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5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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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故事

晏川還沒找到機會開口,就被推著去參加開機儀式了。

供桌鋪著紅絨布擺好,上擺烤乳豬和新鮮瓜果,關公像放正中間,媒體攝影機齊聚在警戒線外,就差人員到位。

依次上香,揭紅布,放禮炮,開機儀式趕著吉時,流程一絲不茍。

主創集體合影後,開始媒體采訪。

晏川跟司崇站雙C,導演站他們旁邊。

跟本劇相關的常規話題聊完,現場氣氛被幾個主演幽默的回答活躍得很輕松,接下去開始問些題外話。

媒體嗅覺敏銳,不出所料撿起麥可欣遺留的話頭,問起晏川和司崇過去的事。

“聽說兩位認識很久了,這次重新合作,有什麽有趣的故事可以給我們分享一下嗎?”

話筒被遞到嘴邊,晏川沒準備過這個問題,一下卡殼。

肩頭突然一沈,是司崇自然地把手搭上他的肩,“你們說的故事是指什麽?”

“什麽都行啦,合作過程中的趣事啊,對對方的印象啊,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細節,或者你們為什麽好久沒見面?”

“噢,那讓我想想,很多事情不能說哎。一些細節倒是有,他睡覺會搶被子算不算?”

媒體間瞬間一陣尖叫起哄,等會發頭條的標題有了,立刻打蛇順棍上地纏問道,“司老師,你們是什麽關系啊,為什麽晏老師睡覺什麽樣你都知道?”

司崇笑意晏晏,“也沒什麽,就是之前跟他一起培訓上表演課過,那時候一個班人比較多,開始還是一人一間,後來宿舍房間太緊張,所以我們住一間,另一張床塌掉了,臨時在一張床睡過兩天。他睡覺挺不老實的,有天晚上我被凍醒,發現他的被子掉在地上,我的倒被他搶過去了。”

晏川不可避免得後背挺直,肩線繃緊,但在無數鏡頭面前,他低頭仿佛不好意思般笑笑,用手肘輕輕撞了下司崇,“誰讓你那時候不說,你明明直接叫醒我就可以了,非要挨到白天。”

“你睡得很熟,我不想吵醒你啊。”司崇自然而然回答。

晏川側擡頭時,正好對上司崇的註視,那眼神直接而有力,好像有什麽滾燙的東西被壓抑在黑色瞳仁下。晏川怔了怔,下意識移開了目光。

這是計劃外的躲避。

他之前執意要隔開兩個人的界限,不越雷池一步,就是怕出現今天的局面。

但從接受劉源的建議起,他和司崇就是綁定在一起的,不可能再有什麽界限。從他們嘴裏講出的每一句話會被掰開了嚼碎了研究,任何言行舉止都是有目的的,不會再有沒有意義的行為。

可戲演多了免不了暴露出皮囊下真實的自己。公與私模糊不清,真情假意難以分辨,往往以為自己還在局外,實際卻已經深陷局中,脫不開身。就算有什麽意外,也是自作自受。

“不過我聽說他現在不這樣了,睡覺很安靜,一晚上都不帶翻次身。”司崇貼心得為這個話題收尾。

媒體采訪結束,一行人從側方離開。

晏川肩膀微擡,司崇立刻收回手。

兩人肩並肩走時,司崇低聲,“不好意思,只是怕你緊張。”

晏川淡淡搖頭,“沒關系,兩男人不用介意這些。”

“你適應得很快。”

“我也不是剛出道的新人。”

“這樣的尺度你可以接受嗎?”

“沒什麽問題。”

“但你好像還有些緊張。”

“只是沒準備好。”

從臺上下來,丁璃在記者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對他們比了個大拇指,“剛剛配合得很好。”誇獎完,她又提了個小建議,“不過對視的時間能不能再長一點?攝影都沒抓拍到合適照片。”

劇組的宣傳人員正端著電腦火速編輯排版剛剛拍到的照片和文案,第一時間上傳微博,多個小號齊發動造勢。晏川註意到有個小號居然還是他和司崇CP超話的大粉,專門負責營銷帶節奏。第一張照片就是他和司崇的對視動圖,特地做了慢放。

——司崇看晏川的眼神好深情啊,救命,他不會真的愛上他了吧?

——愛人的眼睛是世界第八大洋,晏川是不是臉紅了?

——他兩有體型差哎,188和183差這麽多的嗎?抱在懷裏剛剛好,晏川怎麽變這麽小一只了?

——好嗑的是他們對視的那一秒嗎?好嗑的是晏川楞神後的躲避!

——不是我們多想,是正主都抵擋不住,司崇的眼神就是有問題,一點都不清白!

