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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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燈火輝煌,熱鬧非凡的英雄宴上,杯杯先敬所謂有頭有臉、大名鼎鼎的正人君子、英雄豪傑。

白清平還沒有多少江湖經驗,沒想到一個不僅口頭傳說、還正經做了小冊子傳發人人可自由平等參與的英雄宴,實際上既不自由也不平等,甚至還要掏錢湊宴會的份子錢。

聽說此乃慣例,因為很久之前,江湖人人都窮,又想開個英雄聚義會,於是,豪氣的江湖英雄便便紛紛湊錢,掏多掏少看個人情況,無論掏多掏少均會一視同仁的光榮記在門口架上的紅紙上,以供往來英雄豪傑的瞻仰。

掏錢湊宴會出發的本意是好的:籌得黃金三百萬,湊得天下英雄盡於此,揚得豪行美名千古香。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剛開始的純粹慢慢變得不純粹,人多心雜,好意在很大程度也變相成了壞意。時間再怎麽推移,家財萬貫畢竟是尖尖角的少少數,大部分人忙碌萬分,疲憊萬分也只是勉強能吃飯穿衣而已。

那如同刻碑立傳宣揚的紅紙黑字,其實不是供英雄豪傑的瞻仰,也不是供日光浴,而是供世人的目光浴。

那代表錢財多少的紅紙黑字經得起強烈的日光浴,卻經不起世人輕飄的目光浴。

金銀禮錢養人,養臉,養光。銀錢多,臉光多。銀錢少,臉光少。銀錢的多寡,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一個人是意氣風發,自信昂昂,還是愁眉苦臉,自卑怯怯。

有錢的,掏錢架勢一擲千金,世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會轉化為他眼睛臉上的神光,自然臉上有光,神采飛揚,被人恭維至極,就差被捧到天上去。沒錢的,又很想來參加宴會嶄露頭角的,頭角還沒嶄露,勇氣可嘉的先掏錢,也不知道那錢是全部的家當,還是低聲下氣借來的,就被人毫不留情的譏笑或者目光看得差點成了挪動的縮頭烏龜。自己咬牙掏出的錢,幾乎都變成了世人刺向自己心口的把把飛刀。

白清平那一張臉,那清瘦而挺秀如修竹的身材,一身的瀟灑落拓,走在街頭,走進客棧,在一群老少的女子當中很是受或喜愛或憐愛或欣賞或善待的。但在英雄宴的門口就遭到了叫花子一般的待遇。

白清平幾經輾轉,已經摸得了不少線索,得知了一些有頭有臉的英雄豪傑在背後其實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鬼妖魔。

白清平到江湖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還算是江湖的新人,並不認識他或摸索到的,或多次聽人評論過的頭臉豪傑。

英雄宴,顧名思義就是群雄聚集的宴會,自然是一個一下子就可以見到許許多多活在別人口中無比英雄的英雄的好機會。

白清平為了混進英雄宴先認認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鬼妖魔,也認認別人交口稱讚的英雄,特意咬著牙花大價錢去量身裁制了身鮮亮得體的新衣裳。

白清平之前錦衣玉食,後面當傀儡太久,只需要聽命去殺人,並不需要絲毫操心吃穿問題,因此,就挺沒有生活常識,吃了幾次大癟,才慢慢懂得了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道理。

上上品的臉蛋,上上品的衣裳,但一身蕭蕭病骨,又是在江湖上沒有混出名號的無名之輩,也連個不像樣的跟隨都沒有,在連端茶送水都是大男人的宴會上,混進來的白清平不但也沒有得到半點優待,反而頗遭冷眼冷待,別人看到他蒼白的臉,就下意識的以為他是癆病鬼,英雄豪傑避之不及。

本來還有兩個看上去沒混出頭又很想出頭的大男人因沒有空桌了而跟白清平一桌喝酒的,但那兩大男人也不理太過安靜平和到了冷淡地步還病鬼樣的白清平,相互鼓動攛掇,豪邁熱情的端酒去敬英雄豪傑,就再也沒有回來,也沒有人來跟生臉冷淡的白清平一桌。

白清平獨坐在一隅,就著絲竹管樂,在殘羹冷炙面前自得其樂的自斟自飲,聽招呼挪眼認臉,耳邊突然響起了久違的聲音:“阿昧,好久不見,原來你也來湊這種熱鬧,好巧。”

隨之擡眼,入目晃眼的便是一張極俊美極明朗的笑臉,連輝煌的燈火都得讓三分那張臉的燦爛光亮。

不是嚴有念,還能是誰那麽熱情洋溢的上趕著理端坐著不熱情的白清平呢?

