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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一切塵埃落定，宋光遙幾人預備啟程回流雲城。
只是不同於他人的是，幾人此行一去，短時間內是不會再來京城了。
馬車駛出城門，安昊文還是按捺不住問道:“照雲，你真想好了？”
江照雲有些無奈:“早就想好了，本來也就不是沖著做官才科舉的，更何況你們不也辭了吏部的任命。”
“說的也是。”安昊文撓撓頭，想著也是這麽個道理，“只是覺得有點可惜，畢竟你可是三甲第一呢！”
江照雲倒不覺得可惜，他本就志不在此，早在考中秀才後他就有了打算——和父親一樣做夫子教書育人。
宋光遙是早就知道他的想法的，對此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畢竟他自己也對做官沒什麽興趣，官場波詭雲譎，他自覺沒這個手段能力在裏面浮沈，能有個功名傍身，輕易不會被欺壓，能撐起家中產業，減輕母親的壓力，他就滿足了。
不管怎麽想，總之已辭了任命，此事已成定勢，不可回轉，說上兩句後也沒人再提起這事兒。
回程的路還是按著來時的路徑折返，不過比起當時，現在時間更富足，不需追著時間趕路，累了就多休兩日，天氣不好也能在客棧多停幾天，等天色放晴，路面不再潮濕泥濘再重新上路。
就這麽走走停停兩個月，一行人直到六月底才到家。
宋娘子拉著人左看右看，怪道:“去時還是春寒料峭，回來都已經快要入伏了！”
“山高路遠也是沒法子的事，”宋光遙笑著抖機靈，“不過娘，好歹我是中了進士的，也算是不枉此行了吧。”
“貧嘴貧舌，”宋娘子擡手敲下兒子的腦袋，“說正事，你既無心做官，娘也沒什麽意見，只是若你想一味待在家裏，娘也是不準的。左右娘年紀也大了，想輕松輕松，以後你就跟在娘身邊學著料理家業，也讓娘早些撂下擔子。”
“哪有，娘還年輕著呢！”宋光遙笑著替宋娘子續上茶，“不過我和娘想的一樣，先熟悉熟悉家裏的生意，也能替娘分擔一些。”
宋娘子點點頭:“正是這個理兒。”
不過話雖這麽說，宋娘子也沒立馬就讓宋光遙上手家中的事物。
“用功了十幾二十年，好不容易能松快些，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就讓你上手，你先好好休息幾天，陪小雲到處去玩玩。”
宋光遙聞言，眼睛登時就亮了，貼著宋娘子說了甜言蜜語，哄的人不住的笑，後來見他越說越誇張，宋娘子又敲了下他的腦袋，將他打發出去了。
這一跑出去，自然就是往江照雲那去，理直氣壯地進了屋，張口就假傳旨意:“娘說讓我倆多出去玩。”
江照雲剛得了一方好顏料，正興起畫畫，一聽此話，手一抖，差點將快畫完的梅竹毀於一旦。
宋光遙見勢不妙，也明知自己差點闖禍，心虛地和江照雲對視一眼，撒腿就往外跑。
江照雲放下筆，暗自運氣，睜開眼後閃身出了門，追著在院裏探頭探腦的宋光遙不放。
又是一番追打，宋光遙才一臉委屈樣的跟著江照雲進屋坐下。
眼下天還熱，就這麽一會功夫，盤裏的顏料已經幹了，宋光遙見狀，添了點水，江照雲適時將沾了顏料的畫筆伸進去暈開，順勢繼續剛才的畫。
宋光遙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江照雲下筆，行筆間，原本稍顯空蕩的畫面變得飽滿生動，紅梅青竹相輝映，一切都恰到好處。
