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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chapter123 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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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chapter123 謀反

師青瀾死了。

被人開膛破肚而死。

他的屍體被發現在梅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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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玄探查屍體時, 發現他拳頭死死攥著,屍體還未徹底僵硬,李道玄使了法子將屍體掌心攤開, 發現他攥著的是一張白紙。

沈情就在一旁, 對於師青瀾她的印象不多,依稀記得是翰林院出身的,師家嫡系的獨苗苗。

如今死得不明不白。

李道玄抽出他掌心皺巴巴的白紙, 看了又看,隨即道:“李知白。”

是太子。

她怎麽也不能將人的死和太子扯上聯系,眾所周知師家是太子母族,而師青瀾名義上算是太子表弟。

“你在作弄我?太子怎會害師家人?”

李道玄舉了舉手中紙道:“他在告訴所有人,殘害他的真兇是誰。”

沈情道:“一張白紙?白——”她陡然頓住。

此紙名喚楮知白,自東漢時期流傳至今, 其由楮樹皮制成, 因它潔白如雪、質地柔韌, 深受許多富貴人家喜愛。

楮知白,知白知白, 可不就是太子的名?

李道玄當機立斷囑咐下人道:“去尋顧澤。”

能讓李知白狠下心對師家人下手的, 恐怕只有一物。

高長史身上流落的另一半鎏金銀盒。

很快下人匆忙回來,道:“顧中丞屋內無人,但地上有血漬,以及輕微打鬥痕跡延展至屋外。只是雪勢洶洶, 屋外痕跡都被抹了去。”

李道玄又率人趕往師青瀾的客廂房, 終於在床褥內找到昏死過去的顧澤。

將人一翻, 顧澤的手無力垂落至身側,唯有掌心一物被他死死攥著,哪怕睡夢中也不肯松懈半分。

李道玄眉眼一滯, 他大搖大擺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顧澤手中的鎏金銀盒抽走,納入懷中。

他勾唇道:“高家未獻出的‘寶’,齊了。是時候該面見聖人,將這份‘大禮’送出。”

“來人,備馬,送顧中丞下山,養傷。”

不久師青瀾的死訊在東山寺傳開,一時人心惶惶,不少官員以為東山寺鬧妖怪,吵著要下山。

然而主持卻以積雪封路為由將眾人強行留在寺內。

終於有人覺察出不對勁來。

聖人病重,太子監國,如今大半官員在東山寺內,長安城中空虛得像被掏走了五臟六腑。

很快便有人反應過來:“老師,這不對勁。聖人龍體欠安,太子雖監國,可朝中派系盤根錯節,咱們這些人困在此地,京裏怕是要生變。”

他被人捂住嘴,被他喚作“老師”的老者轉身,朝他搖搖頭。

“雪是大了,等雪停了,路自然就通了。”

“學生不懂。”

老者遍布皺紋的眼角閃過一絲精明。

“你懂才怪了,好好呆在你的窩裏,別的事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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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玄把玩著拳頭大的鎏金銀盒,指尖撚著盒子機關鎖,指腹劃過冰冷的金屬表面:“主持想說什麽?”

“小殿下,積雪封路,若貿然下山,恐有變故……”

“積雪封路?”李道玄冷笑一聲,忽然提高了聲音,“方才查案時,本王親眼看見後山有新鮮的馬蹄印,雪地上還落著京中鋪子才有的芝麻糊餅。若真是封路,這些東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也不知是哪個貪嘴的,竟落了破綻。

主持臉色微沈。

李道玄:“主持雖為主持,卻也只是主持。想來,被本王師父壓著的這些年,心裏的怨懟恐早就堆山高了罷?如今,竟連勾結太子的事也做得出。”

“不知二皇兄許了你什麽好處?是說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游道子’壓過你一頭,又或是‘許你國師一職’,自此受萬人敬仰?”

環境瞬間安靜,只剩下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音。

主持勉強維持住臉色,“殿下,老衲不懂您在說什麽。”主持雙手合十,指節卻在袈裟下繃得發白,“老衲自幼在東山寺修行,侍奉佛祖四十餘載,只知護佑寺中清凈,何來勾結一說?游道子仙長是前輩高人,老衲向來敬重,更無半分怨懟。”

李道玄忽然笑了,指尖敲著桌面發出輕響:“敬重?”

他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老禿驢,你真以為你的野心被你藏得很好?一個人的眼睛騙不了人。”

“本王瞧著,你眼睛裏的東西就很臟。”

“二皇兄許你的國師之位,怕是要等他弒父篡位之後才坐得穩。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事成,他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你這知道太多秘密的‘功臣’?”

他為什麽全都知道?他難道不是個只知享樂的閑散之徒嗎?

