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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39 嘻嘻,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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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39 嘻嘻,抓住你了……

她作一副怫然不悅的模樣背過身去, 不再同他交談。

李道玄撣了撣袖口塵灰,徑自回到矮桌旁小憩。

直至天色微微亮,二人才得以返回城中。

沈府依舊是燈火通明, 依稀可聽得府內動靜, 當沈情敲開府門後,率先見到的便是雙眼通紅的阿娘,以及同樣哭得不能自已的翠芽, 其次便是一臉擔憂與慍色的柳霽月。

沈情一把掙脫李道玄的攙扶,撲進沈母懷中,“阿娘!”

沈母看著幾乎快蓬頭垢面的女兒,哽咽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註意到沈情身上滾燙,道:“你的脖子怎麽了?怎麽又發熱了, 幼安難不難受啊, ”她轉頭道, “快尋醫師來!別在這圍著,快送娘子回房!”

沈母攬著女兒, 就要往回走。

沈情怔楞一瞬, 往後瞧去,卻見府門空無一人,頗為幽暗。那原本還在的人不見了蹤影。

她又聽見一人嘆了口氣,回頭一望, 是師兄。

柳霽月眼下發青, 發冠立得有些歪斜, 一身青衫穿得皺巴巴,下巴處的胡子悄然生長,已經竄出了頭。

那雜亂的胡茬, 以及面上掩不住的疲色,似是他在忙碌中留下的倉促印記,仿佛在訴說著主人的奔波與辛勞。

“師兄。”沈情啞著嗓音道。

柳霽月終日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此刻的他只覺疲憊無比,卻還是強撐著精神撫了撫她腦袋,“先回去休息,師兄會給你討個公道。”

沈情憑空消失在畫舫內是眾所周知的事,此事只可能是妖邪所致,若要討公道,只能向妖邪討,那便意味著他要循著線索一步一步查,還得耗費精力除妖,費時費力。

柳霽月極有可能是剛回長安便聽聞她失蹤的消息,因此一向好潔如命的他根本不得暇以整飭自身便來到沈府,如今又要匆匆去查案,沈情不敢想象他得有多累。

於是她道:“師兄,我已知曉那妖邪是何物,待我休整一番便告知於你。”

柳霽月唇角露出一抹笑,他道:“好。”

沈情怕他趁自己睡著偷偷跑出去,遂一把抓住他袖子,“你跟我一齊走,你去側廂房休息,我睡醒了就來尋你。”

柳霽月無奈,只得道:“好,師兄不走。”

沈情還是不放心,在阿娘懷中扯著他袖子不放手。

沈母瞧著這一幕,想起沈情幼時在玄機閣野慣了,歸家時亦是這般,賴在師兄懷中不肯歸走,她的目光逐漸緩和下來,道:“探玉,你便隨幼安去休憩罷,好孩子,今日多有煩擾於你,我替幼安謝過你了。”

柳霽月拱手道:“沈夫人言重了,幼安於我而言亦是親妹,這一切是我應該做的。”

幾人緩緩往裏走,柳霽月亦能很融洽融進這片溫馨氛圍,遠遠瞧去,他們倒像是完整的一家人,沈情亦可以肆無忌憚在阿母懷中撒嬌。

府門外,李道玄立於一片樹蔭下,一襲玄衣的他很巧妙的融於夜色中,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沈情拉住柳霽月袖子,看著沈母對她的關懷,直到府門徹底關閉,他才徐徐垂下眼,轉身離去。

喝完藥簡單沐浴過後,換上睡裙的沈情便沈沈睡去。然而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她時而夢中囈語,時而冷汗連連,中途還驚醒過幾回。

許是生病的緣故,她夢見了前世。

紅衣如火張揚無比的少女立於殘肢骸骨中,腳下的繡花鞋愈發鮮紅醒目,不知是那繡花鞋本來就紅,還是被那淌了一地的鮮血染紅的緣故。

畫面一轉,女子手持一只化作白骨的手掌,秀氣的臉上滿是天真與殘忍,在她腳下,是滿身傷痕狼狽不堪的柳霽月。

她掙紮著想沖上前去,推開她,救出師兄,可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轉頭一瞧,原來她被人牢牢錮在懷中,自己卻離師兄越來越遠。

沈情大喊著掙紮著:“李道玄!放開我!師兄!我要救師兄!”

