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好幾

關燈
三十好幾

前一夜,秦措將蛛網上的照片一一整理成冊,並購了精美盒子裝好,這些都是能永久儲存的記憶,可鮮花比激情衰敗得更快,即便做了精心養護,可僅僅一個周末,黑騎士的花瓣已經成片雕落在地。

周一大早,穿戴好準備和閻拓一起去上班的秦措,蹲在無精打采的玫瑰前,表情有些不舍。

“真要都清理掉啊!”

“再不清掉房間裏就只有黴味兒了,你要真喜歡,過兩天我再讓人送些過來。”

他喜歡的是花嘛?

提前說好的禮物,再珍貴再美好都不及未知時的那份驚喜。

秦措搖搖頭,“不了。”

這個套房,接下來的一整個星期怕是都不能再來,秦措答應了他爺爺說是周末過去陪他的,這已經食言了一次,再拖下去,就該去家裏逮人了。

按照閻拓的話來說,爺爺秦正卿可不比秦非遠那麽神經大條,如果讓他知道周末兩夜未歸的事,最初擔心的是孫子究竟因為什麽才心情不好到要不歸家,秦正卿手眼通天,稍稍一查就能看出端倪,到時候他和閻拓的事就真的瞞不住了。

為了細水長流,在二十二歲來臨之前不出變故,秦措還是得夾著點尾巴。

去公司的路上,秦措給爺爺打去電話,說是秦非遠以往為自己安排的生日宴一點意思都沒有,這次是跟同事們去的漂流,自己也玩得很開心,等到周末,讓爺爺自己再補過一場。

秦正卿的耳根總也向著孫子,寶貝孫子說什麽便是什麽。

閻拓在一旁聽完全程。

“周五下午早點過去,好好陪陪秦伯伯。”

秦措垂著眼尾,腦袋直接湊進了閻拓懷裏,蹭了蹭,“這樣的話,我就兩天見不到閻叔叔了。”

兩人坐的是酒店安排的接送商務車,前後車廂做了絕對的隔斷。

閻拓摸了摸秦措的臉,“來日方長,忍耐一下。”

才吃飽就惦記起下一頓,說的可不就是秦措,餘下五天都是工作日,公司人多更要有所顧忌,怕是相處間比之前還要謹慎許多。

閻拓體恤對方的血氣方剛,只能盡可能安排一些能分散心力的事情給他做。

上次秦措跟著采樣小隊進山拿到了樣本,已悉數出了檢驗結果,一到公司,閻拓就讓秦措外出跟進。

秦措也很聽話,幾天下來一門心思地在各個部門跑,之前他還時不時會來休息室蹭床,現在就連午休時間都見不到人。

閻拓得了清靜的同時不免也有些空落,只能將自己完全沈浸在工作當中,不做他想。

很快就到了周末,秦正卿派來接人的車不到五點就到了樓下。

秦措收拾好背包,離開前將閻拓拉進辦公室,想著討要能消耗一整個周末的甜點。

親吻過後,秦措詢問,“閻叔叔你周末準備做點什麽?”

“周六上午健身,下午休息,周末約了周啟航,去看一下新項目的研發基地。”

秦措微微皺眉,顧左右而言他,“怎麽周末還要工作。”

閻拓看破又說破,“你對周啟航,怎麽好像有些偏見?”

這偏見是打第一次見面就種下的,可不根深蒂固,秦措也不掩飾自己的敵意,“他這人看著就不正經,閻叔叔你少跟他接觸。”

且宣示主權,“你跟他在一塊待著,我不樂意。”

閻拓用指腹擦過他的下唇,“工作上的接觸不可避免,我最多答應你,私下跟他少約見,你要還不放心,可以隨時查崗。”

感受到自己在被對方當小媳婦來哄,秦措又有些不樂,“我才不會做這麽小心眼兒的事兒。”

話是撂下了,可沒出一天就被打臉。

轉眼就到了周末這天,才在鄉下陪爺爺吃過午飯的秦措,烈日蟬鳴帶來的不是困意,而是警覺。

秦措看了眼時間,想著這個點閻拓應該已經和周啟航從基地離開了。

於是發了個消息:吃飯了沒,閻叔叔!

沒見面的這兩天,除睡覺外來往消息從不間斷,也就不到五分鐘,對方的消息回了過來:正吃著。

附帶一張隨手拍的菜品照片。

秦措舉著手機仔細端詳,七菜一湯,怎麽看都不會是一個人的份量。

【秦措:還有誰在啊?】

【閻拓:跟基地負責人一起,還有李仂,周啟航……】

【秦措:那下午還要忙嗎?】

【閻拓:不了,下午直接回家休息。】

得到滿意回覆後的秦措一味端著手機傻笑。

“看見什麽了這麽開心?”秦正卿將剛沏出的新茶給秦措倒上。

秦措嘴角的笑收不住,只能警覺地切換掉聊天界面,“看漫畫呢,這個特逗,爺爺你要不要也看看?”

