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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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借著助手小七，閻拓每天都能收到秦措傳來的音信。
“閻叔叔，我爸媽都來醫院看過你，他們已經不怎麽生你氣了，就是我爸每天見我住在醫院沒少罵我，不過沒事兒，爺爺在這裏他不敢罵太兇。”
“你放心，風盛我都幫你看著呢，李仂和周啟航雖然都對我很不滿，但做事都也盡心盡力，那幾條瘋狗不用等我出馬，他倆都能給解決了。”
“已經夏天了，距離七夕還有兩個月，閻叔叔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不過趕不上也沒關系，後面還有好多個七夕，我先在這邊準備著，以前都是你鋪好一切，這次換我來。”
“這幾天我看了不少婚慶公司，還有禮服設計，你猜怎麽著，我相中的那個設計師竟然是周啟航的弟弟，等你回來就請他給咱們設計婚服。”
“閻叔叔希望婚服是什麽顏色的？”
“我看了一些請柬，不過我媽總說我的字不好看，真要寫也得等閻叔叔你回來。”
“我爸天天纏著我，問咱倆之間的事，這讓我怎麽說？他還是沒我媽豁達，我媽就什麽也不問。”
“最近你都瘦了好多。”
“閻叔叔你在那邊一定記得好好吃飯。”
閻拓每次聽完這些音信，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秦措。
因為歸期不定，他怕自己一旦說出一個具體的日期，會讓現今平靜等待著的秦措生出焦灼。
歸心似箭的他，不想把這份焦灼傳遞給對方。
秦措也恰好的避開這個問題，只默默將兩人之間的難題給擺平，鏟出一個再無風波的平坦大道等著自己回來。
歷經三個月，閻拓這邊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不止是生母和自己那兩份，為將這些人拉進一個再也無法翻身的境地，閻拓在完全接管風盛的十幾年間，設計、布局，同生父一樣，縱著他們做下許多不以為意的惡事。
這些事情在當時看來無足輕重，但閻拓掐著所有關節，當他把這顆滾了十幾年的雪球當庭化開時，還抱著僥幸的閻家人才終於看清閻拓眼中的恨。
他們眼中沒有絲毫悔過，只有洶湧的烈火，只恨沒早點對閻拓下手。
剛從法院出來，閻拓就將簽好的剩餘百分之五十交給‘秦措’。
“希望小秦總能說到做到。”
閻拓一早就與對方達成共識，在‘秦措’的有生之年，絕對要竭盡所能讓閻家餘下的人爛在泥裏。
“看樣子，後面的事閻總是打算完全撒手了！”
閻拓看了一眼天際。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至於剩下的那些臭魚爛蝦，實在不值得讓他繼續在這個世界耗下去。
“只是不知閻總今後有何打算，以你的能力，可有想過繼續留下風盛？”
剝離了表象的那張臉，無法給予閻拓半分慰藉，“不，我得回去了。”
“回家？”
閻拓點點頭，由衷笑道：“對，回家。”
傻麅子等著自己的那個家。
離開前，閻拓最後一次去了墓地，這個他生活了數十年的世界裏，唯一感受到溫暖與意義的時刻，就是和母親在閻家的那一年。
前半生中那場從未停歇的颶風，如今化作拂過墓碑旁小草的輕風，柔和，溫暖，正如鑲嵌在墓碑上的那張笑臉。
“有個人跟你一樣，不論我是什麽樣子，他都會等我、愛我，從今以後，我會在你看不到的那個世界裏，永遠健康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就像你所希望的那樣，我會把咱們兩個人的份都活出來。”
“你可以好好安睡了，以後再也沒有人會來打攪你。”
“媽，我走了……”
墓地在一段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閻拓將安全扣解開，一點點將腳下的油門踩到底。
車身最終撞破欄桿，沖出懸崖，帶著閻拓的生命沖破煉獄的桎梏，奔向一個陽光普照的世界。
“原主身死，平行世界的永久居留權掉落，十秒後，世界通道將徹底關閉……”