只是看著看著，宋光遙的眼神就從畫移到了畫筆上，從而又轉移到了執筆的手上，再往前，順著修長的手指一路向上，目光最終停留在執筆人的臉上，久久不肯挪動。
宋光遙的目光炙熱有如實質，江照雲實在忽視不了，擡眼看去，正好撞進宋光遙滿眼都是他的眼神裏，突然就有些害羞，下意識擡手遮住了他的雙眼。
“雲雲？”宋光遙疑惑歪頭。
江照雲有點被宋光遙的動作可愛到，正想松手，目光掃過桌面，忽的起了一點捉弄人的壞心思，手指在顏料碟中一沾，輕輕在宋光遙額前一點。
“雲雲，你做什麽呢？”宋光遙覺得額頭被輕點了一下，扒拉著江照雲的手想看他在幹什麽。
江照雲順著他的力道放下手，輕咳一聲:“沒什麽，就是有頭發沾在那，我給你弄下來。”
聞言宋光遙也沒懷疑，見桌上的畫已落了印，想來是畫完了，指著畫正想誇兩句，耳邊就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宋光遙狐疑皺眉，扭頭一看，江照雲一臉正經地眨了下眼，看起來並無端倪，宋光遙又困惑地轉回頭，耳邊又是一聲笑。
“不對，你笑了對不對，我沒聽錯，”宋光遙猛地回頭，揪揪自己的耳朵，“我兩只耳朵都聽見了，肯定笑了！”
江照雲本就是在強忍著，現下直直看著宋光遙頂著那眉心那一點紅的臉，實在是憋不住，撐著桌子大笑起來。
宋光遙一見江照雲笑成這樣，就知道絕對有蹊蹺，一邊急的團團轉，一邊搖著江照雲的衣袖讓他別藏著掖著。
江照雲笑的說不出話，隨手指了屋裏的銅鏡，讓他自己去照。
“好啊，我就知道你是唬我的，還說什麽有頭發沾著！”宋光遙一照銅鏡，哪裏還不明白，快步回到桌前，一手摟住江照雲的腰，一手蘸了顏料就要報覆回去。
江照雲忙笑著躲開:“多好看，活像年畫娃娃，多喜慶！”
其實宋光遙面容俊氣，皮膚又白，眉間多了個紅點也不損顏色，反倒多了些說不清的意味。只是就如江照雲說的，一見這紅點，就讓人想到那白胖的年畫娃娃，這麽一想，再看看宋光遙，腦中不禁想象起宋光遙小時候胖墩墩一團，滿地亂爬的模樣，總讓人覺得招笑。
“那咱倆一起好看！”宋光遙抱住江照雲不放，手上又紅又綠的往他臉上點。
嘻嘻哈哈鬧了一遭，等消停時，兩人臉上都是青青紅紅的，著實狼狽。
江照著叫了人打水進來擦洗，對著銅鏡照著，臉上是幹凈了，沒留意耳後也沾了點顏料，還是宋光遙瞥見，拿著帕子順手在他耳後蹭幹凈了。
宋光遙笑著將帕子扔回盆裏，捏了下江照著的耳垂:“傻乎乎。”
江照著瞪他一眼:“才沒有，你傻！”
“好，好，都不傻。”宋光遙亂七八糟的回一句，見江照雲又要張嘴，忙轉了話頭，約他過兩日去玩。
“流雲城不都逛遍了，還有哪兒好玩？”江照雲興致缺缺，叉起一塊西瓜吃進嘴裏。
“話不能這麽說，咱們這回也算是出去大半年了，說不準就有些新鮮玩意呢。”宋光遙也叉起一塊瓜，“去吧去吧，娘都說讓我們去玩了。”
“少來，宋姨原話定不是這樣說的。”
“差不多，差不都，都一個意思！”
又拉扯了一番，江照雲還是被宋光遙纏的松了口:“那到底你想去哪玩？”
“反正是閑著，到處都玩玩嘛，”宋光遙目的達成，高興的戳起西瓜餵到江照雲嘴邊，“聽說城裏最近新開了好幾家鋪子咱們都沒去過，等天涼快些，還能去跑馬，不然你可想去莊子上小住幾日……”
宋光遙說個沒完，江照雲也不嫌他聒噪，心裏也被他念的多了點出門的興致。
只是好巧不巧，書院那頭出了點事，一位老夫子在家中不小心摔了腿，需得臥床休養。這一來，這位夫子教授的幾個課室就缺了人，其餘各位夫子也都有幾個課室要帶，實在騰不出精力，書院那頭犯難之際突然想起了江照雲。
“本來是想翻了年再去書院，只是現下出了這等事，書院人手不濟，想著讓我先頂上一段時間。”