她的掙紮在李道玄眼中不值一提,他攬著沈情,不斷往遠處飛去。

沈情尖叫著撕打他,都被他一只手輕輕化去,“這裏是她專門為你下的‘界’,我們都打不過她,你師兄好不容易掙來的時間,就是為了讓你逃出去,還不懂麽。”

“他不會死,便是在這裏被她剁成肉泥,你師兄現實中也不會有事,你清醒一點。”

沈情聽不進,依舊在掙紮,“你滾!放開我!”似是被她這般態度惹怒了,他一把箍住她不安分的雙手,強硬地將她打橫抱起,加快了腳步,“我看你真是瘋了。”他評價道,神色頗有些慍怒。

紅衣女子動了,她伸出白嫩的指尖,一把掏出柳霽月的心臟。在“界”裏,痛感是與外界相通的,因此柳霽月額頭青筋暴起,唇也被他不知不覺咬破了。

他吐出一口血,目光死死盯住沈情這方,用盡最後的力氣道:“幼安,走……”

“唔——”沈情喉中發出痛苦悲鳴。

“走……”他這般瞪大雙眼,如同風中殘燭,咽下最後一口氣。

“師兄!!阿兄……不要啊……不要死啊!放開我,我要救阿兄……”備受刺激的她胡言亂語道。

柳霽月的死狀與腦中耶娘淒慘的死狀相重合,沈情不知今夕是何夕,她哭啞了嗓音。

很快紅衣女子拋下柳霽月的殘軀,就要追上來了,李道玄腳下不停,“沈幼安,安靜一點。”他將沈情腦袋掰進懷中,讓她不去看師兄的死狀。

哭過的沈情好似清醒幾分,她突然有些迷茫地擡眼,入眼便是少年凝重的面容,薄唇輕抿,烏眉緊皺。

沈情這時又有些慌亂道:“我不是故意的。”

察覺到沈情恢覆意識,他終於松開了她的雙手,將她往上顛了顛,“自己抱好,我帶你出去。”

沈情沈默將雙手環上他的脖子,忍不住解釋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那樣,我知道師兄不會死,只是我控制不住情緒,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

“我知道。”李道玄說。

沈情眼底湧上一汪淚水,哪怕知道師兄不會死,可看見柳霽月的慘狀後她也依舊不能做到無動於衷,那是她的師兄,待她如親人的兄長啊。

沈情喃喃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情緒一激動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變得不像我,同門厭我,言我嫉妒沈靈,為什麽呢?”

“不為什麽,那是他們腦子有病,莫理會便是。”李道玄在她耳邊道。

她微微擡眼,剛要說話,耳畔風聲卻停了,她好像聽見攪動血肉的聲音。沈情遲緩的往下一看,原來是一只帶著殘塊血肉的手掌穿透了他胸膛。

“嘻嘻,跑得真慢,我追上你嘍。”女子嬉笑著抽出手掌。

李道玄悶哼一聲,瞬間脫力單膝跪地,可他的雙手仿佛永遠也不會松開,牢牢地護住沈情。

女子剛放松警惕,還未有下一動作,就見原本跪地的李道玄驀地爆發出一股力道,他從袖中往後擲出一張符箓,符打精準在她手上,泛起一股青煙,紅衣女子捂著手發出一陣刺耳尖叫。

趁這間隙,李道玄放下沈情,一手捂住傷口,一手拉著她頭也不回往後跑。

沈情早已淚水糊了滿臉,可早已久病的身軀叫她什麽也做不得,只能被他護在身後。

終於臨近一處粼粼湖面,李道玄卻僵住了身軀。

沈情疑惑回頭,但見一只手摁在他肩頭。

“走。”李道玄盯著她道。

沈情哭著喊:“李道玄。”

“走。”他再一次強調,“左右我們都是為你而來,別叫你師兄努力白費了,你不能死在這,不然便出不去了。”