在這段嘈雜的機械提示音裏，閻拓終於回家了。
尚未睜眼，耳邊的吵嚷所便鋪天蓋地而來。
但交談聲裏，都是能讓他安心的聲線。
“來，你現在告訴我，如果閻拓不醒怎麽辦？”這是秦非遠的聲音。
“你別老說這種盼著他醒不來的話，閻叔叔好著呢！”這是秦措的聲音。
“乖崽，就當閻拓真能醒，可至於婚期咱們要不要再考慮下，誰結婚不想體體面面的出席，你總不能一天都等不了，非得趕著二十二周歲登記辦婚禮，這民政局也不是咱們家開的，推個植物人上門，你讓人家怎麽給你發證？”這是林隱心的聲音。
“小措啊，爺爺從來都是慣著你，但這件事上我絕不退步，兩個結果，要麽等閻拓醒，我來親自問問他是不是跟你的決心一樣，要麽閻拓死了，我押也押著你找下家。”這是秦正卿的聲音。
“爺爺，閻叔叔不會死。”
又是秦非遠的聲音，“爸，我可還沒答應這門親事呢，秦措是你孫子不假，可他也是我兒子，秦家就他這麽一個接班人，我可沒辦法豁達到連香火都不要了。”
閻拓也是正趕上熱鬧了。
“閻叔叔都不介意我不能生孩子，我有什麽資格要求他給你延續香火？”
“我在要求你，沒要求他。”
“你也管不著閻叔叔不是，反正我心意已決，你要真在意那點香火就自己續吧！”
秦非遠什麽也不知道，“不是我潑你涼水，就閻拓這樣的人，身邊比你優秀的人沒一千也有八百，他能看上你這種傻小子？”
怎麽就不能？
閻拓嘗試著動了動身體，最先恢覆知覺的是手。
他緩緩將眼睛睜開，那邊正激烈的交鋒著，沒能察覺到他細微的動作。
“看不看得上我，等閻叔叔親自告訴你吧！”
“你怎麽就是油鹽不進呢？”
秦措背對著自己，修長的胳膊垂落在腿側，閻拓用力擡起左手，勾住了對方那片衣袖。
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的人，聲線也是氣若游絲，“看得上……”
甚至呼吸聲重些都能將他這三個字給蓋住。
手腕間的觸感讓秦措驚覺回頭——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病床。
“閻拓……”最先出聲的人又是秦非遠。
剛才在秦措面前他還是一個棒打鴛鴦的嚴父，可在看見恢覆生機的閻拓後，轉而又變了表情。
從小到大，秦非遠都把他當成親弟弟一般照顧幫扶，哪怕對方一直在為這段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兄弟情設防，但終究是他們秦家人更勝一籌，就算在閻拓毫無緣由做下那些混賬事後，秦非遠還是希望對方能夠健康平安。
就像對待家人那般，用包容冰釋前嫌。
所以當看到閻拓掙眼的那一刻，方才同自家兒子的叫囂都被拋諸腦後，滿心都是看見家人重獲新生的後的歡喜。
那些質問和審判，不該出現在這個時候。
秦非遠瞬時紅了眼，他走上前去，俯身捏了捏閻拓的肩膀 ，“醒了就好……”
閻拓笑著將秦措的手握住，並對上秦措的眼睛，重覆剛才的話，“看得上……”
“很看得上……”
被眼淚糊了一臉的秦措一動也不敢動，他無比害怕眼前一切都是假象。
閻拓他在看著自己笑，手雖冰涼，但卻是最真實的觸感。
對視靜止，直到那陣冰涼的觸感一點點被自己的脈搏帶熱，直到閻拓伸出右手，極力想夠到他的臉……
擋在兩人中間的秦非被秦措的蠻力推開。
秦措將閻拓整個人擁進懷中。
閻拓歷經了三個月的昏迷，整個人幾乎是形銷骨立，當秦措將他完全抱進懷中，觸感已不似先前，好像不抱得再緊些，這個人都要從自己臂膀中滑落。
他的閻叔叔瘦成了皮包骨，被肌體包裹住的骨骼都足以硌得他心疼。
秦措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一旁的秦非遠不禁皺了皺眉，他給林隱心拋去一個眼神。
林隱心上前將他拉離了只屬於閻拓和秦措的方寸地，“這個時候，你還是別插嘴了。”
“煞風景。”
秦措是一點不覺得難為情，嚎累了都舍不得將懷裏的人放下。
一旁的秦正卿看了半天，本不想做那個煞風景的人，可自己孫子的手就沿著閻拓的後肋一截截往上走，越是摸到精瘦的地方哭得就越兇。
“你就是在這哭上一整天，他身上掉的肉也哭不回來一兩。”
林隱心出於制止的心態喊了聲‘爸’。