主持的臉徹底失了血色,喉結滾動著說不出話。窗外的風雪恰好卷著一片斷枝撞在窗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驚得他猛地一顫。

“老衲……老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李道玄擡手打斷。

“不必說了。”李道玄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你這種人,如何比得過我師父?”

窗外的風雪驟然變大,卷著梅林的嗚咽聲撞在窗上。

他折身向外,鮮紅的衣袍被風雪吹得簌簌作響,“備最好的馬,本王是該清算清算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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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內,藥香彌漫,將空氣都熏得苦了三分,殿內龍床周圍圍繞一圈人,昔日的九五之尊正躺在其中。

如今的景仁帝已不覆往昔神采,面頰消瘦,雙目無神。

不知何時,殿內仆從都散去。

太子端著藥走近,坐於床榻處,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藥汁,轉動勺底輕蹭玉碗邊緣,將多餘的藥汁刮去。

二人如同尋常父子聊天,李知白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阿耶,三弟被你罰去華州賑災,可你知道嗎,他總愛多管閑事,冒著水患風險也要去處理那些堆積的腐屍。”

“哪怕等雨停了也好啊,或者叫幾個下人去,自己老老實實縮在殼裏,多好。”

“可惜了,孤的好三弟竟染了疫病,死了。”

景仁帝宛如枯枝的指節狠狠一屈。

李知白淡淡掃了一眼,面上無動於衷,嘴裏的話卻越來越紮心。

“你自詡一世英名,當初你的高貴妃那麽愛你,不也扔下你獨自跑了。”

“我時常在想,母後究竟是何緣故身亡,大哥自出生起便被困於東宮,空有太子名頭,卻終日不得自由,他又怎會用厭勝之術害死自己的親生母親。”

“後來我知道了。”

李知白一字一句,剝開景仁帝內心最不願觸及的真相。

“因為母後是你從親弟弟手上搶來的,你殺了自己的親弟弟,將她搶來,只為了背靠師家的勢力,將這龍椅坐穩。”

“冊封大典過後,母後誕下大哥,你封大哥為太子,可隨著時間推移,你總覺得大哥不是你的孩子,你懷疑他是——你弟弟的孩子。”

“所以你將他囚於東宮,不讓母後見他。後來師家犯錯,你將計就計,利用‘厭勝之術’生事,汙蔑我大哥害死我母後,將他處以五馬分屍極刑。”

“阿耶,我說得對嗎?”

景仁帝瞪大了眼,瞳孔渙散。

“可惜了,最厭惡歪門邪道的阿耶如今竟也迷上了‘修仙長生之術’,若非如此,兒臣還不能那麽快找到機會,坐穩這位置。”

他指腹探了探碗邊,見熱氣散得差不多,李知白道:“阿耶,該喝藥了。母親也等著你團聚呢。”

他將藥送到景仁帝唇邊,強行灌下去。

也不管他如何掙紮,藥撒了滿嘴,見藥灌了一大半,他也自討無趣,放下碗,靜靜坐在床邊,看景仁帝掙紮。

在他眼中,這位“父親”是極為割裂。

他一面厭惡著大哥,一面卻能手把手教他識字、玩耍,扮演慈父的模樣。

他只是與大哥說了一句話,景仁帝便立馬遣人懲罰大哥,大雪紛飛的夜裏,受完笞刑的大哥白衣浸血,嘴唇凍得烏紫,而他卻在燒著暖炭,鋪著厚絨毯的屋子裏取暖。

景仁帝以一次次實踐告訴他,大哥所受的一切傷痛都是他帶來的,他沒有辦法,只能被迫回避母後與大哥。

後來外祖父死了,他的頭顱被一個無名小將斬下。

那斬殺他的小將沒有得到懲罰,反而被賦予勳賞,一步登天,日子過得幸福極了,就連他們女兒的笑容也變得格外刺眼。

如果不是外祖父死了,他師家又怎會失勢,失去倚仗的母親又怎會被枕邊人算計慘死。

李知白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他乜了眼睜大著眼已然斷氣的景仁帝,指腹輕輕拂過眼角,下一瞬,他紅了眼眶,跪地痛哭道:“阿耶!”

屋外聽見動靜的內常侍推門而入,見死不瞑目的景仁帝,“撲通”跪地道:“聖人——歿了!”

皇宮喪鐘響徹天際。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理所應當要組織起大局。

如今半數朝臣在東山寺內,朝中大多是自己心腹,李知白很疾速地準備起繼位大典。

本該循序漸進的他卻被逼至此,如今兩個鎏金銀盒都落在了他的好四弟手中,若再不抓緊,死的便是他,是他背後的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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