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看看我

關燈
你看看我

經驗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

秦措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崩潰的捂住腦袋蹲下。

哪怕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閻拓已經跟他爸秦非遠進展到那步了嗎?

亂,太亂了。

如果是在六小時事件之前,秦措的心情可能還不會這麽覆雜,但在那之之後,摻入這個設想,簡直讓他有一種恨不得原地毀滅的崩潰。

他蹲著身,入目是不染纖塵的黑色皮鞋和被熨燙平整的西裝褲角,眼下他看到的不止是閻拓,更有秦非遠,連穿著都相同的兩人,四只鞋面對面並立時,是個什麽場景?

礙眼,太礙眼了,如此吹毛求疵的褲腳和鞋面,竟然還有兩份。

秦措拽住眼前的褲解,或扯或揉搓,此時他的破壞欲到達了頂峰。

他只想把眼前這過份整齊幹凈的一切假象毀滅。

手不停歇的同時,馬丁靴又踩上了鞋面。

堅硬的鞋底像是要把皮革踩裂。

“你在幹嘛!”

這簡直就是小孩子在鬧脾氣,可為的是哪出呢!

“你踩疼我了。”閻拓將腳抽回,鞋面和他的慈叔人設一樣,蒙了塵。

秦措還緊揪著他的褲角不放,並次重覆剛才的問題道:“跟誰的經驗?”

“是誰很重要嗎?”

當秦措問起這個問題時,閻拓一時間無法杜撰出讓‘經驗’兩字成立的人物,不論是原世界那一世,還是平行世界這一世,閻拓的經驗值就只是用自己雙手、用比傻麅子多出來的這數十年光陰攢下的。

繁雜的身世與這一世對完成任務的信念,換來的就是無期待的清心寡欲。

除了‘必要’,他確信自己可以在這個世界不沾染任何人。

“怎麽就不重要了。”

秦措幾乎咆哮著起身,與閻拓針鋒對視。

“怎麽可能不重要,那是……”後面幾個字秦措著實說不出口。

但他也不想粉飾太平,閻拓表現出來的無所謂,簡直就是在挑戰他的三觀。

閻拓瞬間也讀懂了對方突然的勃然是因何,但他一點也不想把這個猜想攤到平面上來化解這個誤會。

全當自己被對方弄得莫名其妙,攤攤手,“告訴你又怎麽樣,一些你不認識的人,怎麽就能把你惹成這樣?”

不認識的人……

不認識的人嗎?

原來都是些不認識的人!

秦措像是啞火的炮仗,前奏驚人,後調沈寂。

閻拓則心有餘悸的長舒一氣。

這傻麅子的想象力,怎麽就鉆在這一件事上出不去了。

況且自己與秦非遠……

這個話題,或者說在這之後的一整段主要劇情,他時刻都在想著如何騙過系統。

其實在最開始拿到劇本時,對於秦非遠這個人物,其實與其它需要達成的任務沒有不同,但因為任務周期過於漫長,至此都快二十年,可以說這一世人事與經歷,時常會讓他恍惚其真實性。

這二十年與秦非遠的相處,導致了一個局面——

那就是太熟了,下不去手。

這層芥蒂,已經在摧毀他的敬業性,所以他才會想著如何去欺騙系統,以另一種方式走完這段觸及他行為底線的劇情。

所以即便沒有傻麅子,他也會想方設法保住秦非遠與自己的體面。

閻拓試圖將話題轉移:“你到底在介意什麽?”

剛才介意去了的秦措,在得知臆想者不是他爸秦非遠後,好像這‘經驗’者換成任何一個人,都能接受了。

但‘經驗’是量詞,‘一些’也是量詞,量詞疊加量詞,重新成為秦措心裏的介意。

他看著閻拓搭在小窗格上那只挾著煙的手……

那是一只攢滿了經驗的手,他實在不願意去想,那只手碰過多少人,而在碰那些人的時候,閻拓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是跟那天晚上一樣嘛?

不摻雜任何欲念,只本樂於助人的想法,去觸碰其它人那個部位?

怎麽可能!

莫名其妙的對比在秦措腦中紮根,勢必要決一勝負。

“是不是那天晚上,換成任何一個人,你都願意幫這種忙?”

閻拓沒提防被煙嗆了一口,劇烈的咳嗽當中,他幾乎已經理解出了傻麅子問這話的意味。

“哈?”

事態幾乎是急轉直下,致使閻拓認為很有必要將這件事完全說清,“首先,我沒那麽博愛,換成別人可能我電話都不會接,更何況大半夜去那種地方,其次,當你在拿自己和其它人做比較的時候,就已經將自己代入到奇怪的關系當中。

“秦措,你好好想清楚,你介間的究竟那些人,還是我這個參與者?”