“你叫我也沒用，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聞言，秦措哭得更兇了，抽抽噎噎的，說了些什麽在場誰也沒能聽清。
“好了秦措，等過兩天我把他接鄉下去，讓你雲嬸下廚，手把手把他身上掉的那些肉都補回來。”
雲嬸是在秦家做了幾十年的老廚娘，先不說廚藝有多精湛，最拿手的就是給大病初愈的人做營養膳食，早年林隱心生下秦措產後虛弱，後又遭遇車禍，也全是雲嬸一頓一頓給養回來的。
後面雲嬸跟著秦正卿回到鄉下，更是完全放飛了自我，在山裏養了一堆走地家禽，總歸秦正卿能七十好幾的年紀還身體硬朗，有她不小的一份功勞在裏頭。
秦措收住哭聲，但手還是沒撒，他巴巴的看著秦正卿，“那要多久？”
“什麽多久？”
“多久才能把閻叔叔給養回來？”
秦正卿被磨得完全沒了脾氣，“三個月，二三十斤肉總能養出來。”
“太久了。”
秦正卿氣的敲了敲拐杖，“你雲嬸養的是人，不是豬。”
秦措在心下掰了掰手指，“三個月，都趕不上七夕了。”
一旁原本等著向閻拓秋後算帳的秦非遠，在聽到兒子這句話後，已經等不到秋後了。
“趕著七夕幹嘛？我跟你說秦措，這事兒我可還沒答應……”話音未落，胳膊就被林隱心狠狠掐了一把。
“不是老婆，他那些事兒還雲裏霧裏的呢，你放心就這麽把兒子交給他？”
在閻拓昏迷之前，因著閻拓強行把自家老公擄走，她是有些芥蒂在的，可拋開那半年沒有秦非遠的陪伴不談，自己生產時，遭遇車車禍時，閻拓都從未吝嗇給自己輸過血，這些都是無法被掩蓋的恩情。
再說自家兒子，那死心眼和秦非遠如出一轍，當初秦正卿沒有因為自己的特殊體質棒打鴛鴦，那麽今天的她，就也不會因為那半年的曲折而阻礙兒子奔向幸福。
有些事情，真的沒必要去盤根問底，至少眼下，她不想去沖毀兒子失而覆得的喜悅。
“你閉嘴。”
“我生的，我點頭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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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風盛我都幫你看著呢，李仂和周啟航雖然都對我很不滿，但做事都也盡心盡力，那幾條瘋狗不用等我出馬，他倆都能給解決了。”
“已經夏天了，距離七夕還有兩個月，閻叔叔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不過趕不上也沒關系，後面還有好多個七夕，我先在這邊準備著，以前都是你鋪好一切，這次換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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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叔叔希望婚服是什麽顏色的？”
“我看了一些請柬，不過我媽總說我的字不好看，真要寫也得等閻叔叔你回來。”
“我爸天天纏著我，問咱倆之間的事，這讓我怎麽說？他還是沒我媽豁達，我媽就什麽也不問。”
“最近你都瘦了好多。”
“閻叔叔你在那邊一定記得好好吃飯。”
閻拓每次聽完這些音信，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秦措。
因為歸期不定，他怕自己一旦說出一個具體的日期，會讓現今平靜等待著的秦措生出焦灼。
歸心似箭的他，不想把這份焦灼傳遞給對方。
秦措也恰好的避開這個問題，只默默將兩人之間的難題給擺平，鏟出一個再無風波的平坦大道等著自己回來。
歷經三個月，閻拓這邊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不止是生母和自己那兩份，為將這些人拉進一個再也無法翻身的境地，閻拓在完全接管風盛的十幾年間，設計、布局，同生父一樣，縱著他們做下許多不以為意的惡事。
這些事情在當時看來無足輕重，但閻拓掐著所有關節，當他把這顆滾了十幾年的雪球當庭化開時，還抱著僥幸的閻家人才終於看清閻拓眼中的恨。
