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不拆了

關燈
我不拆了

想問的話尚未出口,手握真相的人就緘默倒下。

“閻拓,閻拓……”在對方即將倒地的前一刻,秦措迅速將人接在懷裏。

閻拓雙眼緊閉,唇角的笑意也在一點點隱去,前一刻還鮮妍明媚對著自己笑的人,突然就被抽去了所有生機。

秦措整個人被巨大的恐懼所籠罩,一聲高過一聲,試圖將完全昏死過的人叫醒。

此時此刻,秦措只以為是因著三十二號小島即將毀滅,閻拓因承受不住而陷出昏厥。

如果真的接受不了這一切,那他放棄還不行嗎,只要別這麽嚇自己。

“住手,住手……”秦措扭頭向後咆哮著。

“閻拓,你把眼睛睜開,我答應你不拆了,我不拆了還不行?”

拆遷隊很快發現在這邊的異樣,正在工作的破拆機被叫停,整個小島突然又陷入一片死寂。

秦措輕晃了晃閻拓,“你聽,我都讓他們都停下了,快睜開眼睛看看啊!”

拆遷隊的已經先秦措一步撥通了救援電話,“北海三十二號小島,病人突然昏厥……等等,我問下。”

那人說到一半就將手機開至擴音遞到秦措面前,“秦總,救援那邊問閻先生有沒有基礎病什麽的。”

秦措一把搶過手機,“無基礎病,男,三十五歲,RH陰性血,脈搏?”

“脈搏在哪裏……”秦措顫抖著地指尖胡亂的在閻拓頸間摸索,一旁拆遷隊長還算有些經驗,抓著秦措的手立時就將其放到了正確位置。

秦措剛摸到那片跳動時,便迅速答覆,“有,有脈搏。”

“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什麽時候能到?”

整個等待救援過程,秦措的手就沒敢脫離閻拓的頸側,看著懷裏無比羸弱的閻拓,不詳的預感一點點匯進心口,他不敢想象,如果指腹間的脈搏不再跳動,他會不會當場瘋掉。

大約二十分鐘後,救援機落定在小島的停機坪,醫護人員拿來擔架,在進行了一系列的生命體征檢測後,問道:“誰是家屬。”

秦措,“我是。”

“那就隨我們一道上機。”

救援機將秦閻拓人直接帶到了離北海最近的三甲醫院,秦措跟著醫護人員看閻拓做完一項項的檢查,可當檢查結果出來以後,主治醫看著密密麻麻的單子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秦措急切追問,“到底什麽病?”

“就目前為止看到的,所有的檢查結果均正常,這樣,我安排一下會診,讓腦內科那邊的專家過來看看。”

醫生說罷就搖人去了。

秦措只能再次回到閻拓所在的病床前,靜靜等待,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病床上的人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秦措開始陷入恐慌,他心裏冒出無數個念頭,無一不是指向最壞的那個結果。

因在北海無熟人,秦措只得求助於爺爺秦正卿。

電放剛一撥通,秦措就崩不住了,“爺爺,閻拓他……你能不能給這邊醫院打個電話。”

“閻拓出什麽事了?”

秦措擡手把臉上的眼淚抹掉,“我不知道,現在還昏迷著,剛才在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也沒查出原因。”

“你先別急,那邊的醫療條件有限,你問下醫生他現在的情況能不能轉院,如果可以,直接把人送到霧山醫院。”

“爺爺,我害怕……”

緊急情況下的秦措,褪去了強行催熟的外殼,在最最親近人面前毫不設防將自己最柔軟的部分展現出來,“我怕閻拓會死?”

電話那頭的秦正卿有片刻的靜默,“先別哭,那小子命硬著呢!”

現在的秦措完全沈浸在自責當中,“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非要拆島,閻叔叔他就不會……”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秦正卿撥高音量,“就閻家那些個禿鷲,如果他們知道閻拓現在的情況,怕是要把他啃得屍骨都不剩,所以乖孫,你現在必須要冷靜下來。”

秦措深吸好幾氣才勉強壓住啜泣,“好,我這就去找醫生。”

秦措將想要轉院的事情同醫生說了,為保險起見,醫院還是派了醫護人員跟隨。

兩個小時後,閻拓再次被轉院到了霧山。

而秦正卿已經在醫院等候多時。

雖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但在看到閻拓從救援機推下的那刻,秦正卿還是不禁皺起了眉頭。

畢竟是從小在自己跟前長大的,又有那半份養育在裏面,等同於自己的半個兒子。

醫院的主治醫們當下就展開會診,病房裏,秦措一直坐在閻拓跟前,整張臉都是灰敗的。

至此,秦正卿想不看出端倪都難。

但當下,並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哪怕要算帳,也是等閻拓醒來之後。

“我現在給你爸打電話,讓他立馬回來。”

秦措反應遲滯,“叫我爸回來?”

