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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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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那可憐的父親死了,輸再多內力都於事無補,無法讓那可憐的父親活轉過來,白清平為一條鮮活的生命一眨眼就逝去而感傷,理智的收回內力,不再浪費自己的內力,放下懷裏的屍首就走,那男人面對白清平的沈默走人連連追叫了幾聲“小將軍”得不到人心軟停步回首,無措的連連蠕動嘴唇,卻又發不出具體的聲音,也就郁結於心的長嘆一聲,沈默哀戚的把屍首扒拉上背,但很快,噗通一聲,便連人帶屍首撞上墻頭又齊齊的摔倒在地。

聽聞身後傳來的動靜,白清平疾走如風的背影忽地一頓,亦步亦趨跟著白清平的嚴有念看見白清平閉了下裝著覆雜情緒的雙眼,而後無聲嘆息了一聲。

“小將軍……”

那男人還沒感受到疼痛,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穩穩的攙了起來。

面對白清平的去而覆返和不發一言的扛起屍體就走,身姿清瘦,腳步輕快沈穩,那男人在哀戚中欣喜又百感交雜叫道:“小將軍……”

嚴有念看著盯著白清平抗屍的背影喃喃自語楞住的男人,不滿的提點道:“我家阿昧古道柔情,面冷心熱,都幫你扛屍了,還傻站著幹嘛?快跟上啊。”

那男人回神,連“哦哦哦……”幾聲,等反應過來嚴有念的話,看看扛屍而走的白清平,又看看快步往前追白清平的嚴有念,想起俊美的白清平曾經在軍營裏被一些輕浮齷齪的軍流子拿來比作女人來侮辱想入非非的事情,臉色立刻板起來,立馬一瘸一拐的拄著破劍追上去,揪住嚴有念的半片衣袖,激動且氣憤地斥道:”什麽你家阿妹?!嘴巴放幹凈點!那是我的小將軍!小將軍豈能容你這般口頭撒野!”

“哼!”嚴有念笑著揚眉哼男人一聲,袖一拂,就像個故意撒野逗人的花蝴蝶叫給那男人聽一樣,嘴上更加歡的連連叫著“阿昧!阿昧!阿昧…………”翩躚追上白清平。

那男人看著嚴有念像搶奪寶貝一樣爭著搶著從白清平肩上奪過屍體抗,又生怕白清平又甩掉他跑掉一樣,一肩抗屍,一手牢牢扯住白清平的袖子,“阿昧,我幫你扛了屍體,你可不許趁機跑掉!”

白清平從內心裏痛恨那個一絲不茍的自己,因為那一絲不茍的每一絲裏都深深烙著李前川給他無比深重的傷害與痛苦,以及還有自己自詡聰明和忠肝義膽而落得飄零茍且的愚蠢,因此,即使白清平一大早醒來,下意識的把自己收拾的一絲不茍,一旦意識到,立馬就痛苦痛恨得想發瘋,只有瘋著把一絲不茍的自己弄得落拓不堪,才像把自己從無盡痛苦的牢籠裏解救出來獲得自我一樣。

故而,今日的白清平也是松松落拓的系籠著衣衫而已,被嚴有念那麽怕人跑掉而用力抓緊的一扯,寬松的外衫直接被扯得滑下半個肩膀,眼看裏面兩層都要被帶著扯掉,就要半邊肩膀大露,“………”白清平直接把那墊過屍體的外衫讓嚴有念整件扯去,很想抽嚴有念兩巴掌的恨道:“扯扯扯,整件都給你行了吧。”

“……”嚴有念指天發誓,他絕對只是想扯住白清平不讓白清平趁機跑掉而已,絕對沒有想到要在青天白日下扯掉白清平的衣服,意外看著整件落到手的外衫,再看想抽他兩耳光的白清平,嚴有念有一瞬的腦袋一空:“……”

看白清平一臉不善,嚴有念回轉想著,既然都扒了白清平的外衫了,再過分點又如何?於是扛著屍體的嚴有念踮起腳近乎貼著白清平的耳朵,不怕死的說道:“我還是希望阿昧把自己整個給我,一件外衫,而且還是一件墊過死人的外衫給我算什麽事?”

背著屍首的嚴有念身上依然有股好聞的香味,淡淡的,卻清晰的撲入白清平的鼻端,無可抵擋,白清平直接推開背著死屍還講話浪蕩輕浮的嚴有念,還想踹嚴有念幾腳。

嚴有念抗屍跳躲白清平的無情腳,看到白清平的一點耳尖紅,嘻嘻笑道,“阿昧,你是害羞了嗎?”

