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8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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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信任

不知方向地走了一段,漸漸有些偏僻,走過路口,路燈和行人都變少了,無所事事游蕩的人卻變多。

一個男人從街對面走過來,戴帽子帽檐壓得很低,棒球服拉鏈拉到頂,半張臉都埋進衣領裏,面對面筆直朝晏川走過來。

晏川想著往事,分了心,沒有察覺。

眼看要撞上的時候,

司崇伸手抓住晏川手腕,往自己懷裏一帶,威懾大於提醒地說了句,“小心。”

晏川撞進司崇胸口,險險和人擦身而過。

那人卻在經過後又轉身,在街尾站著不動,從帽檐下斜射出兩道陰暗的目光,司崇不偏不倚對上,眼神陰鷙,比他更嚇人,一只手緊緊箍著晏川的肩,硬的像鐵鉗,掰都掰不動。男人似在評估,對視一會兒終於慫了,低頭轉身,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司崇這才松開手。

晏川撤開一步,肩膀似乎還留有掌心的餘溫。他明白得很快,摸了摸口袋的錢包,“你說他想幹什麽?偷東西?”

司崇往周邊建築下掃視一圈,又看了看路牌,判斷他們所處位置,“有可能,這裏有很多流浪漢。”

街角飄來一股味道。

晏川動了動鼻子,“什麽味道?”

司崇眉皺得像打了死結,“我們回去吧。”

“好。”晏川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這麽黑燈瞎火,只是碰到小偷都算幸運。

兩人往回走,開始走得不快,後頭卻好像有越來越多的腳步聲跟在他們身後。

神經就緊張起來,也不敢回頭看,不知道是過分敏感還是真被人盯上。

“跑。”

晏川突然聽到耳邊低聲。

多年培養出的默契,讓他立刻撒開腿在街上狂奔起來。街景淩亂地在視線裏後退,風裏混雜著海的鹹腥和咖啡豆的焦香。

不知跑了多久才回到人流密集的主幹道。

兩人氣喘籲籲地靠著電線桿停下來,對視一眼,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牽了手。

司崇掌心出汗了,潮濕悶熱。

面對面,晏川看著他,兩人對視,視線陷在扯不開的粘稠中,心跳突然變得很快,剛剛飆升的腎上腺素仍然沒有降低的趨勢。司崇低下頭,晏川迎上去,兩人在電燈下接吻。

不知什麽時候,周圍聚攏了一些人,對著他們吹口哨和鼓掌。

晏川這才和司崇分開,司崇大方地笑,摟住晏川的肩,用口型說這是我男朋友。

這裏風氣開放,同性男人在大街上接吻,也沒多麽驚世駭俗。

晏川被他說的臉熱,不習慣在眾人面前這麽做,耳朵尖都燒紅了,他急匆匆拉著司崇走開,回憶剛剛的事,笑著說:“不知道那邊街道是不是真有人,不然我們可能像兩個神經敏感的瘋子。”

“剛剛那股味道是大麻,我們的確走到了非游客區。”司崇解釋。

“你鼻子好靈,這也聞得出來啊。”晏川按住胸口,急促的心跳還沒平息。他逃避似的找事做,從兜裏摸煙,倒一根的時候稀裏嘩啦掉出來一堆,他也不管,摸出一根叼在嘴上,空出的手再去摸火機,卻怎麽都找不到,不知道是剛剛掉在哪裏。

煩躁時,哢嚓一聲,突然有一抹火光靠近。他擡眼,隔著藍幽幽的跳躍的外焰,看到司崇黑晶似的瞳孔,裏頭正映著火光和自己。

晏川喉嚨收緊,心臟像被羽毛拂過,又輕又癢。連忙垂眸掩蓋,煙頭湊近火焰,滋啦一聲燒起。

他很少抽煙,畢竟公眾人物要完美無缺,他不該給粉絲做不好的示範。但在異國他鄉,他們不過是茫茫人海裏無數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可以短暫地扔掉約束。

一股煙霧含在嘴裏,薄薄的腮邊皮膚鼓起又凹陷下去。

司崇過了會問,“你渴嗎?”

晏川不解地看向他。

司崇指了指前方的推車,“那邊有賣冰淇淋的。”

“噢,”晏川靠著路燈,投落的錐形燈光籠罩他,皮膚薄似透明如發光,他張口吐出煙,神情似笑非笑,“好啊,你幫我去買吧。”

司崇轉身去買冰淇淋。

等他排了好久隊,拿著兩個甜筒回來,晏川已經滅掉煙,正蹲在路燈下,逗一只白色小狗。小狗的主人是一對外國夫妻。

晏川摸摸小狗的背,又誇張地做鬼臉逗小狗玩,他跟動物很投緣,向來容易招惹貓貓狗狗,投餵流浪動物就不用說,金魚烏龜從前都養了好幾只,可惜活下來的不多,他經歷過幾次分別,索性就不再養了。如果不是司崇收養了餅幹,他想他永遠不會再去收養什麽動物了。建立起親密的情感關系又失去,這是他最害怕面對的。

