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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65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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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chapter65 我錯了

“好癢, 好癢!不要,快拿開它們!快拿開它們!啊啊啊啊——”劉母倒地不斷哀嚎,內心徹底瓦解。

“求求你, 求你放我過吧!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劉母崩潰大哭,千聲萬聲嬰孩啼哭不斷縈繞、盤旋在她耳畔。

此刻附著在劉母身上的,不是普通人面瘡, 而是萬千早夭嬰孩亡魂的怨氣凝結。喜喪妖為了收集這些怨氣,不知用了多長時間。

喜喪妖道:“我放過你,誰來放過我?!”她一把拉開領口,卻見胸前一條長長的口子從她心窩順著往下滑,不知蜿蜒有多深。

“還記得這道疤嗎?”喜喪妖抓起劉母頭發,強迫她看向自己, “正好你女兒也在, 不如讓你這單純善良的女兒聽聽, 她引以為傲的母親都做了些什麽。”

“你說,若是善良的她知道了你的那些事跡, 會不會討厭你?會不會恨你?”

“不要……”

她不顧劉母抗阻, 陳述道:

“從我出生時,因為那人面瘡,你便對外宣稱我早夭,將我丟在下人屋子裏, 對我不聞不問, 我甚至連個名字也沒有。”

“八歲那年, 你把我騙出家門,就再也沒來找過我。”

“十六歲那年,為了劉婉秀, 你不惜強忍厭惡與我周旋,故作母女情深,聯合檀郎一同騙我,在我與我拜堂那晚,檀郎將我割腕放血,任由我自生自滅。”她呆呆舉著手腕,看向空蕩蕩的腕骨。

“後來你帶走了只剩半口氣的我。當初你就是從這開始,用刀劃破我的肌膚,剝了我的皮,把我的心掏了出來。”她指指胸口。

“我的心被你弄到哪兒去了?讓我想想,”她眼尾泛紅,眼中盡是病態的笑,說出的話卻是令人毛骨悚然,“我想起來了,你把我的心熬成了湯,給她喝了。”

她指代劉婉秀。

劉母搖搖頭,“不,別說了,我該死,別說了……我求求你啊,不要說了。”她狼狽地趴在地上,手死死攥住喜喪妖裙角。

“我就要說!”

“你還把我的皮做成了肉枕,讓劉婉秀日日枕著她親姐姐的皮入眠,這一睡,就是十年。”她笑著蹭了蹭劉婉秀的發頂,“我可憐的妹妹,恐怕到現在都還沒換過枕頭吧。”

她每說一句話,劉母瞳中驚恐便加劇一分,

“這一切,都因劉婉秀的先天不足之癥而起。你聽信一個妖道的話,覺得只有把我的皮做成肉枕,把我的心熬成藥煎給劉婉秀喝,她的不足之癥才會好,所以你叫人將我放血,扒皮,取心!”

“我死後你也不曾放過我,你怕我化作厲鬼報覆,找來妖道,將我的肉身釘滿鎮魂釘,把我的魂鎮壓在□□內,將我的屍體置於陰寒苦水之地中,叫我的魂日日都要承受烈火煎心,剝皮之苦!”

“是不是!”

劉母縮了縮脖子,“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都是為了婉婉啊,我的婉婉才五歲,她不能死,我沒有辦法,我只能這麽做才能救我的婉婉……”她話語顛倒,眼中已無清明。

竟是瘋了。

聽見喜喪妖這番話,沈情耳朵悄悄立了起來,她從中品出幾分不對勁,暗暗蹙起了眉,她對劉母和喜喪妖的恩怨紛擾沒有絲毫興趣,她在意的是劉母對待喜喪妖屍體的處理方式。

若為防止人死後化作厲鬼,應當請來僧人念經超度亡魂驅散怨氣,而非喜喪妖所說的,用鎮魂釘將魂體鎮壓在□□內,還將屍體置於極易聚集怨氣的陰寒苦水之地。

鎮魂釘,陰寒苦水之地,這二者本不該出現在同一境地,除非此人有刻意積怨養屍之嫌。她悄悄拉住李道玄,眼神示意他不對勁。

李道玄此刻周身氣場低迷,殺意沸騰,突然被一只小手拉住,他睫毛顫了顫,轉動眼珠子沈沈盯著她。

沈情知曉他的同門重傷,心中極為不好受,可此事非同小可,她微微晃動掌心,示意他仔細聽。

李道玄垂眸看了眼拉在他手腕銀肘處的手,目光悠又悠轉到喜喪妖身上。

沈情原本還打算從她口中探聽些許有用消息,然而喜喪妖說到這裏後忽然頓住了。

緊接著見她緩緩俯身,放下劉婉秀,她掰過劉婉秀臉頰,強硬讓她看地上滿身是正在尖叫的肉瘤的劉母。

“快看,這是你阿娘,最疼你的阿娘,去抱她啊,快去抱你的阿娘。”

劉母痛苦蜷縮成一團,用袖子擋住了已經不成人形的臉。

劉婉秀被嚇得哇哇大哭。

見女兒害怕她,劉母也跟著哭。

喜喪妖徹底不耐,沈聲道:“你還不願醒來麽?還是說,你只願活在自己的世界,不敢面對這現實?”