嚴有念伸手在白清平眼前招招,然後優雅落座,香扇半遮臉,露著一雙狐貍似的笑眼,湊近白清平笑道:“阿昧,一段時間未見,是不認識我了?還是覺得我更好看了,眼睛都不眨。”

悠悠一抹熟悉又勾人心癢的淡香又無可阻擋的撲入鼻端,白清平有些緊張的環視一圈,見英雄豪傑都在舉杯暢飲,並不分眼看這過暗且冷落的角落,知道嚴有念本事大,稍稍放了心,也不去多嘴的問嚴有念為何膽大包天的也出現於此,盡量淡定的垂下眼,看著手中的酒杯,高冷的說道:“自是不認識你,生人請勿近!”

對於白清平的冷面冷語拒人千裏之外,嚴有念也不在意,輕搖香扇,漫笑一聲,“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又何必曾相識?英雄宴,英雄宴,來者皆是英雄,英雄不拘小節,那就請對面的英雄喝一杯吧。”嚴有念言笑晏晏的露著截白玉似的手端著一杯酒,耐心的等著白清平執起酒杯相碰一飲。

白清平竭力不去看那白得晃眼的手腕,不等嚴有念手酸和失落,白清平就很給面子的執起酒杯和嚴有念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後,又高冷的說道:“酒喝了,可以馬上離開讓我一個人清凈了嗎?”

都自動送上門了,看白清平也不是石頭不給半分反應,嚴有念自然不是那麽好打發的,千回百轉的看錦繡羅衣的白清平一眼,目起神光,又亮又清,嗔怪可憐的語氣:“好狠心的阿昧,你看看偌大宴會,人來人往的觥籌交錯,哪還有我的座位?除了你,又哪還有我認識的人?”

白清平隨眼掃一圈,在宴會上居然掃到了嚴有念和他都熟悉的人:花含煙和雲深意,還有林恒生及胡海天,也不知道他們四個又是幾時怎麽混進來的,坐得遠在天邊,還是能看得出他們四個自成一團,也是膽大包天的,沒心沒肺一般吃喝得歡快,那大快朵頤的勁兒,比在自家還自在痛快,架勢簡直是為了吃席而來的。

即使是看到陌生人吃喝得痛快滿足,白清平的心裏也會感到一種莫名的痛快高興,看到熟悉的人吃喝得歡快自在,不去想還沒發生的風雨,白清平看在眼裏,心裏自然更加痛快高興:這就是國泰民安,百姓和樂,吃穿不愁的真實畫面。為這一畫面拿命上過戰場和敵人廝殺,又為這一畫面當了傀儡,能清醒自由的身在其中感受,白清平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慰藉。

就嚴有念看見花含煙和雲深意黏黏糊糊就要發難一番的情況,白清平不欲驚動嚴有念,也不欲引起眾豪傑的註意生出他不願看到的枝節,不動聲色的收回眼神,隨手指了死角處的狗窩,說道:“那兒的位置夠十個你坐。”

嚴有念恰好也知道那是個狗窩,隨即淺淺的呵笑一聲,順著白清平的話說道:“那也綽綽有餘夠阿昧你和我坐,這邊吵吵鬧鬧的,不如阿昧就和我挪位到那安靜處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賞賞月?今晚的月色挺好的。”

“不。”白清平果斷無情的拒絕嚴有念風花雪月的邀請。

妖魔鬼怪沒敢在英雄豪傑濟濟的宴會上興風作浪。

宴會上總體來說是把酒言歡,英雄豪飲,和樂融融,風平浪靜的。該認臉的衣冠禽獸和真正豪傑,白清平都認了一遍記在腦海中了,酒也喝了,重頭戲是在後面的英雄比武大會上,得回去養精蓄銳看好戲才是。

白清平利落爽快的仰脖喝掉杯中酒,把酒杯放下便站了起來,心平氣和,低聲說道:“你不離開,那我離開,把位置讓給你慢慢吃喝。”

白清平心道:

也把熱鬧和風平浪靜讓給你。

風,我能自己吹。

月,我也能自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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