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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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三蛋和四蛋辦滿月酒時, 蔣府來了以為沒有邀請帖的客人, 但是送的滿月禮卻非常貴重, 是兩把一模一樣的烏金所制成的匕首,匕身烏黑鋥亮,透著森森寒氣, 鋒刃薄如蟬翼,懂兵器的人一看就能知道這是兩把削鐵如泥的好匕首,至少黎靜水看到的時候,雙眼冒出了炙熱的光。

而且兩把匕首的刀鞘乃赤金打造,配了各色寶石, 華麗非常, 既具觀賞收藏性,又有實用性,這可真真是送到了黎靜水的心坎兒上,頓時對這個沒有邀請貼的客人多了幾分好印象, 便也不同他計較邀請帖之事了。

一旁的蔣華寧在心裏狠狠翻了個白眼,那個賴皮怎麽來了, 果然是個賴皮, 沒有邀請帖, 竟也好意思就這麽堂而皇之的過來。

運糧的路上就一直對她黏黏糊糊, 這麽大把年紀,也不知羞, 以為她嫁過人就是那不知廉恥的女人了嗎?

不過就是長得不錯,身材不錯, 家產不錯,腦子不錯罷了,有什麽了不得的,凈會動這些歪腦筋,兩把匕首而已,當誰找不到似的。

蔣華寧老大不高興,就算特意掩飾還是露出了一點點,黎靜水如今好歹三個孩子的媽了,性子也不再似以前那般粗,見蔣華寧對這兩把匕首好似格外敏感,不由挑了挑眉。

她記得邊城華寧跟著運糧隊伍過來時,和這個常琮民好像就不大對勁,每次看到他倆,總是在一處,那時候她還以為真就是巧了,如今看華寧這小女兒姿態,估摸著兩人之間有點兒什麽意思。

黎靜水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常琮民長得倒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本事也不錯,腦子也聰明,雖說是山匪出生,如今卻是正經的經商人家,私底下怎麽樣不說,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身上倒是有點兒她爹的影子,黎靜水覺得,能像到自己爹五分,那就是頂頂好的男人了,就是不知道這個常琮民對自己的女人怎麽樣了。

黎靜水沒有先去問蔣華寧的心思,反而是先派了大牛和鐵子去調查一下這個常琮民的先夫人是怎麽去世的,在世時與常琮民是如何相處的。

她記得常琮民今年二十有八,早就娶妻生子了,只不過夫人好像去世了好幾年,只留下一個兒子,就是不知道是怎麽去世的。

常琮民此次厚著臉皮前來,其實也就是為了在蔣家長輩面前露個臉,叫蔣家長輩知道有他這麽一號人,以後行事也方便些不是。

他十八歲就成了親,二十三歲就變成了鰥夫,獨自帶著兒子,這五年來一直未曾再娶,倒不是他不想娶,只是沒有看得上的。

他是山匪出身,最是受不的約束,也不喜歡和太拘束的人過日子,兩個人性子不一樣,根本就過不下去。他頭先的夫人不就是這樣,緊守規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夫妻之間連個體己話都沒得說,相敬如賓,沒點趣味。

回家就跟回客棧一樣。

他不想再過一遍這樣的日子了,所以一直寧願不成親,也不願隨便找一個。

曾經福安郡主班師回朝,他還想過,若是能娶到這般女子,這日子必定不會寂寞,無奈是無緣也無分,得知福安郡主要下嫁一個文人清貴之家時,他也曾惋惜,兩個相差如此之大的人,能過得到一塊兒去?怕也是會如同他當初那般,家不像家。

卻是沒想到人家日子過得紅火,也是,人家兩口子雖說性子天南地北,卻願意相互遷就,怎麽能過得不紅火。

不過,他的好日子也要來了,不是嗎?

老天爺倒也不虧待他,他都已經做好了鰥居一輩子的打算,竟讓他遇到了華寧,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當蔣華寧說出要跟著一塊兒運糧去往邊城之時,常琮民就知道,就是這個姑娘沒錯了,就是她了,她那麽野,他們倆一定能過到一塊兒去。

客房裏下棋的下棋,談政史的談政史,都無趣的很,悶得慌。常琮民與那些人客氣了一番,便出了客房,尋了個小廝帶路,去園子裏逛逛,好歹寬敞。

不曾想才逛了沒多久,就看到小路對面迎面走來之人,竟是蔣華寧。

常琮民大喜,這可真是意外之喜,自回京以後他便再沒見過這個小丫頭了,今日可算是能一解相思之苦。

常琮民笑瞇瞇迎了上去,對面的蔣華寧一看是常琮民,眉心一蹙扭頭就要走,卻被常琮民三步並做兩步攔住了。

蔣華寧看到常琮民這土匪模樣就來氣,柳眉一豎,怒目而視,厲聲喝道:“你要做什麽?”

常琮民挑挑眉,小丫頭脾氣還是這麽大,夠勁兒,他喜歡。

“咱們許久不見,你同我說說話兒也好,躲我做什麽?”

