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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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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這般反應倒不是說嫌棄武將的意思, 但也沒有多看好就是了。

她就是詫異, 蔣府詩禮人家, 結親向來只與門當戶對的人家結親,從未與武將結過親,大兒媳婦若不是因著皇上下了聖旨, 這門親事也是斷斷結不成的。

不為別的,就怕兩家家風迥異,教養出來的孩子性子也大相徑庭,過不到一處去,到時候結親反倒結成仇就不美了。

特別是蔣老爺子, 最看中文人雅士, 但凡是有才氣的,他便格外的看中,如今竟是改了想法。

“不拘是什麽樣的人家,門當戶對固然重要, 人品更是重要。”蔣老太爺說著摸摸胡子,神色間滿是懊悔, “當初那孩子還是我親自瞧了的, 有識有禮、進退有度, 那時我還想著雖是孤兒寡母, 但能教養出這樣孩子的母親,必然也差不到哪裏去。”

說著蔣老太爺嘆了口氣, 眉眼下垂耷拉著,皺紋堆疊到了一處去, 更顯蒼老,“不曾想......是我害了華寧啊!”

“公爹......”呂氏眼眶通紅,“您快別這麽說,倒叫兒媳心中不好受。”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初也是千般瞧萬般瞧了的,只怪人壞起來千種萬種面相,叫人防不勝防。

所說對不起華寧,她又何嘗沒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初次見王母時,她明明感覺到了王母可能是個不好相與的,卻未曾太當回事,還是將女兒嫁了過去,白白遭了這一趟罪,她豈不是罪過更大。

“罷罷罷,不說這些個了。”蔣老太爺眉梢動了動,隨意轉動了兩下核桃,“事情既已發生便無法挽回,說了也是徒惹傷心,不說也罷。華寧那孩子未曾經過什麽事兒,此刻不定如何傷神難過呢。你這個當娘的去瞧瞧她吧,多勸著些,其他的以後再說,不著急。”

“哎。”呂氏應道,用帕子壓壓漲得發酸的眼角,起身行禮:“那公爹您歇著,我便先去了。”

“去吧,去吧。”蔣老太爺擺擺手,瞧著呂氏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出了門拐了彎看不見了,這才收回目光。

他瞧瞧手中烏黑光亮的核桃,想到了剛剛大孫媳婦鏗鏘有力似男子一般洪亮的聲音,嘴角掛起一抹慈愛的笑,武人也有武人的趣味,若是府中能再多個習武的晚輩,想必會更加的熱鬧。

這邊呂氏出了青松院,未做停歇,提腳便去了青竹院。她心中憂心蔣華寧,不親自看看便放心不下,也不知她的小閨女現下是個什麽模樣。

知女莫若母,自己的女兒她自己最是清楚的,對那王家兒郎的用心不淺。自己用了心的男子卻這般對待自己,華寧那孩子還什麽都憋著不與別人說,還不知她心中得悶著傷心成什麽樣子。

只要想想,呂氏的心尖尖便都疼的慌,一刻都不舍耽擱,只恨不得能立時見到她的華寧才好。

黎靜水回了青竹院,直接來了廂房,正巧碰到清羽從廂房中開門出來,嘴唇緊抿,臉色不是太好的樣子,心中一緊,上前壓低了嗓音問道:“華寧如何了?”

清羽朝屋裏看了一眼,拉著黎靜水走到屋外院子裏,一開口嗓音異常的沙啞:“三小姐太倔了,任奴婢們如果勸說,丁點兒也聽不進去,從將才一直哭到現在,都未曾停過,瞧著真是又讓人心疼又讓人生氣的。”

黎靜水擰眉,雙手交握著,左手大拇指煩躁的在右手虎口上一下一下點著,豐厚的唇緊抿成薄薄一片,想了想開口道:“她不聽你們便不要再理她,只好好看著就是。你們自己也輪換著去休息休息,別累著了。”

黎靜水心中也是有些氣了,她不喜歡這種自己不爭氣,執迷不悟的。放著好日子不過,為了個惡心的東西要死要活,這般糟踐自己的身子,她也沒了去看她的心情,先晾晾,讓她冷靜冷靜再說吧。

只到底心中放心不下,仍是囑咐了一句:“好好照顧著,吃的喝的隨時都給準備著。若是哭的厥過去了便馬上過來叫我。”

清羽連連點頭,“奴婢曉得了。”眉眼和嘴角卻是一齊往下耷拉著,老大不高興。好好的三小姐,怎的就被個王承志給迷成這個樣子,自己硬蒙著自己的眼睛,黑白不分,倒累得她們縣主著急上火,還得落個怨恨。