宋光遙一聽江照雲的話，就知道他心裏是想去的，但還是問道:“那你怎麽想？”
“我是想去的，只是，”江照雲猶豫，“我去書院的話，就沒那麽多時間陪你出門了。”
宋光遙楞了下，笑著握住他的手:“本來就是怕你日日在家，尋著由頭想和你出門玩，又不是什麽大事，如今有正事要做，大不了等你閑下來咱們再去。”
江照雲點點頭:“那等我休沐。”
宋光遙笑笑，手指蹭蹭江照雲臉側，換來一個疑惑的眼神後，臉上笑意更盛。
事情說定，江照雲第二日就跟著父親去了書院。初時面對一課室的學生，他還稍有些緊張，但連著上了幾天課，又有父親和其他熱心的夫子傳授經驗，時不時提點著他，不出多久，也得心應手起來。
這頭江照雲日日去書院教書過的充實，那頭宋光遙也被宋娘子派了個監工的活計。
兩人的婚事定在初冬，離現在也就還剩三個的時間，宋娘子和江夫人私下商討著給兩個孩子買個宅子，就當他們的新房。畢竟兩個新人都是男子，要說非要把誰嫁誰娶分個明白，也不太好。左右家裏也不缺錢，兩家娘子一合計，幹脆給這小兩口買座新宅子，婚事在新宅裏辦，成親之後倆孩子就在這邊住。
這個主意一說，個個都覺得好。既都讚同，宋娘子雷厲風行，選了幾個好地段，讓宋光遙和江照雲自己選宅子。
宋光遙是不客氣的，娘說買，他就挑。
等宅子到官衙辦完手續後，宋娘子便叫了宋光遙來，讓他自己負責宅子的修繕裝改，美其名曰:“你閑著也是閑著，給你找點事做，況且這可是你和小雲的新房，你不想親手操辦？”
宋光遙聽完，當即攬過活計，和江照雲商量過後，畫出屋內格局布置的圖紙，請了匠人來修膳宅屋。
一時間，兩人都有了正事要做，也就沒什麽出去玩的心思。
新房地段好，離書院很近，宋光遙便每日早上和江照雲一起出門，和他一起去書院，等江照雲進去後，自己就往新宅去，中午也是一起約著用飯，下午各自忙活，等到書院下學，便又一起回家。
日子就這麽平緩過去，炙熱的空氣漸漸染上涼意，滾燙的路面蓋上枯黃的秋被，宋光遙和江照雲“哢嚓哢嚓”踩過枯葉，一步步走近婚期。
十月十一，初冬，宜嫁娶。
這日，宋光遙破天荒不用人催，天還未亮就一骨碌爬起梳洗打理。
宋娘子滿臉笑意，伸手拍拍穿著大紅喜袍一臉傻笑的兒子:“好了，走吧。”
宋光遙笑著點頭，先行走出府，接過小廝手裏的韁繩，翻身上馬，跟在身後的隊伍立馬吹吹打打起來，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周圍的百姓見到有喜事，也是滿臉笑意的道喜祝賀，跟著的丫鬟小廝便一臉喜氣的給人分發起喜糖來。
從宋府到江府的路，宋光遙走了二十多年，早爛熟於心，今日，再次踏上這條閉著眼他都能走到的路，他卻是前所未有的緊張歡喜。
路不長，只是這短短的路程，宋光遙坐在馬背上心跳快的都要跳出來了。
剛到巷口，江照雲便已看見了宋光遙，他眼睛一亮，騎上馬朝他走去。
兩位新郎官在巷口相遇，身後的兩支隊伍交匯成一支，兩人相視一笑，雙手一握即分，並駕朝兩人的新家去。
新宅內，已是熱鬧不已，親朋長輩說笑著等著兩個新人。
新人進門，鞭炮齊鳴，宋光遙與江照雲身著紅袍，在禮樂聲中牽著手走進正堂。
正堂內，宋娘子，江父江母已端坐上位，隨著禮官的唱詞，宋光遙和江照雲跪拜天地、父母。
“新人對拜！”
宋光遙與江照雲相對而立，映滿對方的眼中俱是歡喜笑意。
俯身而拜。
“禮成！”
宋光遙起身，與江照雲並肩而立，牽住他的手，江照雲微微偏頭看過來，宋光遙握緊他的手:“願為雙飛鴻，百歲不相離。”①