他們眼中沒有絲毫悔過，只有洶湧的烈火，只恨沒早點對閻拓下手。
剛從法院出來，閻拓就將簽好的剩餘百分之五十交給‘秦措’。
“希望小秦總能說到做到。”
閻拓一早就與對方達成共識，在‘秦措’的有生之年，絕對要竭盡所能讓閻家餘下的人爛在泥裏。
“看樣子，後面的事閻總是打算完全撒手了！”
閻拓看了一眼天際。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至於剩下的那些臭魚爛蝦，實在不值得讓他繼續在這個世界耗下去。
“只是不知閻總今後有何打算，以你的能力，可有想過繼續留下風盛？”
剝離了表象的那張臉，無法給予閻拓半分慰藉，“不，我得回去了。”
“回家？”
閻拓點點頭，由衷笑道：“對，回家。”
傻麅子等著自己的那個家。
離開前，閻拓最後一次去了墓地，這個他生活了數十年的世界裏，唯一感受到溫暖與意義的時刻，就是和母親在閻家的那一年。
前半生中那場從未停歇的颶風，如今化作拂過墓碑旁小草的輕風，柔和，溫暖，正如鑲嵌在墓碑上的那張笑臉。
“有個人跟你一樣，不論我是什麽樣子，他都會等我、愛我，從今以後，我會在你看不到的那個世界裏，永遠健康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就像你所希望的那樣，我會把咱們兩個人的份都活出來。”
“你可以好好安睡了，以後再也沒有人會來打攪你。”
“媽，我走了……”
墓地在一段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閻拓將安全扣解開，一點點將腳下的油門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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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身死，平行世界的永久居留權掉落，十秒後，世界通道將徹底關閉……”
在這段嘈雜的機械提示音裏，閻拓終於回家了。
尚未睜眼，耳邊的吵嚷所便鋪天蓋地而來。
但交談聲裏，都是能讓他安心的聲線。
“來，你現在告訴我，如果閻拓不醒怎麽辦？”這是秦非遠的聲音。
“你別老說這種盼著他醒不來的話，閻叔叔好著呢！”這是秦措的聲音。
“乖崽，就當閻拓真能醒，可至於婚期咱們要不要再考慮下，誰結婚不想體體面面的出席，你總不能一天都等不了，非得趕著二十二周歲登記辦婚禮，這民政局也不是咱們家開的，推個植物人上門，你讓人家怎麽給你發證？”這是林隱心的聲音。
“小措啊，爺爺從來都是慣著你，但這件事上我絕不退步，兩個結果，要麽等閻拓醒，我來親自問問他是不是跟你的決心一樣，要麽閻拓死了，我押也押著你找下家。”這是秦正卿的聲音。
“爺爺，閻叔叔不會死。”
又是秦非遠的聲音，“爸，我可還沒答應這門親事呢，秦措是你孫子不假，可他也是我兒子，秦家就他這麽一個接班人，我可沒辦法豁達到連香火都不要了。”
閻拓也是正趕上熱鬧了。
“閻叔叔都不介意我不能生孩子，我有什麽資格要求他給你延續香火？”
“我在要求你，沒要求他。”
“你也管不著閻叔叔不是，反正我心意已決，你要真在意那點香火就自己續吧！”
秦非遠什麽也不知道，“不是我潑你涼水，就閻拓這樣的人，身邊比你優秀的人沒一千也有八百，他能看上你這種傻小子？”
怎麽就不能？
閻拓嘗試著動了動身體，最先恢覆知覺的是手。
他緩緩將眼睛睜開，那邊正激烈的交鋒著，沒能察覺到他細微的動作。
“看不看得上我，等閻叔叔親自告訴你吧！”
“你怎麽就是油鹽不進呢？”
秦措背對著自己，修長的胳膊垂落在腿側，閻拓用力擡起左手，勾住了對方那片衣袖。
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的人，聲線也是氣若游絲，“看得上……”
甚至呼吸聲重些都能將他這三個字給蓋住。
手腕間的觸感讓秦措驚覺回頭——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病床。
“閻拓……”最先出聲的人又是秦非遠。
剛才在秦措面前他還是一個棒打鴛鴦的嚴父，可在看見恢覆生機的閻拓後，轉而又變了表情。