她們心疼縣主啊,替縣主覺得不值,這都叫什麽事兒啊。費心費力為著你撐腰出頭反倒不被領情,也就她們縣主這般傻好心。

黎靜水勉強扯扯嘴角,她現下疲累的有些笑不出來,嘴角跟灌了漿似的。揉了揉清羽的臉蛋兒,“快進去同她們三個說一聲,別勸了。我瞧著你們嗓子都啞了,還是都去歇著吧,叫劉婆子和馬婆子替你們看會兒。回頭你們再輪換照顧著就是,記得喝些潤嗓子的茶。”

黎靜水的神色透著濃濃的疲憊,眼睛裏沒有了往日亮晶晶的精神頭兒,濃黑的如霧一般化不開。

一大早的折騰到現在,且都是耗費精神心力的事,確實是將她拖累的不輕。

“您也快去歇歇吧。”清羽看的心疼,“奴婢們又不是傻的,知道怎麽做的。”

黎靜水從喉頭溢出一聲,“嗯。”

“我去歇歇,你們多替我費費心。”

待她養足了精神頭,還得想想要怎麽讓華寧清醒過來。是她強硬的插手拆散了華寧和王承志,若華寧一直這般看不清,以淚洗面,那就真的是她的罪過了。

黎靜水揉揉眉心,回房歇息去了。

清羽進廂房在清扇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清扇迅速的做出了安排,她卻是不放心劉婆子和馬婆子。

劉婆子和馬婆子是院兒裏灑掃打雜幹粗活兒的下人,粗手粗腳的,哪裏做的好這伺候人的活計。

她叫清羽和清寧去歇著,她和清木在這守著,待過幾個時辰再換班就是。

清羽和清寧也不矯情,只有精神頭養足了,才能好好的伺候人不是。

待廂房裏只剩下清扇、清木和仍在垂淚的蔣華寧時,清扇和清木也不再勸說,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這位主兒楞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她們的耐心也差不多消磨殆盡了,既然縣主發了話,她們自然願意緩緩自己的嗓子。

呂氏進來時,看到的便是未開窗的昏暗屋子裏,蔣華寧獨自坐在床上,倚靠著床邊的床架上,默默垂淚。

而清扇和清木就坐在屋子中間的圓桌旁,手裏忙活著編著什麽東西。

呂氏瞬間就紅了眼眶,小碎步急走過去,大聲喊著:“我的兒啊!”

蔣華寧猛的擡起頭,眼睛紅腫成一條縫兒,臉也微微腫了些,上頭凈是些幹的和未幹的淚痕,她站起身來撲到了呂氏懷裏,“娘——”

聲音裏就帶著腫脹感,小的呂氏差點兒沒聽見,又啞又細,跟氣音似的。蔣華寧想委屈的大哭,大叫,可是她的嗓子已很難發出聲音來了。

呂氏捧起蔣華寧的臉,“快叫娘好好瞧瞧。”細細一打量卻是倒抽一口冷氣,那臉腫得都瞧不出了原來的模樣,發髻也是亂糟糟的,呂氏眼淚頓時就掉了下來,抱住蔣華寧就是一聲悲切的哭喊:“我的傻姑娘喲......”

恨鐵不成鋼的在蔣華寧背上捶了兩下,“你幹什麽這般糟踐自己,這不等於就是拿刀紮娘的心嗎。”

娘倆眼淚跟不要錢似的撲簌簌往下落,蔣華寧每落一滴淚,那眼眶和臉頰都跟針紮似得疼。

清扇和清木擱下了手中的活兒站起身行禮,“大夫人好。”

只呂氏也顧不得理會她們,倆人行完禮尷尬的站著,心中忐忑。她們是真的累著了,這才在一旁歇歇,做做活計,此刻就怕大夫人誤會,以為她們不理會三小姐,心裏起嫌隙。

可這個檔口她們又不合適開口說話,只得是惴惴不安的瞧著。

蔣華寧抹了抹面上的淚,手心帶過又是一陣刺痛,她瞇縫著眼,聲音雖小,語氣卻很是急切,“娘,大嫂把婆母和承志怎麽著了?是不是真將他們打了?”

黎靜水並未提過蔣華寧的態度,呂氏見蔣華寧並不知王母和王承志被打。且仍這般著緊王承志,心下不解,“你還放不下那王承志?”

“您這是說的什麽話,承志是女兒的夫君,我自然是放心不下的。”

呂氏松開蔣華寧,擼起她的袖子,果然看見一排醒目的烏黑淤青,又擼起另一邊的袖子查看,只重不輕,當下更是心疼的心肝兒直顫。

她狠心戳了戳蔣華寧手臂上的淤青,眼中凈是未落的淚水,“你這個不成器的,都這樣了,你還想著他,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把你灌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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