司崇走近。

甜筒兩個口味,巧克力和藍莓。

晏川選了巧克力的。

兩人邊吃冰淇淋邊往回走。

晏川把自己的冰淇淋遞給他嘗,又去吃了一口藍莓味的,“感覺和國內的味道也差不多。”

“因為原料做法都一樣啊。”司崇說。

“吃飯,手牽手散步,路燈下接吻,分享不同口味的冰淇淋……你想要的約會是這樣嗎?”晏川問。

“嗯。”司崇滿意的點點頭,他用空閑那只手牽住晏川,“其實跟你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是我想要的約會。”

司崇的掌心很燙,晏川在他的緊握中收緊手指。他能感到司崇的愛意。但是他為什麽會喜歡普通的自己呢?晏川有時候總會產生懷疑。如果說是後來的自己也許好理解,因為那時他已經被包裝成一個星光熠熠的大明星,只是雖然有了漂亮的人設履歷,內心其實還是跟以前一樣。但是司崇是在最開始就選中自己的人,那個什麽都不會、平凡又不起眼的笨蛋。這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問題脫口而出。

司崇放緩了腳步,“如果跟你說全都喜歡,你一定會覺得我在敷衍你。”

晏川想了想他們初見的樣子,司崇那副又拽又不耐煩的表情,的確沒什麽說服力。

“我發燒的時候你一整夜都在照顧我,讓我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因為拍廣告落水感冒,去醫院打完吊水回來,睡醒後整個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雖然嘴上說著趕你走,但其實我很想你留下來,而你竟然也真的留下來了,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那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就很想讓你把註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來,如果發現你看待我和看待別人沒有什麽區別,就會覺得很生氣。總是會在乎你的一言一行,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想讓你待在我身邊,不然就會感覺心緒不寧,這樣久了,就意識到我可能是喜歡你了。”

晏川楞楞地聽著,發現司崇說的事其實是他們剛認識不久,甚至比自己察覺到心意的時間更早。

“你之前說是我想讓你成為明星,但事實上,我並不想。只是覺得這是你的心願,才想幫你完成。畢竟你高興了,我也會感到無比的喜悅。但如果你要問我真正想的是什麽的話,我其實更希望把你鎖在我身邊,只能讓我一個人看到。我一點都不喜歡你被眾人的目光聚焦,或者時間被各種工作擠占,除非這是你想要的。我其實有很多自私的念頭。”

他們正走在路邊的人行道,因為天色漸漸晚了,所以路上的行人變得稀疏。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司崇說話的聲音很輕,如果不仔細去聽幾乎無法分辨。晏川因為要捕捉司崇的聲音,連呼吸都放的很緩慢,“比如呢?”

“比如什麽?”

“你說得那些念頭是指什麽?”

“呃……比如讓你只能依賴我?”司崇不確定地回答。

“那要不要試試?”

“試一試,怎麽試?”

晏川停下腳步,站在路邊,“就是,”他閉上眼睛,“假裝我除了你以外,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到。”

司崇的聲音有些不確定,“這算什麽?”

“信任實驗。”晏川說,“你沒聽說過嗎?因為很相信對方,所以可以把一切都交給對方。只要對方的指令,都會去遵守。無論我在何時何地突然倒下去,都不用擔心落地,因為知道你會接住我。”

“那該怎麽做?”

晏川閉著眼把手伸向司崇的方向,“到天亮之前,都要依靠你了。”

他的手很快被司崇緊緊抓住,“游戲時間是一個晚上嗎?”

“嗯。”晏川笑著點頭。

閉上眼睛後,眼前就只剩下了黑暗。因為什麽都看不見,也無法分辨自己處在什麽位置,身處陌生環境自然會帶來恐慌和不安。唯一能確定的只有握著自己手的熟悉觸感。

很快,司崇的手指落到他的臉上,“你摸上去很冷了。”

下一秒,之前脫給司崇的大衣又落回到自己身上,晏川抓著衣服一角,“哎?這就是你要做的事嗎?”

司崇則牽著他繼續向前走,“是你說的啊,今天晚上,你完全由我支配。”

因為看不見,司崇牽著他走路走得非常慢,耳邊時不時會聽到他說,小心一點,左邊的地磚有凸起。接下來要過馬路了,要跟緊我身邊……不知道這是不是回酒店的路,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帶到哪裏去,不知道下一步踩上的會是平坦的路面還是落空的臺階,自主選擇權被剝奪去後感覺十分可怕。晏川不得不緊緊抓著司崇的手,身體也跟他貼的非常的近。通過觸覺來獲得一些安全感。

路邊有一家通宵營業的電影院,司崇帶著晏川走進去,小心地提醒他有臺階擡高腳。司崇去買票和爆米花,為了不讓售票人覺得奇怪。他把晏川一個人留在大堂,“在這裏站一會兒,不要睜開眼,也不要走開,能做到嗎?”