從小到大，秦非遠都把他當成親弟弟一般照顧幫扶，哪怕對方一直在為這段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兄弟情設防，但終究是他們秦家人更勝一籌，就算在閻拓毫無緣由做下那些混賬事後，秦非遠還是希望對方能夠健康平安。
就像對待家人那般，用包容冰釋前嫌。
所以當看到閻拓掙眼的那一刻，方才同自家兒子的叫囂都被拋諸腦後，滿心都是看見家人重獲新生的後的歡喜。
那些質問和審判，不該出現在這個時候。
秦非遠瞬時紅了眼，他走上前去，俯身捏了捏閻拓的肩膀 ，“醒了就好……”
閻拓笑著將秦措的手握住，並對上秦措的眼睛，重覆剛才的話，“看得上……”
“很看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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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拓他在看著自己笑，手雖冰涼，但卻是最真實的觸感。
對視靜止，直到那陣冰涼的觸感一點點被自己的脈搏帶熱，直到閻拓伸出右手，極力想夠到他的臉……
擋在兩人中間的秦非被秦措的蠻力推開。
秦措將閻拓整個人擁進懷中。
閻拓歷經了三個月的昏迷，整個人幾乎是形銷骨立，當秦措將他完全抱進懷中，觸感已不似先前，好像不抱得再緊些，這個人都要從自己臂膀中滑落。
他的閻叔叔瘦成了皮包骨，被肌體包裹住的骨骼都足以硌得他心疼。
秦措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一旁的秦非遠不禁皺了皺眉，他給林隱心拋去一個眼神。
林隱心上前將他拉離了只屬於閻拓和秦措的方寸地，“這個時候，你還是別插嘴了。”
“煞風景。”
秦措是一點不覺得難為情，嚎累了都舍不得將懷裏的人放下。
一旁的秦正卿看了半天，本不想做那個煞風景的人，可自己孫子的手就沿著閻拓的後肋一截截往上走，越是摸到精瘦的地方哭得就越兇。
“你就是在這哭上一整天，他身上掉的肉也哭不回來一兩。”
林隱心出於制止的心態喊了聲‘爸’。
“你叫我也沒用，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聞言，秦措哭得更兇了，抽抽噎噎的，說了些什麽在場誰也沒能聽清。
“好了秦措，等過兩天我把他接鄉下去，讓你雲嬸下廚，手把手把他身上掉的那些肉都補回來。”
雲嬸是在秦家做了幾十年的老廚娘，先不說廚藝有多精湛，最拿手的就是給大病初愈的人做營養膳食，早年林隱心生下秦措產後虛弱，後又遭遇車禍，也全是雲嬸一頓一頓給養回來的。
後面雲嬸跟著秦正卿回到鄉下，更是完全放飛了自我，在山裏養了一堆走地家禽，總歸秦正卿能七十好幾的年紀還身體硬朗，有她不小的一份功勞在裏頭。
秦措收住哭聲，但手還是沒撒，他巴巴的看著秦正卿，“那要多久？”
“什麽多久？”
“多久才能把閻叔叔給養回來？”
秦正卿被磨得完全沒了脾氣，“三個月，二三十斤肉總能養出來。”
“太久了。”
秦正卿氣的敲了敲拐杖，“你雲嬸養的是人，不是豬。”
秦措在心下掰了掰手指，“三個月，都趕不上七夕了。”
一旁原本等著向閻拓秋後算帳的秦非遠，在聽到兒子這句話後，已經等不到秋後了。
“趕著七夕幹嘛？我跟你說秦措，這事兒我可還沒答應……”話音未落，胳膊就被林隱心狠狠掐了一把。
“不是老婆，他那些事兒還雲裏霧裏的呢，你放心就這麽把兒子交給他？”
在閻拓昏迷之前，因著閻拓強行把自家老公擄走，她是有些芥蒂在的，可拋開那半年沒有秦非遠的陪伴不談，自己生產時，遭遇車車禍時，閻拓都從未吝嗇給自己輸過血，這些都是無法被掩蓋的恩情。
再說自家兒子，那死心眼和秦非遠如出一轍，當初秦正卿沒有因為自己的特殊體質棒打鴛鴦，那麽今天的她，就也不會因為那半年的曲折而阻礙兒子奔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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