說完就調轉手機,將隨意切換到的熱血畫面舉到秦正卿跟前。

秦正卿寵溺且包容的配合著看了兩眼,“在家也別一直盯著手機,等晚間天涼快些了,爺爺帶你出去轉轉。”

秦家祖宅雖大,但因是未被開發的郊外,附近居住的都是些退休養老的人,在這兒秦正卿熟人不少,但和秦措同齡的卻沒幾個,無非是節假日孝子賢孫們會回來一趟。

這個季節天氣也熱,外頭實在是沒有什麽能夠吸引秦措出門的東西。

這個周末,於秦措而言顯得有些枯燥。

爺孫倆在茶盤前一待就是半個下午,以往的對話局限性很窄,秦正卿對秦措不像對秦非遠那麽嚴苛,聊的都是衣食住行相關,可今次,秦措的話題變得豐富起來,且都是圍繞著風盛開展。

東臨山的螢火蟲保護計劃一直以來都有難點,就是之前設計部給出的索道建設,審批難度空前。

秦措整整一周,除了與法務部交接起訴周邊工廠的事,就是這個了。

進展停滯不前,讓秦措有些惱火。

秦正卿已經退休好些年,原本不打算再插手公事,可見寶貝孫子愁眉不展,還是想著要助力一下,“也不是辦不了,這樣,晚些你陪爺爺出去,我帶你見個人。”

“真的能搞定嗎?”秦措這話,絕對沒有懷疑他爺爺能力的意思。

純粹是因為在閻拓那裏都犯難的事,到了秦正卿這裏過於稀疏平常。

秦正卿不滿愛孫的質疑,哼聲道:“閻拓是比你爸強上一些,不過在我這裏,他還只是毛頭小子一個。”

秦措不樂意了,“爺爺,你別這麽數落閻叔叔。”

“嘖,上次你進山的帳我還沒找他算呢,你還這麽護著他。”

“哎呀,我都說了這不關閻叔叔的事,你怎麽老揪著不放呢!”

秦正卿擺了擺手,“行行行,你打小就愛胳膊肘往姓閻的身上拐,跟你爹一個德行,也不知道姓閻的有什麽本事,給你爺倆都整得五迷三道的。”

話語入耳,秦措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我爸他……也一直護著閻叔叔?”

從長輩視角打開的過往,要比秦措自己看到的更有說服力。

沈浸在因戀愛帶來的喜悅當中,秦措竟已將他心裏那塊最沈的石頭踢開,若不是秦正卿將話題引到這上面,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閻拓的。

關於閻拓與秦非遠的過往,他沒少在爺爺這裏聽說,只是隨著心境的不同,那段沒有自己的過往淪為更強有力的芥蒂。

秦措當下,被這層芥蒂纏得心亂如麻。

秦正卿回顧以往的同時,沒能捕捉到愛孫的情緒變化——

“你爸五歲那年,我第一次帶他去福利員,幾百個小孩兒他就只要認閻拓當弟弟,甚至當天就領回了家,連著床都分出去一半。

“你奶奶見你爸高興,便由著他每周末把人往家裏領,在你奶奶跟前,我是沒什麽話語權的,就是見閻拓這小子心思重,你爸他腦子又不靈光,怕往後弄出什麽事情來。”

“心思重?”秦措無法想象,“閻叔叔當時才三歲,怎麽就能看出心思重了?”

秦正卿的表情稍嚴肅了些,“福利院的小孩兒你也沒少見,但閻拓嘛,絕對不是你所見過的之一。”

福利院的小孩兒自出生就被灌輸著一個事實——他們是被拋棄的,故在看到給予他們溫飽與安定的秦家人時,目光中最多的就是感恩與崇敬,甚至會為了討好他們極力表現自己。

“那閻叔叔是怎樣的?”

“不爭不搶也不出風頭,小小年紀比我這個糟老頭子都老沈。”

秦措無法想象,也難以想象,只有心疼從胸口絲絲滲出。

“那後面呢?”

“這小子從小就努力刻苦,學習這一塊襯得你爹跟智障一樣,福利院一直以來都是將孩子們供到大學畢業的,我見這小子前途無量,於是就上了上心,把他從福利院接了出來,跟你爸安排在一直學校。

“起先誰也不知道他是閻家的人,直到你出生那年,閻老頭快不行了,見子侄靠不住,又不知從哪打聽到還有閻拓這了出類拔萃的孫子,這才風風光光把人接了回去。”

“那爺爺你知道是誰害了閻叔叔嗎?”

“怎麽不知道,他們家烏煙瘴氣的,好的時候齊心對外,不好的時候就是內鬥,閻拓小時候能有這遭遇,他們姓閻的沒一個能脫得了幹系。

“說起來,要不是閻拓穩固住家業,閻老頭估計就是死了都要被氣得從墳頭拱出來。”

秦正卿這話,就已經是對閻拓最大的認可了。

“小措你現在再看看閻家其他那些貨,但凡有一個能拎出來扛事兒,他爹閻老二也不至於被閻拓這小子完全架空。”

不僅僅是閻老二,就閻拓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們眼下處境都是一個不如一個。

借著與閻拓同出一家的威勢看似風光,實則整個肇城的商業場,都因忌諱著閻拓這層,將閻家其他人的合作都拒之門外。

聽說閻拓的大哥現已淪落到去送外賣維持生計。

聊完這些,秦正卿拋出了心結,“要說閻拓這小子,哪哪兒都好,可就是老大不小也不成個家。”

必竟是自己看大的人,少說有半份養育在裏面,三十好幾了,即便情感沒個著落,也該為家業後繼做個打算。

這話直接就落到了秦措的虛處。

他不滿的咕噥道:“爺爺你怎麽還操心起別人了,閻叔叔他……”

“應該沒這麽快結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