“就你現在這個狀態,等守得住秦閻兩家嗎?難不成讓我這一把老骨頭出面,去對付閻家那群禿鷲?”

秦措抱著頭,艱難的將這兩句話聽入耳中,爺爺秦正卿的態度,已昭然若揭的想要護著閻拓,可這一切又是為什麽?

“爺爺,我不懂。”

“你不懂什麽?”

“當初我媽生命垂危,閻拓做下的一切,你就輕易原諒了嗎?”

反觀自己,好像成了唯一鉆牛角尖的那個。

“不是原諒,是包容。”

秦措擡起頭來,訥訥的看向秦正卿,“包容?”

秦正卿借著拐杖坐下,“在北海的事情你聽你爸說了吧?”

在他們從北海回來的當天,秦非遠就將一切和盤托出。

當時秦正卿聽說兒媳出事,自家兒子不僅沒在旁邊守著反而被閻拓帶去了北海,立即就趕了過去想要親自把人押回來,卻不料遭到了閻拓的拼死阻攔。

對,就是拼死。

當著秦家父子兩個人的面,閻拓用貝殼劃開了自己的右手腕,以死要挾秦非遠留下。

秦正卿雖因著被拿捏而震怒,卻又不忍完全不顧念閻拓的性命將秦非遠強行帶回。

“這小子在我跟前長大,我也知道他心裏一直攥著事兒,可他又是個從不開口的,咱們秦家人都一個德行,看入眼的人就當成自家人,我是,你爸是,你也是。”秦正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嘆息道:“所以,這就是爺爺包容他的原因。”

或許秦措他識人不清,也看不懂閻拓,可爺爺秦正卿在這點上絕對不會盲目。

靜默良久,秦正卿再次說道,“今天閻拓托人送了樣東西到我那裏去,這小子竟然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資產、包括整個風盛,都移交到了你名下。”

“什麽?”

秦措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昏睡著的閻拓。

與此同時,閻拓曾與自己說的話在腦中炸開,“我用所有身家做彩禮……”

亂,無比的亂。

閻拓走的每一步秦措都看不懂,他整個人就像一個盛著冰與火的容器,時而滾燙,時而冰冷,秦措這只被他拴在線上的風箏,也因著他的轉變而時遠時近。

為此,秦措更加相信,天平另一端他所假設的隱情是真的存在。

秦措垂著頭,脫框的眼淚一滴滴落在醫院潔凈的地板上,“爺爺……我不要他這些。”

他只要閻拓醒過來,如果他什麽也不想說,那他可以不追問,他更不想再言不由衷做著那些傷害彼此的話。

“我知道你要的不是這些,等著吧,等他醒過來,爺爺替你把想問的話問出來。”

秦措蜷著身體,一點點紮進秦正卿懷中,“爺爺,我好累,我真的好累,他在想什麽我一點都猜不透。”

“我以為自己恨透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可是當他在我面前倒下我就只剩下害怕,他一句話都沒跟我說,他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我,是不是等這一切做完,他就真的不回來了?”

“他要去哪裏?爺爺,他會去哪裏?”

秦正卿長嘆一氣,面對寶貝孫子雜亂的追問,他也給不出具體回答。

“你們兩個,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好久以前。”

秦正卿將這一年來所有的細節都回憶了一遍,“是你從東臨山下來以後的事兒?”

“嗯……”

“你和他,誰先邁出的那第一步?”

“是我,死乞白賴纏得他點頭的。”

“後面又因為你媽的事情,給鬧掰了?”

“嗯……”

秦正卿再次嘆氣,“咱們整個秦家,都是些死心眼兒。”

待會診那邊結束,主治醫特來病房將他們得出的結論告知給秦正卿,“秦老,現在情況是這樣的,剛才我們為閻總做了一系列檢查,已經排除了急性腦出血,中毒,代謝這一類都有可能導致昏迷的因素,至於具體因何而起,還需要一些時間判斷。”

秦正卿對外從來就沒多少耐心,“這些我都聽不懂,你只告訴我,人什麽時候能醒。”

“這個真的不好說。”主治醫一臉難色,“但根據閻拓現下的身體指征,近期內不會有大的風險,只能等查出病因,才好難癥下藥。”

秦正卿指著病床上的閻拓,“那就在這裏幹躺著?好好的人都要躺廢了,我能等,他能等嗎?”

“抱歉秦老,我們真的盡力了。”

一旁的秦措靜靜聽著對話,目光由期艾一點點遁入空茫,沒有具體的蘇醒時間,那麽也就意味著這份等待會被無休止延長。

秦正卿擺了擺手,“都出去吧。”

待病房沒了旁人,秦正卿安撫道:“別怕,等明天一早,爺爺就找人聯系全球最最頂尖的神經科醫生,讓他們過來給閻拓會診。”

“爺爺,你要走嗎?”

秦正卿用他蒼老的手拍了拍愛孫的手,“爺爺哪裏都不去,就在這裏陪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