這些女人的直覺簡直可怕。

晏川有些毛骨悚然地把手機放下。

開機儀式後,導演請吃飯,就在片場附近的一個飯店。劇組所有人都去,制片公司和幾個主要投資人也來了,和主演單開一個包廂,其他人在大廳。靳南臨開桌前到,這種場合不可避免要喝些酒。

導演領著主演輪流去敬幾個投資人,靳南幫晏川擋了兩輪,但擋不住,單獨被劉源拉到一邊灌。

晏川對幾個老板有印象,想忽悠他們給自己公司註點資,有人說自己女兒是晏川粉絲,還跟他要了簽名照。

一杯兩杯下去,晏川被圍著起哄,到後來數不清喝了多少。

他快喝不動的時候,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擋住了遞到他眼皮下的酒杯,“明天晏老師還要拍戲,要不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今天聚餐全程,司崇都只是靜靜坐在一邊,不太說話,沒什麽存在感,很低調,現在突然來擋酒,事出反常,很多人都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敬酒的老板打了個酒嗝,喝的紅光滿面,換做平時他不會這麽不識趣,可現在神經遲鈍,他沒意識到司崇的言外之意,“難得高興就放縱一天嘛,拍戲也可以調場次吧?今天不把這瓶白酒喝完,誰都不準走!”

“你沒聽清嗎?”司崇眼神鋒利如刀,手指擠進酒杯與手掌的縫隙,把酒杯搶過來,一字一頓地重覆,“我說,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司崇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席上突然鴉雀無聲。

老板哆嗦一下,酒瞬間就醒了,傻瞪著眼看向司崇,只是下不了臺的尷尬,讓他僵在原地。

“好了好了,”一聲輕笑打破了塑封般的冷寂氣氛,晏川不用怎麽使勁兒就從司崇拿過酒杯,他仰頭把那杯白酒喝幹凈,然後遞回過去,“李總高擡貴手,我們明天的確有拍攝計劃,既然開機大吉,總不好第一天就開天窗。這杯就算是我敬您的最後一杯了,怎麽樣?”他話說得漂亮,笑也笑得漂亮,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像春風一樣吹得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李總見有人給遞梯子,立刻順竿往下爬,他還不想真跟司崇正面起沖突,“對對,工作重要,是我不識趣了,那我祝各位新劇拍攝順利,鵬程萬裏!”說完拿著酒杯,忙不疊坐回原位。

晏川咬唇勉強壓下胃裏翻湧的酒氣,在眾人視線看不見的地方,伸手輕拍了司崇的後背,語氣平靜,“坐回去吧,沒人需要你現在逞英雄。”

掌下的後背硬得像鐵板,司崇立在原地站了會兒,沒有入席,而是轉身徑自朝門口走掉離場了。

沒有解釋,我行我素,司崇這種不給人臉面的做法也只是惹來席中人兩句陰陽怪氣的調侃。

有多少人能像他有這種底氣?

晏川冷冷地看著司崇背影消失,即使是名字並排的合作演員,但晏川仍感覺自己和他位於距離非常遙遠的兩端,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就算某一刻短暫相交,日後也一定會永遠分別。

他想這人這輩子一定從來沒遇到過今天這樣好心當作驢肝肺的怪事。

少了一個人後,席上仍然熱鬧,晏川用手肘撐著桌面,手心遮住臉,好像不勝酒力,埋在掌下的唇邊卻扯出一絲怪笑。

司崇越是這樣維護他,他越是不願接受,像沾糖的毒藥避之不及,偏要說點什麽刺傷對方。

也許自己就是賤呢?

說好做朋友又沒法平心靜氣,嘴上說的好聽,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實際卻還是耿耿於懷。

後來晏川去衛生間吐了一輪,他知道自己酒量底線,不會讓自己真醉。和他吃過飯的都誇他酒量好,兩斤白酒當水喝,臉不紅走路也不晃。沒人知道他曾經胃出血,連夜被送進醫院急救室。

包廂裏空氣渾濁,煙酒味交雜,回來後晏川坐在椅子上呼吸著這樣的味道忍不住要反嘔,就跟大家告假說下樓去走一圈醒酒。靳南說要陪他,結果還沒出包廂,自己左腳絆右腳,摔在地毯上。

所以只晏川一個人下樓,仗著拍戲地方偏遠,他連口罩都沒帶。夜晚空氣冷冽,吹散了胸口淤堵的悶氣,頭卻更暈了。

只是沿人行道走到一半,竟然撞見司崇在同一條路上遛狗。

兩人狹路相逢,避無可避。

司崇手裏握著狗繩,前頭的黃色小炮彈不斷地試圖往前竄,被主人死死拉住。

晏川突然想到白天楊進跟他說過要跟狗培養感情,昏昏沈沈就直接走過去了。

“好巧。”

司崇還因為剛剛的事臭著臉,但看見晏川主動跟自己打招呼,嘴角又有點壓制不住要翹起來,勉強忍住,只是矜持地問一句,“嗯。你們樓上結束了?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晏川沒有回答,甚至都沒有看他,而是蹲下來,面對著小狗,張開手臂,“真巧啊,你叫餅幹對嗎?哈哈,又見面了……”擱清醒時他絕對幹不出這事。

小狗順勢往他懷裏一撲,晏川腳沒站穩,整個人往後倒去,被狗完全壓趴在地,有什麽濕漉漉的東西舔上了他的臉。他覺得癢,咯咯笑著伸手去推,左右搖著頭躲,“好了,好了,停下……”

一人一狗玩得親密無間,沒人註意到遛狗的人臉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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