江照雲燦然一笑:“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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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雲有些無奈:“早就想好了，本來也就不是沖著做官才科舉的，更何況你們不也辭了吏部的任命。”
“說的也是。”安昊文撓撓頭，想著也是這麽個道理，“只是覺得有點可惜，畢竟你可是三甲第一呢！”
江照雲倒不覺得可惜，他本就志不在此，早在考中秀才後他就有了打算——和父親一樣做夫子教書育人。
宋光遙是早就知道他的想法的，對此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畢竟他自己也對做官沒什麽興趣，官場波詭雲譎，他自覺沒這個手段能力在裏面浮沈，能有個功名傍身，輕易不會被欺壓，能撐起家中產業，減輕母親的壓力，他就滿足了。
不管怎麽想，總之已辭了任命，此事已成定勢，不可回轉，說上兩句後也沒人再提起這事兒。
回程的路還是按著來時的路徑折返，不過比起當時，現在時間更富足，不需追著時間趕路，累了就多休兩日，天氣不好也能在客棧多停幾天，等天色放晴，路面不再潮濕泥濘再重新上路。
就這麽走走停停兩個月，一行人直到六月底才到家。
宋娘子拉著人左看右看，怪道:“去時還是春寒料峭，回來都已經快要入伏了！”
“山高路遠也是沒法子的事，”宋光遙笑著抖機靈，“不過娘，好歹我是中了進士的，也算是不枉此行了吧。”
“貧嘴貧舌，”宋娘子擡手敲下兒子的腦袋，“說正事，你既無心做官，娘也沒什麽意見，只是若你想一味待在家裏，娘也是不準的。左右娘年紀也大了，想輕松輕松，以後你就跟在娘身邊學著料理家業，也讓娘早些撂下擔子。”
“哪有，娘還年輕著呢！”宋光遙笑著替宋娘子續上茶，“不過我和娘想的一樣，先熟悉熟悉家裏的生意，也能替娘分擔一些。”
宋娘子點點頭:“正是這個理兒。”
不過話雖這麽說，宋娘子也沒立馬就讓宋光遙上手家中的事物。
“用功了十幾二十年，好不容易能松快些，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就讓你上手，你先好好休息幾天，陪小雲到處去玩玩。”
宋光遙聞言，眼睛登時就亮了，貼著宋娘子說了甜言蜜語，哄的人不住的笑，後來見他越說越誇張，宋娘子又敲了下他的腦袋，將他打發出去了。
這一跑出去，自然就是往江照雲那去，理直氣壯地進了屋，張口就假傳旨意:“娘說讓我倆多出去玩。”
江照雲剛得了一方好顏料，正興起畫畫，一聽此話，手一抖，差點將快畫完的梅竹毀於一旦。
宋光遙見勢不妙，也明知自己差點闖禍，心虛地和江照雲對視一眼，撒腿就往外跑。
江照雲放下筆，暗自運氣，睜開眼後閃身出了門，追著在院裏探頭探腦的宋光遙不放。
又是一番追打，宋光遙才一臉委屈樣的跟著江照雲進屋坐下。
眼下天還熱，就這麽一會功夫，盤裏的顏料已經幹了，宋光遙見狀，添了點水，江照雲適時將沾了顏料的畫筆伸進去暈開，順勢繼續剛才的畫。
宋光遙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江照雲下筆，行筆間，原本稍顯空蕩的畫面變得飽滿生動，紅梅青竹相輝映，一切都恰到好處。
只是看著看著，宋光遙的眼神就從畫移到了畫筆上，從而又轉移到了執筆的手上，再往前，順著修長的手指一路向上，目光最終停留在執筆人的臉上，久久不肯挪動。
