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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76 不斷侵擾他的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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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76 不斷侵擾他的神思……

她很快從這種感覺當中抽離, 驚魂甫定之下,望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某人,沈情忍不住破口大罵:“你腦袋裏是不是裝的匏瓜啊?!大晚上的不敲門, 還學著盜花賊翻窗, 你——”

沈情突然頓住,她百思不得其解,本來周府就處處不對勁, 正是二人應當警惕防備的時候,這種風口下,他到底作何這般行為?

於是她立刻尋了已經涼透的茶水,囫圇灌進他喉間。

一通冰涼刺激之下,嘴部乃至喉間肌肉松懈,李道玄終於可以說話了。

李道玄閉眼深吸一口氣, 平覆好心情後,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給我解毒。”

沈情扯扯嘴角冷呵一聲, 道:“你忘了解這毒要泡水嗎?老醫工可是說了,你體內還有寒氣未逼出, 不能碰冷水。我這藥可是要冷水刺激才行。”

李道玄定定凝視她。

沈情道:“委屈你乖乖睡一晚, 等第二日毒性自己就散去了。”沈情心底嫌晦氣,因他受了一晚驚嚇不說,本就不多的防身藥又耗去了一大半。

藥性發作能如此快的藥本就不多,何況這藥制作不易, 不知要等多久才能提煉一點。

為此, 沈情勢要問個清楚, 於是她咄咄逼人道:“你還沒說,為什麽要深夜闖我閨房,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閹了你。

這般粗俗話語沈情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一張臉憋得通紅。

李道玄說:“送藥。”

沈情一楞,“送什麽藥?”

“醫工說,你腳傷還沒好,包了藥叫我給你送來。”李道玄沈聲道。

沈情心境依舊不平,她嘲諷道:“真是難為你了,明明不想見我,還要半夜爬窗來送藥!”沈情誤以為自己那日莫名惹惱了他,討他嫌,因此他送個藥也不肯光明正大的送。

怕是想趁夜裏神不知鬼不覺將藥扔給她,任由她隔日胡亂猜測這藥的來歷罷。

李道玄知曉她是誤會了,可心下忖思再三,還是決定由她誤會去。

至於真相?由它腐爛掩埋在這場雨夜裏罷。他想。

李道玄:“周府不對勁,你腳傷還沒好,不利於行。”

沈情陰陽怪氣道:“所以呢?殿下嫌我這個瘸子拖您後腿?想甩掉我?”

面對沈情尖銳的話語,李道玄則是顯得較為沈穩,他道:“上藥。”

沈情看見他手上的藥包,毫不客氣抽了去。

攤開藥紙,裏面是黏糊糊的藥汁,品相醜了點,所幸不臭,還有一股淡淡藥香,這才令沈情心底不那麽抗拒。

“怎麽用?”

“塗在傷處,一直摁揉,直到消腫。”

沈情將蠟燭放回燭臺,坐上木椅,就地褪去舄襪,白嫩的後足踩在膝上,隨後觀察腳踝的傷勢。

一支燭光過於暗淡,有些瞧不清全貌。

腳踝處的傷摸著還有些浮腫,踩在地上時會有綿密的刺痛,不嚴重,尚能忍。

自打重生這幾個月,她身上的傷就沒斷過,她苦中作樂地想,或許這是提前把該受的苦受了,以後的日子都順遂坦途了呢。

她正要多點幾只燭燈,忽聽耳畔傳來細細銀鈴響動。李道玄猛地睜眼,顯然也聽見了這串聲音,或者說,這串聲響就是自他頭頂傳來。

沈情迅速滅了燭火,輕手輕腳撩開床幔鉆進床裏,捂住李道玄的嘴。

“噓。”

她滿頭青絲未經束縛,傾瀉而下,悠悠蓋住了他的眉眼,發尾掃過他的鼻梁、唇畔、鎖骨,似是女兒家含蓄的挑釁。

李道玄鼻尖滿是莫名的幽香,像甜甜的花露,又好似……她本就與生俱來的,身上獨有的清香。

這些香味往他鼻尖湧去,不斷侵擾他的神思。

頭頂銀鈴還在絮絮作響,沈情起身擡手,一把捏住銀鈴。

隨著她的動作,青絲從他面上掃過、抽離,連同香味一同離去,李道玄下意識屏住呼吸,意圖終止她給自己帶來的異樣感。

他深深皺眉,心想,伴了他十八年的蠱蟲終究還是能影響他。

銀鈴是沈情隨身攜帶的,與之還有一團蠶絲線。

這蠶絲線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堪比發絲細,若不放仔細了看,幾乎察覺不到。

周府古怪,為防止有東西半夜爬窗,她特地布了兩根長長的蠶絲線在門窗外,連接盡頭便是沈情床帳上的小銀鈴。

一旦有人靠近門窗,必定要穿過這根蠶絲線,一旦蠶絲線斷裂,沈情腦袋上的銀鈴便會及時響起。

銀鈴響動範圍不大,恰好在床幔周圍一寸,足以驚醒沈情。

李道玄來時已經弄斷了窗前的蠶絲線,如今被弄破的,則是門前的蠶絲線。

如今李道玄中了藥,渾身無力,沈情一只腳還受著傷,是以她一時屏住呼吸,暗恨自己動手太快,想也不想就把人放倒。

銀鈴被人捏住,聲音戛然而止,轉而屋門處傳來一陣窸窣動靜,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劃拉門。

聽見動響沈情先是迷茫一陣,隨後恍然大悟,驀地瞪大了眼,是有東西在扣門上的符!