沈情反應極快,松開他的手便往近在咫尺的湖面飛奔而去。

他說得對,他們便是在“界”中喪命現實生活中也不會死,可這是她的“界”,她死了,便再也沒有以後了,她還要為耶娘報仇,為沈家報仇,她不能死。

思緒翻騰間,沈情不經意回頭一瞥,但見一臉慍色的女子自肩頭撕開了他的一條胳膊,霎時鉆心的疼自胸膛翻騰,疼到她一呼一吸都同在咽刀子般。

那女子又撕下李道玄另一條臂膀,最後將手伸向他的面部,五指一捏。

沈情不敢再看下去,她忍住撕心裂肺般的疼往湖面躍去,在她身後,女子緊隨而來想要抓住她,卻只能見一縷青絲自她掌心劃過,如同水中魚兒般,怎麽抓也抓不住。

終於逃出來了。

“嘻嘻,抓住你了。”女子嬉笑的聲音剎那間在耳畔響起。

“啊!!!走開!!”沈情尖叫而起。

“娘子!娘子您怎麽了?”翠芽擔憂的聲音傳來。

沈情渾渾噩噩間感覺到一只柔軟的手撫上她額間,隨後一條冰絲帕覆了上來,輕柔地替她擦去鼻尖額頭冒出的汗。

“熱已經退了些許,娘子是做噩夢了吧?別怕別怕,翠芽在這裏。”

“翠芽……”沈情擡頭,就見一張稚嫩的小臉上充滿擔憂。

“娘子,我在。”

沈情閉了閉眼,緩過一陣心悸,隨後道:“替我更衣,我要去找師兄。”

“是,娘子。”

翠芽離去尋衣物時,沈情仔仔細細搜刮著腦海中的回憶,最終得出結論:她腦中並無有關這段夢的回憶。

上輩子她只知自己是被師兄從“界”中帶回來的,可腦中有關“界”的回憶卻只有師兄被喜喪妖一掌穿心的場景,並無他人,李道玄又是何時出現的?為什麽上輩子她腦中對於他的這段記憶毫無印象?

如今噩夢連連的她陰差陽錯夢見了那一段往事,並且回憶裏多了個本不該出現的人,這讓她心頭一時亂如麻。

若說是夢,可那場景真實無比,切身經歷的那般撕心裂肺的痛做不得假;若說不是夢,可她卻無半點與其有關的回憶。

沈情不禁回想,在界內受傷或死亡,外界的人確實不會死,可會有遺留的影響。

上輩子師兄在界內被喜喪妖掏心而死,所以後來的師兄便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正是因為如此,故而在一次除大妖時師兄才會因心悸犯了而被大妖乘虛而入,重傷了他。

這也讓沈靈撿了個“救人”的空子。

回想李道玄,他貌似確實有頭疼的毛病,可不知是從何開始的。

若真對得上,那便意味著這段回憶是真實的,並不是夢。

所以,為什麽她會忘記有關李道玄的事情?既如此,她是否還遺忘了些許有關他的回憶?

越往回想,沈情越是頭疼欲裂,到了最後,她索性放棄回想,心道:左右自己上輩子也被他奪去了性命,便是想那麽多也掩蓋不了二人的血海深仇,所以回想這些又有何用?

她坦然放棄,不再去想。

更衣時,翠芽不放心勸道:“娘子放心,柳副使聽了您的勸,正在廂房小憩呢,眼下巳時剛過,還早著呢,不如您再睡一會兒?”

“不,此事不解決,我心難安。”沈情閉眼道。

翠芽聞言閉了嘴,默默替她更衣。

待整裝完畢,沈情便馬不停蹄往廂房趕去。

用過醫師開的藥,又睡了一覺,沈情只覺得身體輕便了許多,雖說還發著熱,可卻沒有之前那般難受了,於是她想到了被吸走魂的劉娘子,大理寺劉卿之女。

路上,沈情問:“我失蹤了幾日?”

翠芽答:“昨日午時您失蹤的,奴婢今日卯時一刻就見您獨自回來,柳副使也是卯時到府上來的,不過比您要早上半柱香的功夫。他聽見您失蹤的消息便馬不停蹄趕來了。”

“大理寺卿之女劉娘子如何了?”

翠芽:“昏迷不醒,昨日顧世子去替劉娘子看過,可不知為何,顧世子未能成功替劉娘子招魂,世子直言:‘恕我能力有限,不知何緣由,非能替令愛招魂,此事恐得尋蒼王或柳副使相助也。’”說到這,翠芽面上滿是疑惑。

沈情也倍感狐疑,為何好端端的會招不回魂了?她問:“然後呢。”

“然後劉公為了女兒便求到蒼王府上,可卻被告知蒼王不見客,無奈又親自去玄機閣尋柳副使,可柳副使外出除妖,亦是不在,今日劉公又遣人去東山寺尋助,不知情況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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