語落不久,只見地上的小團子突然止住了哭聲。

喜喪妖如願笑了。

劉婉秀周身出現白光點點,那些光明環聚在她周身,很快將她半透明的魂完全包裹,光圈內的小人漸漸長大,從五歲變成了十五歲,白光消失,十五歲的劉婉秀擡起頭,顫著唇叫:“阿姐……”

喜喪妖道:“不,我不是你阿姐,我叫師冉冉。”

一滴淚從劉婉秀眼角滑落,她眼中閃過迷茫、痛苦。二者對話通通入了耳,或許五歲的她懵懵懂懂,什麽也聽不懂,可十五歲的劉婉秀什麽都懂,她也知道了她最為敬愛的母親做了為了她,做了些什麽。

正如喜喪妖所說,被劉母養得一向善良單純的她此刻良心倍受譴責與折磨。

劉婉秀不禁想:怎麽會這樣?究竟是怎麽了,阿娘為何要如此做?那她的阿耶又知道多少,是否也參與了這毫無人性的事?

劉婉秀只覺得在她心中,某種信仰漸漸塌了。

她跌坐在地,回望劉母,眼中不解:“阿娘,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母看見劉婉秀,恍惚間以為是女兒好了,她連忙爬起身湊近劉婉秀,口齒不清道:“婉婉好了,婉婉終於好了。”

劉婉秀一把推開劉母,雙目含淚,她無措地看了看阿娘,又看看本該存在的姐姐,陡然抱頭跪地,張嘴大哭,而不見半分聲音傳出。

她周身的空氣都好像靜止了般,只有劉婉秀默默伏地哭泣的動作,仿若一場無聲的傀儡戲。

片刻後,剎那間無數白芒從她的手、背部開始分解,消散。伴著耀眼光芒,劉婉秀持著抱頭哀嚎的姿態霎時化作萬千塵光湮滅於空中。

魂飛魄散。

劉婉秀承受不住真相的代價,自願散盡魂魄而亡。

隔壁客舍內,躺在榻上的人吐出最後一口血,隨後香消玉損。

看著她長大的管事娘子停滯了擦拭鮮血的動作,呆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直到確認劉婉秀咽氣的事實,她趴跪在榻邊,良久,嗚咽出聲。

.

似是沒想到劉婉秀死亡方式竟如此慘烈,甘願散盡一魂。喜喪妖唇角笑意一點一點僵住,隨後她眨眨眼。

“死了?”青年語氣似是不確定。很快他又道,“死了好。”

白水煞伸一只手抱住喜喪妖,“冉冉,恭喜你,大仇得報一半。”只報了一半那是因為,還漏了一個劉四元和元春樓一個老仇人。

“現在,我們去找剩下的人吧。”他抱住沈默的喜喪妖。“那不是你妹妹,她只是個間接兇手。”白水煞附在她耳邊提醒。

沈情看出二妖準備離去,心頭逐漸急躁。

白水煞深深看了李道玄與沈情一眼,像是要將他們的模子刻在心頭,以便後續回來報仇。他拉著喜喪妖後退幾步,手中弟子也被帶著趔趄後退。

沈情對上他的眼神,攥緊了拳頭,心中充滿不甘。

對峙半晌,白水煞朝沈情淡淡一笑,“放心,我會來找你算賬的。”話落,似是對李道玄還有忌憚,他登時丟掉手中人,抱著喜喪妖沖天而去。

李道玄閃身接過那不省人事的弟子,兩指在他鼻下一探。

還吊著一口氣。

李道玄細微發顫的兩指終於穩了下來。

恰逢顧昀一臉慌張闖入元春樓,“阿蠻!不好了,劉娘子突然咽氣了!怎麽會——”

話說一半卡在了喉嚨。

遠遠望去,元春樓大堂一片慘淡之景。

柳霽月扔下陌刀,俯身將地上小小的人抱起,他探著顧讓塵的鼻息,見還有一口氣,他半是哽咽地吐出一口氣。

被張青成救下的幾個弟子紅著眼,連跪帶爬湊到他身邊,不約而同的手忙腳亂,一邊為他輸送內力,一邊推出一個人去找醫工。

張青成仰頭瞪大了眼,動動嘴皮子想說話,可內臟破碎的他一張口就吐出一口血,根本止不住。

同伴急忙死死摁住他的傷處,紅著眼大喊:“你別說話了!知不知道你還有傷啊!要說什麽等傷好了再說!”

一滴淚從張青成眼角滑下,他用染血的指尖在地板上寫字。

有同伴想自欺欺人摁住他的手,卻被另一人攔下,“讓他寫。”因為他們都知道,再不寫,就沒機會了。

張青成指尖晃晃悠悠寫下一個字。

“阿——”

他還想寫下一個字,卻突然失了力,指尖因慣力在地面摩擦出一條長長的血跡。他最終沒能寫完想寫的字。

可眾人都心照不宣他要寫的是什麽,是“阿娘”。

張青成自幼喪父,與其母張氏相依為命,八歲入東山寺修行,迄今為止已有九年,若說他最放不下的,就是那雙眼失明日日盼著他歸家的阿娘。

李道玄死死盯著張青成的屍體,恍然身處冰天雪地之中,冷風砭過骨肉,令人遍體生寒,仿佛又回到了阿娘雙目泣血,抱著他痛哭的那一日。

滔天的恨意在心脈橫沖直撞,他的瞳孔一寸寸變紅,秋仁感受到猛烈的殺氣,在他手中發出低低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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