宋光遙的目光炙熱有如實質，江照雲實在忽視不了，擡眼看去，正好撞進宋光遙滿眼都是他的眼神裏，突然就有些害羞，下意識擡手遮住了他的雙眼。
“雲雲？”宋光遙疑惑歪頭。
江照雲有點被宋光遙的動作可愛到，正想松手，目光掃過桌面，忽的起了一點捉弄人的壞心思，手指在顏料碟中一沾，輕輕在宋光遙額前一點。
“雲雲，你做什麽呢？”宋光遙覺得額頭被輕點了一下，扒拉著江照雲的手想看他在幹什麽。
江照雲順著他的力道放下手，輕咳一聲:“沒什麽，就是有頭發沾在那，我給你弄下來。”
聞言宋光遙也沒懷疑，見桌上的畫已落了印，想來是畫完了，指著畫正想誇兩句，耳邊就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宋光遙狐疑皺眉，扭頭一看，江照雲一臉正經地眨了下眼，看起來並無端倪，宋光遙又困惑地轉回頭，耳邊又是一聲笑。
“不對，你笑了對不對，我沒聽錯，”宋光遙猛地回頭，揪揪自己的耳朵，“我兩只耳朵都聽見了，肯定笑了！”
江照雲本就是在強忍著，現下直直看著宋光遙頂著那眉心那一點紅的臉，實在是憋不住，撐著桌子大笑起來。
宋光遙一見江照雲笑成這樣，就知道絕對有蹊蹺，一邊急的團團轉，一邊搖著江照雲的衣袖讓他別藏著掖著。
江照雲笑的說不出話，隨手指了屋裏的銅鏡，讓他自己去照。
“好啊，我就知道你是唬我的，還說什麽有頭發沾著！”宋光遙一照銅鏡，哪裏還不明白，快步回到桌前，一手摟住江照雲的腰，一手蘸了顏料就要報覆回去。
江照雲忙笑著躲開:“多好看，活像年畫娃娃，多喜慶！”
其實宋光遙面容俊氣，皮膚又白，眉間多了個紅點也不損顏色，反倒多了些說不清的意味。只是就如江照雲說的，一見這紅點，就讓人想到那白胖的年畫娃娃，這麽一想，再看看宋光遙，腦中不禁想象起宋光遙小時候胖墩墩一團，滿地亂爬的模樣，總讓人覺得招笑。
“那咱倆一起好看！”宋光遙抱住江照雲不放，手上又紅又綠的往他臉上點。
嘻嘻哈哈鬧了一遭，等消停時，兩人臉上都是青青紅紅的，著實狼狽。
江照著叫了人打水進來擦洗，對著銅鏡照著，臉上是幹凈了，沒留意耳後也沾了點顏料，還是宋光遙瞥見，拿著帕子順手在他耳後蹭幹凈了。
宋光遙笑著將帕子扔回盆裏，捏了下江照著的耳垂:“傻乎乎。”
江照著瞪他一眼:“才沒有，你傻！”
“好，好，都不傻。”宋光遙亂七八糟的回一句，見江照雲又要張嘴，忙轉了話頭，約他過兩日去玩。
“流雲城不都逛遍了，還有哪兒好玩？”江照雲興致缺缺，叉起一塊西瓜吃進嘴裏。
“話不能這麽說，咱們這回也算是出去大半年了，說不準就有些新鮮玩意呢。”宋光遙也叉起一塊瓜，“去吧去吧，娘都說讓我們去玩了。”
“少來，宋姨原話定不是這樣說的。”
“差不多，差不都，都一個意思！”
又拉扯了一番，江照雲還是被宋光遙纏的松了口:“那到底你想去哪玩？”
“反正是閑著，到處都玩玩嘛，”宋光遙目的達成，高興的戳起西瓜餵到江照雲嘴邊，“聽說城裏最近新開了好幾家鋪子咱們都沒去過，等天涼快些，還能去跑馬，不然你可想去莊子上小住幾日……”
宋光遙說個沒完，江照雲也不嫌他聒噪，心裏也被他念的多了點出門的興致。
只是好巧不巧，書院那頭出了點事，一位老夫子在家中不小心摔了腿，需得臥床休養。這一來，這位夫子教授的幾個課室就缺了人，其餘各位夫子也都有幾個課室要帶，實在騰不出精力，書院那頭犯難之際突然想起了江照雲。
“本來是想翻了年再去書院，只是現下出了這等事，書院人手不濟，想著讓我先頂上一段時間。”
宋光遙一聽江照雲的話，就知道他心裏是想去的，但還是問道:“那你怎麽想？”
“我是想去的，只是，”江照雲猶豫，“我去書院的話，就沒那麽多時間陪你出門了。”
