子死得蹊蹺,與五馬分屍無異,即便不是景仁帝做的,很有可能也會被傳成他做的。所以景仁帝選擇壓下這件事,給其安了個“謀害親母”的罪名,順勢將皇後也一並除去。

景仁帝是極為愛惜名聲。

當初鬼祟坡一事不也是這樣麽。

李道玄說得口幹舌燥,他不想再廢話,掏出兩個鎏金銀盒。

李知白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大費周章就為了找這個東西。”李道玄晃了晃盒子,“裏面有當初師家通敵叛國的東西罷?”

“因我母親正值盛寵,你師家怕我高家壓過一頭,在蠻夷來犯時,你祖父借支援名義勾結敵軍,燒毀軍隊輜重,與敵軍裏應外合。先是暗中謀害高將軍,後以高將軍通敵叛國的名義騙取皇帝信任,令其憤怒之下下令將高家滿門抄斬。”

沈從之,也就是如今的瀚國公,當時只是一個無名小卒的他發現不對勁,一番調查後發現了劍南道節度使通敵叛國的秘密,於是他斬下他的頭顱,千裏迢迢趕至長安,將此則消息遞給景仁帝。

此刻斬殺高家滿門的聖旨已經下達,景仁帝的人快馬加鞭前去揚州,也只留下了兩個活口。

又恰逢傳來鬼祟坡三萬將領葬身的消息。

沒有輜重,沒有禦寒衣物,整整半個月,在這冰天雪地裏的人要如何才能活生存?

答案是沒有。

於是為了防止三萬將士冤魂不散,滋生怨氣與妖物,景仁帝派人封印鬼祟坡,連同被相繇禍害的鬼城一同封印。

或許也有掩蓋真相的意圖……

畢竟錯殺忠良一族的罵名,景仁帝擔待不起。

至於留下師家一族,或許是師家已經沒了太子與皇後,已經成不了氣候。

高家沒了,若再沒了師家,只怕要更亂。

誰也不知道景仁帝是如何想的。包括李道玄也不知道。

不重要了,李道玄不知對誰道:“東西,你自己拿著。”

他將鎏金銀盒高高拋起,兩個盒子被內常侍手疾眼快地接到,隨即內常侍彎腰低頭,抱著盒子恭恭敬敬走到一個人的身後。

李知白看見從偏殿出來的男人,霎時白了臉。

他五官止不住的亂竄,眼皮子突突直跳,“你不是,已經——”

景仁帝大病初愈,唇色還泛著白,在宮人一步一步地攙扶下,坐上了龍椅。

難怪從始至終李道玄從來不看龍椅一樣,難怪他根本不怕被世人譴責“謀反”,若景仁帝還活著,那謀反的人不就是他?

所以李道玄口中的清君側,清的是誰,自然也就分明了

景仁帝還活著,他做的一切豈不成了笑話,李知白終於洩了氣,癱在地上喃喃道:“不可能……本宮怎麽會輸……”

李道玄不再看他,沖龍椅上的人道:“別忘了,答應我的事。”他折身走出大殿,身形逐漸融入皚皚落雪中。

景仁帝望著這個兒子,蒼老的眼中神色難辨,“吾對你很失望。”

李知白自知辯解無用,洩氣道:“輸了便是輸了,你要殺要罰隨意。”

見他如此不知悔改,景仁帝徹底失望,失望之餘心頭憤怒交加。

“吾知道你在想什麽,兩萬師家軍正往長安趕來。”

李知白擡了擡眼。

“趕來,受降。”景仁帝道,“你以為,你殺了你表弟,師家還會真心助你?”

李知白驟然瞪大眼,“不可能,他們怎麽知道師青瀾是我殺的?告訴我,他們怎麽知道的!”

不知悔改。

景仁帝閉了閉眼,揮揮手。

侍衛應聲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李知白往外拖。他一路都在哭喊咒罵,聲音卻越來越遠,最終被殿門隔絕。

內常侍將鎏金銀盒親自遞至景仁帝手中,景仁帝看了看盒子,緩緩將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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