白清平惱羞成怒,直接一巴掌朝煩人的嚴有念扇去:“休你的頭!”

“阿昧,你想要我的頭好說,何必動粗?”嚴有念躲過白清平的巴掌,“你若對我溫柔一笑,我的頭連人立刻投入你的懷抱。”

根本不能指望暴露原形的嚴有念能正正經經說點話,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白清平直接無聲默念《清靜經》來安撫自己快要被嚴有念磨瘋欲痛的心境。

嚴有念鍥而不舍的叫了一路的“阿昧”,白清平充耳不聞的念了一路的《清靜經》,那一瘸一拐跟在後面的男人看了一切,聽了一切,一臉難言而心裏劈裏啪啦直想罵嚴有念流氓不要臉而又無法實質性的痛快罵出一個字,一路表情都是無語凝噎:“……………………。”

白清平和嚴有念一起與那男人把那頃刻間命喪魂消的可憐父親送到山上找塊土埋了,紙錢翻飛,香火繚繞間,嚴有念扭頭看到抓著紙錢的白清平對著新堆成的墳堆出神,好像在看著新墳,又好像透過那堆黃土在看什麽,在想什麽,極俊且蒼白的臉上有些悲哀傷戚之色,又有一絲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的苦澀,苦笑過後,又有一絲讓人形容不出來的淡笑,淡得讓人懷疑是那父親的魂魄從地裏鉆出來,鬼迷人眼,讓人看錯了。

跪於墓前的男人沈重酹酒於地後,擡頭看著新立上去的墓碑,一陣難以相信人就這麽死了埋土的恍惚,一陣不得不接受的悲嘆,一陣反覆保證說一定會幫老吳找到女兒,替他養大女兒的。

再看,也不能把地裏的人看活過來爬出來。而且,也許今天,或者明天,還是哪一天,自己要麽被人追殺百刃加身而死,要麽心口發作而死,自己總會死的,爹娘死了,師父死了,兄弟死了,什麽都沒了,死有什麽可怕的呢?有沒有人給他收屍埋土燒香撒紙錢悲傷掉淚又有什麽關系呢,死了就死了,死了也算一種解脫,歸於塵,歸於土,化成泥土,說不定還能生養出一朵山花,或幾株野草呢,哪裏可怕呢?

可怕的是,人不被當人對待。

不被當人對待了十幾年的白清平只想在他死之前,能夠殺掉幾個披著人皮的畜生,若能救出幾個不被當人的可憐人,端掉那人販子窩就當做積功德了。

始終不發一語的白清平沈默撒完手上的紙錢後,擡腳就走,嚴有念見狀自然又是邊追邊鬼叫道:“阿昧,你等等我!”還很是沒心沒肺的心馳向往道:“阿昧,我們就這麽走了,不吃席了嗎?人死了,不都是有席吃的嗎?”

白清平:“……”

跪在墳前的男人:“……”無語凝噎了片刻,男人似乎才想起了什麽,遲疑的思索半刻,然後咬咬牙,像為自己打氣一樣,一鼓作氣的立馬抓上破劍爬起來,邊踉踉蹌蹌的擡起跛腳追著白清平邊叫喊道:“小將軍!小將軍!小將軍!”

什麽都沒有了的白清平從沒有想過在這世上還有故人可遇,過了那麽多年,那只有草草幾面之緣的故人還記得他。

可是遇見故人,並沒有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和欣慰,反而讓白清平心底那道隨時可能讓他想死又恨不得想活剮了李前川卻又無能為力的傷疤又崩裂開來,白清平只覺得心口似乎又要發作起來要他的命,在心口欲痛未痛的瞬間,那男人已經踉踉蹌蹌瘸著到白清平的面前了,看見白清平蒼白的臉上隱忍著痛苦的神色,比嚴有念更緊張快速的攙上白清平的手,關切痛心得小心翼翼期期艾艾:“……小將軍,您…………經年不見,您……怎成了這副模樣了?”

對於男人的尊稱,白清平始終沒有出言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看看眼前那滄桑的男人,又從男人的眼中看到落拓嶙峋的自己,哈哈一笑,蘊著痛苦憤恨的自嘲瘋癲還有稍稍的愉悅快慰道:“我怎麽成了這副模樣了?”

一腔忠肝義膽換來李前川十三年的磋磨作踐,一百多位兄弟都死了,還死得糊裏糊塗,不清不楚,唯獨自己茍活著,這副模樣怎麽了?白清平對自己的這副樣子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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