宋光遙楞了下，笑著握住他的手:“本來就是怕你日日在家，尋著由頭想和你出門玩，又不是什麽大事，如今有正事要做，大不了等你閑下來咱們再去。”
江照雲點點頭:“那等我休沐。”
宋光遙笑笑，手指蹭蹭江照雲臉側，換來一個疑惑的眼神後，臉上笑意更盛。
事情說定，江照雲第二日就跟著父親去了書院。初時面對一課室的學生，他還稍有些緊張，但連著上了幾天課，又有父親和其他熱心的夫子傳授經驗，時不時提點著他，不出多久，也得心應手起來。
這頭江照雲日日去書院教書過的充實，那頭宋光遙也被宋娘子派了個監工的活計。
兩人的婚事定在初冬，離現在也就還剩三個的時間，宋娘子和江夫人私下商討著給兩個孩子買個宅子，就當他們的新房。畢竟兩個新人都是男子，要說非要把誰嫁誰娶分個明白，也不太好。左右家裏也不缺錢，兩家娘子一合計，幹脆給這小兩口買座新宅子，婚事在新宅裏辦，成親之後倆孩子就在這邊住。
這個主意一說，個個都覺得好。既都讚同，宋娘子雷厲風行，選了幾個好地段，讓宋光遙和江照雲自己選宅子。
宋光遙是不客氣的，娘說買，他就挑。
等宅子到官衙辦完手續後，宋娘子便叫了宋光遙來，讓他自己負責宅子的修繕裝改，美其名曰:“你閑著也是閑著，給你找點事做，況且這可是你和小雲的新房，你不想親手操辦？”
宋光遙聽完，當即攬過活計，和江照雲商量過後，畫出屋內格局布置的圖紙，請了匠人來修膳宅屋。
一時間，兩人都有了正事要做，也就沒什麽出去玩的心思。
新房地段好，離書院很近，宋光遙便每日早上和江照雲一起出門，和他一起去書院，等江照雲進去後，自己就往新宅去，中午也是一起約著用飯，下午各自忙活，等到書院下學，便又一起回家。
日子就這麽平緩過去，炙熱的空氣漸漸染上涼意，滾燙的路面蓋上枯黃的秋被，宋光遙和江照雲“哢嚓哢嚓”踩過枯葉，一步步走近婚期。
十月十一，初冬，宜嫁娶。
這日，宋光遙破天荒不用人催，天還未亮就一骨碌爬起梳洗打理。
宋娘子滿臉笑意，伸手拍拍穿著大紅喜袍一臉傻笑的兒子:“好了，走吧。”
宋光遙笑著點頭，先行走出府，接過小廝手裏的韁繩，翻身上馬，跟在身後的隊伍立馬吹吹打打起來，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周圍的百姓見到有喜事，也是滿臉笑意的道喜祝賀，跟著的丫鬟小廝便一臉喜氣的給人分發起喜糖來。
從宋府到江府的路，宋光遙走了二十多年，早爛熟於心，今日，再次踏上這條閉著眼他都能走到的路，他卻是前所未有的緊張歡喜。
路不長，只是這短短的路程，宋光遙坐在馬背上心跳快的都要跳出來了。
剛到巷口，江照雲便已看見了宋光遙，他眼睛一亮，騎上馬朝他走去。
兩位新郎官在巷口相遇，身後的兩支隊伍交匯成一支，兩人相視一笑，雙手一握即分，並駕朝兩人的新家去。
新宅內，已是熱鬧不已，親朋長輩說笑著等著兩個新人。
新人進門，鞭炮齊鳴，宋光遙與江照雲身著紅袍，在禮樂聲中牽著手走進正堂。
正堂內，宋娘子，江父江母已端坐上位，隨著禮官的唱詞，宋光遙和江照雲跪拜天地、父母。
“新人對拜！”
宋光遙與江照雲相對而立，映滿對方的眼中俱是歡喜笑意。
俯身而拜。
“禮成！”
宋光遙起身，與江照雲並肩而立，牽住他的手，江照雲微微偏頭看過來，宋光遙握緊他的手:“願為雙飛鴻，百歲不相離。”①
江照雲燦然一笑:“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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