“呸!”蔣華寧憤憤啐了一口,“男女有別,況且你還是個不正經的,我犯得著同你這個老不羞的說話嗎。”

常琮民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失落的問道:“我很老嗎?”頓了頓面上泛起一絲愁容,“也是,我大了你整整十歲,是有些老了。”

蔣華寧哼了哼,沒說話,算這個老不羞的還有點兒自知之明。可是常琮民緊接著的一句話又將她噎住了。

“年紀大點兒也沒什麽不好嘛,會疼人不是,你若是嫁給我就知道了,我保證把你當閨女疼。”常琮民說的一本正經,目光炯炯盯著蔣華寧的臉,帶著微微一絲笑。

面上看著雲淡風輕,其實他心裏緊張的很,大氣兒不敢出,屏氣凝神等著看蔣華寧會怎麽說,他覺得可能會和之前一樣,和炸毛的貓一樣氣到跳起來吧。

果然,蔣華寧漲紅了臉,跳腳喝罵道:“你,你,你,你不知羞,你無恥,你下流,誰要嫁給你了,粗魯,沒一點兒規矩禮儀可言,莽漢!流氓!”

罵完扭頭就跑,也顧不得看方向,一個勁兒往前沖。

慌不擇路的蔣華寧不知不覺就跑到了自己的院子,她一口氣沖回臥房,倒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這才好受些。

臉上,耳朵上仍燙的不行,蔣華寧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撇撇嘴,她才不要嫁給這樣的莽漢,就知道調戲姑娘,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蔣華寧的心亂了,她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男人,下意識的就非常排斥,可是心底真實的感受,怕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過了兩天,黎靜水坐在軟榻上,拿了幾張紙認真看著,蔣雲玉一手三蛋一手四蛋,動作嫻熟,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黎靜水認真看著什麽的模樣。

笑著說道:“你也有沈下心看東西的時候,看的是什麽?別又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春宮圖。”

黎靜水擡眼看了蔣雲玉一眼,笑了笑,用下巴點了點軟榻對面,“坐著說。”頓了頓,又是笑著問道:“你還記得常琮民這個人嗎?”

蔣雲玉抱著三蛋四蛋,小心翼翼坐到了軟榻上,隨口回道:“記得,前兩日三蛋四蛋滿月他不也來了嗎,你對他的禮稀罕的不得了,我怎麽會忘記。”

“你覺得他人怎麽樣?”

蔣雲玉狐疑的看了黎靜水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麽?”他還記得那個常琮民長的人高馬大,濃眉長眼,個頭兒又高,模樣是真不賴,想到這,蔣雲玉的臉黑了黑。

黎靜水沒在意,將手中的幾張紙放到蔣雲玉面前,伸出雙手說道:“把孩子給我,你看看這個。”

蔣雲玉把三蛋四蛋小心翼翼轉到了黎靜水手中,黎靜水抱孩子的手法沒有蔣雲玉那麽嫻熟,三蛋四蛋睡得正香,可能是感覺到沒之前舒服了,哼哼唧唧掙紮了幾下,然後又叼著手指頭安穩睡了。

蔣雲玉拿過幾張紙,一張一張看了下去,待全部看完,拿著紙看向黎靜水,面色愈發不好,“你打聽常琮民與他先夫人的事做什麽?還打聽的這麽詳細?”

黎靜水如今心思也細了些,如何能看不出蔣雲玉心中這是不痛快了,撇了蔣雲玉一眼,好笑的說道:“咱倆都三個孩子了,你倒是真敢想。”

頓了頓才接著說道:“我這是給華寧查的,他倆之間有那麽點意思,我總得先查查常琮民這人怎麽樣吧,這回我可是事無巨細,雞毛蒜皮的事兒都給查了,再不能重蹈之前王承志的那個錯誤。”

蔣雲玉是真沒把這兩人聯想到一塊兒去,聽黎靜水這麽說,嚇了一大跳,不可置信的說道:“你弄錯了吧,常琮民......這也太......”

畢竟是自己的妹妹,蔣雲玉知道蔣華寧喜歡的絕對不會是常琮民這樣的。

黎靜水笑了笑,“這總事可說不好,咱倆沒成親的時候你還覺得你不會喜歡我這樣的呢,現在還不是愛我愛的死去活來,我看啊,你們倆是兄妹,都是一個德行。”

蔣雲玉沒話說了,他被黎靜水那露骨的話給噎的腦海一片空白,這也,這也說的太直白了些,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就不能說的委婉點,好歹給他留點兒面子啊。

見蔣雲玉紅著臉不說話,黎靜水得意的笑了笑,又說:“你放心吧,這次我絕不插手華寧的事,讓她自己選擇自己決定,我就是查查常琮民這人怎麽樣,要是不行我就讓他永遠消失在華寧眼前。不過就這查出來的資料來看,我覺得他還是不錯的,年紀大是大了些,但是懂事啊,肯定比王承志那種毛頭小子強。”

蔣雲玉沈思片刻,點了點頭,“這樣最為妥當。”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這是華寧自己一輩子的事就讓她自己去選擇吧。