這下沈情斷定來者不善,至少是個妖邪一類。

不過也忒奇怪了些,符紙防妖,普通人若要闖入,定不會註意到貼在門腳的符,而妖怕符,就算要想辦法弄掉符,也斷不會上手去撕,自討苦吃。

沈思之下,沈情點了點秋仁劍,示意李道玄放出秋仁,去探探情況。

然而四周黑黢黢,李道玄根本看不見她瘋狂示意的眼神,沈情好似也註意到這個問題,怔了怔,隨後俯身,腦袋離他耳朵賊近,“放秋仁。”

猝不及防拉近的距離,令李道玄原本平覆的心有剎那分神,很快他眸中閃過一道妖冶紅光,玄劍紅石對應閃了閃,一條通體漆黑的玄蛇自紅石鉆出,巧妙的溶於夜色當中。

秋仁順著衾被爬下床,吐著蛇信子翻出窗外。

少頃,門腳劃拉的聲響戛然而止。

幾道驚雷又是狠狠作響,接連的白光照耀整座屋子,屋外雨聲伴著風聲聲嘶力竭作出最後的掙紮,終於,雨聲隨著消失的雷鳴漸漸變小。

這場雨,終於到了鳴金收兵之際。

那東西像是遇見什麽害怕或是棘手的事,屋外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情覺察到那東西要逃,不知哪兒來的膽子,一把撈起床上的劍,下了地就要追出去。

鼻尖清香散去,李道玄猛地睜眼,道:“情勢不明,不該沖動行事!”

沈情頭也不回,赤腳跑出了屋子,“那東西好像怕秋仁,應當不成氣候,我去探探就回!”臨了,她又貼了幾道符在屋內門窗處,牢牢加固。

這回貼的,是血作符。

沈情予他的血符他竟一張也沒用,被收在錦囊內,幸得錦囊防水,才沒叫她辛辛苦苦畫的這些符作廢。

此刻這些血符算是回收利用,她整整貼了五張在屋內,剩下五張被她卷在手中。

沈情抽了門口的油紙傘,顧不得潔癖,舉傘踏著地上的積水追出院子,裙角受濺起的水花浸染,洇濕了一片,不過一會兒便緊緊貼在主人腳踝處,隨著主人的腳步綻開。

那東西跑得著實快,加上周府花園很大,迷宮似的假山也不少,不僅東西沒找到,沈情還把自己繞了進去,她被困在原地打轉半晌。

雖是暑熱之季,可接連幾場雨落下,冰涼的雨水早就將暑氣驅散,此刻又是深夜,沈情只覺腳下寒氣逼人,她唇畔發白,原本好轉的病體接連打了幾個寒噤,心想今晚過後身體怕是又要垮了。

正當沈情精神萎靡之際,猝然在轉角處看見一撐傘女子。

女子一襲白裙,青絲披散,手提燈籠,於夜裏立在一棵桂花樹下。

沈情剎那來了精神,手中暗暗攥緊符箓,撐傘緩步朝女子走去。

金桂樹下的女子似有所察,手中青傘緩緩轉動。傘身擡起,露出的卻是一張溫婉嫻靜的面容。

沈情止住腳步,遲疑不決道:“五娘?”

宋玉溪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問道:“幼安,眼下還在下雨,你怎會在此?”說罷,她垂眸,看向沈情一雙細小嫩白的足,“你怎麽赤足就出來了,不冷麽?”她疑惑道。

沈情也跟著露出個單純的笑,頗為局促道:“今日在園裏逛時,不慎丟了我的一只耳珰,那是我哥哥送我的及笄禮,乍一發現耳珰丟了,心下有些急切,顧不得穿鞋就出來找了。”她不動聲色朝宋玉溪邁近一步。

“倒是你,這麽晚了,怎麽會出現在這?我記得你不是臥病在床麽?”她神色略顯擔憂,“你的身體怎麽樣了?聽婢女說,你的病情很嚴重,讓我好生擔憂。”

宋玉溪苦笑一聲,“咳血的老毛病罷了,不要緊。只是今日風雨交加,我見我的金桂被吹得壓彎了腰,總覺得它們挺不過這場風雨,因實在是放不下,這才趁雨小了些出來看看。”

她問:“你的耳珰長什麽樣?不如我幫你找找,你回去穿上鞋,莫要受寒了。”

沈情搖搖頭,“已經找到了。”她手腕一轉,掌心出現一枚精致小巧的粉圓珍珠耳珰。

宋玉溪露出個由心的笑,道:“找到了就好,你快些回去吧,我送你。”

沈情道:“多謝五娘。”

宋玉溪提著燈籠,替沈情照清腳下的路,“小心些走。”

沈情轉頭觀摩她的側臉。

她生了一張鵝蛋臉,柳眉細眼,鼻梁精致,唇不點而朱,白皙的皮膚在燈籠光的映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只是臉頰缺了一絲氣血色。

宋玉溪人如其名,生得像水,聲音似水,就連性子也仿若涓涓細流,沒有絲毫的突兀與急躁,所經之處,仿佛有一縷清風拂過水面,帶起微微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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