是啊,秦措已經不知不覺在拿自己和‘經驗’們做比較了。

可這又是因為什麽而產生的勝負欲呢?

他介意的究竟是些人,還是閻拓這個參與者?

“還是說,你覺得那天,你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起初他並未覺得,只是難為情,可當他知道‘經驗’者們的存在後,就好像自己最珍貴的東西被人收了去,可在這個珍寶成了‘量詞’,就顯得沒那麽珍貴了。

並且閻拓表現出的也同他說的一般,並沒有將其視若珍寶。

那並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甚至不放在眼中。

秦措越往下想,越覺得憋屈。

閻拓也是在他表情的微變化中,開始膽顫心驚。

餵餵餵,這傻麅子這種表情,該不會是想讓自己對他負責吧!

這都什麽事兒!

“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

可他的表情卻不是這麽說的。

閻拓用手掌貼在他的額頭,將耷拉著的腦袋撐起……果然,眼圈又是紅的。

然後那雙泛紅的眼睛,一整個濕漉漉的看向自己,閻拓好幾次都是在這道眼神之下,感覺自己像個罪人。

剛接觸到核心任務時,正好趕上這只傻麅子出生,常聽秦非遠在自己耳邊念叨,說從來就沒見過像秦措這麽愛哭的小孩兒。

就像是非排不可毒素一般,不論怎麽哄,總要借機哭上那麽一頓。

這種現象持續到小學三年級。

起先,閻拓還是挺樂意將人逗哭的,看著比珍珠還大的眼淚從那幹凈明亮的眼框裏掉落,能讓他的惡趣味得到滿足。

可等人長大以後,再見他哭,閻拓的心境就不一樣了。

尤其當他開始因著秦非遠的事情開始有接近自己後,再看傻麅子哭,他想的不是把煽風點火,而是去哄。

將人哄好之後的成就感,與先前惡趣味得到滿足的快意是一樣的。

‘六小時事件’雖不是他挑起,但也脫不了幹系。

秦措的反應足以說明他對此重視度,這次怕是沒那麽好收場了。

閻拓耐下性子,“你確實是受委屈了,這件事到底因誰而起,我已經讓虞向北去查,等找到了人,你要怎麽處置他都行。”

他不提,秦措幾乎都要忘了找始作俑者這事。

現在他盯著閻拓不放,確實顯得有些不講道理。

可秦措無法用道理解開心結。

所以一張臉還是皺著的,即便閻拓的手掌還撐在他在額前。

“這樣還是不行?”

秦措抽了抽鼻子,甕聲甕氣道,“閻叔叔,你這麽想撇清那件事,是因為討厭嗎?”

閻拓耐著性子詢問,“是討厭那件事的存在,還是討厭你?”

“兩個都是。”

“我不討厭你,但不喜歡那件事的存在,所以你還是……”

後面那個‘忘’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秦措就開始有了激烈的反應。

臉已經皺得沒法兒看了。

他的手,被秦措抓握著移到了眼下,替其遮擋住了那雙跟水龍頭似的眼睛,而眼淚則順著指縫溢出手背。

溫熱,濕稠,沿著手心的動脈一路跳進了心口。

閻拓此刻的心情,怕是只有將天捅破時才會有的一拼。

方寸大亂間,閻拓捧著秦措的臉,試圖將崩潰的人叫醒,“秦措,秦措……”

可回應他的只有更勝一籌的哭聲。

被糊了一手眼淚的閻拓,還是頭一回對眼前的人沒轍。

眾所周知,人在急於彌補錯誤的時候,會將底線一降再降,眼下為了哄好秦措,怕是對方提出什麽條件自己都能答應。

譬如‘六小時’的那天晚上,看那快要碎到的秦措,他不也是什麽都沒能顧上?

“秦措,你到底是要怎樣?”

“我不知道,我就是難受。”

對,就是難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尤其是那句‘我只是討厭那件事的存在’幾乎和討厭他沒區別。

被一個人討厭而已,就產生了一種世界末日的錯覺。

不是因為習慣被人寵愛而無法接受任何一人對立的討厭,而是因為這個人是閻拓。

如果這件事換成他爸秦非遠呢,他是不是就不會討厭了?

“因為是我,所以才會討厭,對嗎?”

閻拓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因為一件芝麻大小的事情,渾身是嘴也不得脫身。

“我不討厭你,更不討厭那件事的存在,這總可以了?”

還是敷衍。

秦措扒開閻拓的手,“閻叔叔,你看看我,認真看看我。”

那種好不容易就要從崖底爬起的希望讓閻拓失了防備,“我看著呢,很帥,一點也不討厭。”

閻拓發誓他從來沒這麽嘴甜過。

“我長得很像我爸對不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