自從滿月以後,常琮民便經常往蔣府跑,總能找到借口,不是請蔣老太爺幫他鑒賞字畫,就是找蔣大老爺請教學問。

常琮民雖文采不怎麽樣,但是架不住人家表現的勤奮好學,不恥下問啊。蔣老太爺和蔣大老爺就喜歡這種愛學習的好孩子,一時對常琮民這個人印象好的不得了。

而且每次來常琮民都不空手,但是帶的也不是什麽貴重禮物,都是些江南那邊的特產水果或者是時興玩意兒,他生意布及到了江南,帶這點兒東西自然人輕而易舉。

他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他特地查了,蔣華寧的娘蔣大夫人是江南氏族女,遠嫁來的京城,像蔣府這樣的人家,貴重的禮物反而不好,卻是家鄉的東西一定能討得蔣大夫人的歡心。

不得不說,常琮民在人際往來方面還是很有一手的,經商的嘛,要得就是會和別人打交道,給三蛋四蛋送的滿月禮送到了黎靜水的心坎兒裏,而給呂氏送的禮又送到了呂氏的心坎兒裏,還會投蔣老太爺和蔣大老爺的好。

呂氏如今對常琮民可是讚不絕口,覺得這孩子真是好,又懂禮又細心,還是個沈穩的,怎麽看怎麽滿意,都不用常琮民表示什麽,呂氏自己就動了心思。

王承志早被斬首了,他娘也一樣,蔣華寧和王承志的關系在黎靜水的授意下,要是個合離的關系。

合離以後,蔣華寧也成了成過親的婦人,女子成過親,還是個合離的,再找夫家可是真的不容易。

而這常琮民成過親,只不過夫人已經去世多年,而且只留了一個孩子,呂氏自然也就起了心思。

這條件多好啊,他是個鰥夫,誰也用不著嫌棄誰,上頭沒爹沒娘,下頭也只有一個兒子,雖是經商的,可好歹也是皇商啊,再說商人也沒啥不好,吃穿不愁,富富貴貴多好。

呂氏起了心思,常琮民再來,她自然就是多番試探,常琮民多聰明的一個人,自然知道呂氏的試探,應對如流,表現的相當好。

這下呂氏可就更滿意了,恨不得趕緊把閨女嫁過去才好,如今雖然懼於大兒媳婦,外頭的人當面不敢說什麽,可是背後說什麽的都有,王承志因為謀反被斬首了啊,這到哪兒說都不好聽。

呂氏真是心疼閨女,只盼著趕緊找個好人家把閨女嫁出去,也好封了外面那些人的嘴。

呂氏硬氣了一回,誰都沒說,直接就跟常琮民露了口風,常琮民也是個聰明的,不過三日,便帶著豐厚的聘禮和京城有名的官媒到蔣府來下聘。

蔣老太爺、蔣大老爺和呂氏就沒有對常琮民不滿意的,畢竟是第二次成親,他們也不敢太挑剔,誰也沒說問問蔣華寧怎麽想的,直接就換了庚貼,定下了。

等蔣華寧知道的時候,這事兒已是板上釘釘,再無更改的可能,蔣華寧徹底傻眼了,這個莽漢,這個莽漢,什麽時候竟得到了爹娘的認同。

一時氣的狠狠砸了好些東西,直接就忽略了心底的那絲躁動。

因著都是第二次成親,日子定的格外倉促,不過一個月,不管蔣華寧面上再如何不樂意,還是到了她嫁去常家的日子。

蔣華寧坐在轎子中,還有些發楞,她已做好準備一輩子不嫁人,實在不容於世她便出家當姑子去,這才不過兩三年,她怎麽就又嫁人了呢。

晚上,常琮民身無半點酒氣回到新房,進門前還特意在身上聞了聞,確定沒有酒氣後這才進屋,他想著蔣華寧是詩禮之家的女子,估計不會喜歡喝的爛醉的男人,今兒他可是特意用了些手段,滴酒未沾,千萬不要遭了小姑娘嫌棄才好。

屋裏靜悄悄的,伺候的人都被心煩意亂的蔣華寧趕了出去,聽到腳步聲,蔣華寧知是常琮民,身子僵了僵,不自在起來。

常琮民沒有說話,一步一步走到床邊,拿起喜秤挑開了蔣華寧頭上的蓋頭。

只見蓋頭下的小姑娘一身金鳳大紅喜服,頭戴赤金東珠鳳冠,妝容精致,唇色嫣紅,明媚動人。

二十八歲的漢子了,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心跳快了起來。

只他看出了蔣華寧面上的不情願,他心中沒底,這親事是他用盡手段求來的,並沒有去管小姑娘願意不願意,他確實是個糙漢子,年紀又大,又帶個拖油瓶,想必小姑娘心中必是委屈的。

常琮民捏了捏拳頭,他沒有辦法,他年紀大了,蔣華寧卻花兒一般鮮活,他怕他不用點兒手段,一個眨眼,小姑娘就嫁到了別人的家裏,他沒有時間先去討小姑娘關心,他賭不起。

只能是用他的一輩子來贖罪了,他一定一輩子把小姑娘當閨女寵,絕不負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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