晏川點了點頭。但當司崇走開他身邊時,這種空落落的感覺卻十分令人窒息。

司崇只離開了五分鐘,在晏川感覺卻仿佛走了一個小時,僅僅一分鐘後都開始焦慮不定,當左手被人拉住時,他都沒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原先的位置。“你要去哪兒?”

晏川楞了楞,轉身過來抓住司崇的手腕,“我沒有動啊。”

“你差點走到樓梯口知不知道。”司崇餘驚未定地摩挲著他的虎口處,“算了,對不起,是我不應該走掉。”

所以晏川就始終緊緊抓住司崇的手臂,老老實實緊跟在他身後。

司崇挑了部老片,影院裏頭只有他們兩個人,晏川只用耳朵去捕捉劇情,不知道的地方就靠司崇跟他說。

看完電影出來,外頭開始下雨,在門口買了把透明傘,雨滴打到傘面,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司崇打了車,帶晏川回到酒店。

晏川全程都遵循著他的要求。

等回到房間,感受到溫暖的燈光和暖氣,晏川才松了口氣,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

但即使到了房間,他們還是像連體嬰一樣共同行動。

洗澡的時候,司崇給他揉搓泡沫,晏川閉著眼睛癢的不知道該如何躲避,直到被司崇吻上,他張開嘴讓司崇進來。剝奪視覺後,接吻的感覺變得更加集中,舌頭也出乎意料的敏銳,連皮膚的觸覺都非常鮮明,放大了無數倍。

過了很久重新躺在床上。

兩個人面對面抱在一起,“我好高興。”司崇很眷戀地蹭著晏川的頭發。

“高興什麽啊?”晏川有些無奈地被司崇亂糟糟的頭發遮住臉,雖然如此,也沒有一點要推開對方的打算,貼在一起的身體感覺非常契合。

“因為一個晚上你都離我非常近,我可以一直牽你的手,不用轉身也能聽到你的呼吸。我感覺十分幸福。”

“就這樣嗎?”

“是的。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司崇擡高一點身體,撫摸著晏川的眼皮。

晏川睜開眼,看見眼前放大的近得不能再近的五官。

“我好愛你,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愛你。”

男人俯下身,在他眼睛上親了一下。“甚至每天都想把你變小,藏在口袋裏帶來帶去,沒有人能看見你,也沒有人能偷走你。但只要我想你的時候,可以隨時把你拿出來放大。”一邊說著一邊往下滑,從脖子親吻到他的胸口。

晏川不自然地曲起腿,他垂眸往下看,司崇正埋首於自己胸前,察覺到他的註視時,才撩起眼皮看向他,帶著壞壞的笑,那表情十分色氣。

“住口。”晏川輕輕蹭著床單。

“真的要停下嗎?”男人卻還壞心眼地磨蹭著。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晏川難堪地閉上眼睛,但身體的確不允許他再任性下去。

“好吧。”司崇沒有再勉強,而是纏著他身體抱上來,很乖地抱著他睡覺。

晏川伸手回抱住他,就算不做,也會每天這樣緊挨在一起入眠,這已經成了這段時間養成的習慣。

雖然還是不知道男人為什麽會喜歡上自己,但對於這份心意,晏川知道自己也是同樣的心情。

比起司崇,晏川的感受就好理解很多。在培訓班裏被排斥落後的自己,得到了像太陽一樣閃耀的人的幫助,從而萌生好感。從小到大的自己,雖然成績不錯,但因為只專註於學業而失去了結交朋友的機會,總是非常孤獨,司崇雖然表面看起來傲慢,但非常細心體貼,只要有他在,就是能讓自己安心的存在。剛剛的試驗,更是證明了這一點。自己就算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感覺不到,對本身完全失去控制,但只要有他在,自己就能一直堅持下去不會崩潰。

一直在酒店睡到下午。

雨停了,可以看到細碎的灰雲縫隙中的陽光。

實在睡了太久,晏川蘇醒時,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和裝潢,過於柔軟的床墊睡得腰肢酸疼。

後背傳來很溫暖的熱量,腰部被手臂緊緊圈著。

晏川楞了一下,他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裏。醒來的一瞬間,他好像又回到了獨自一人高強度拍戲的那五年,需要用藥來疏導已經軀體化的心理問題。

晏川躺著花了一會兒時間,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國外,抱著自己的人是司崇。他小心地,有些不敢驚破地伸手去覆蓋上司崇抱著自己的手背。切切實實地撫摸到肌膚的紋理,才讓他安心下來。

在寬大的床上,卻被後背相貼的緊緊抱住,好像密不可分。喜歡這樣從背後被抱住,就像正從背後被保護一樣,非常的放松。

晏川攥著司崇的拇指,又重新閉上眼睛,他想自己還能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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