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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或許世間事大抵都不盡如人意,宋光遙還沒向劉希出手,他最擔心的事情卻突然發生——在他去書院時,劉希光明正大的找上宋家的門來了。

“少爺,少爺,您跑慢些!”聽雨撐著傘追在宋光遙身後,一腳重重踩下,青石板上聚集的雨水飛濺而起。

“怎麽回事?”宋光遙匆忙趕回家,上午當值的門房已經在院裏候著,他來不及換下方才淋濕的衣物,一走進來便急切發問。

門房弓著身子回道:“回少爺的話,因為少爺特意交代多多註意在府在徘徊的人,奴才們當值時都不敢懈怠。今日下了大雨,街道上本沒什麽人,但有一個青衣男子總是撐著傘在府前來回走過,實在太過明顯,奴才便留了心。他在府前徘徊許久後,終於上前來,一開口便是想要見娘子一面,還說,說……”

門房小心擡頭覷了眼宋光遙的臉色。

宋光遙正拿著帕子,面無表情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擦著自己身上的雨水,見門房諾諾不敢言,只道:“無妨,你照實說便是,我不會怪罪於你。”

“他說,他也是這宋府的主子,是娘子的丈夫,讓小的別擋著他的道。”門房撲通跪了下來,“奴才自是不信他的話,見他滿嘴胡言亂語,便將他趕走了。”

門房不是府中的老人,府裏也對當年的事也是非常避諱,無人敢私下議論,故而他並不知曉劉希與宋府的糾葛,還以為他是什麽得了瘋病的人,見他糾纏不休,不肯離去,便拿起笤帚將人趕走了。

門房說完,大氣不敢出,跪伏在地面不敢動一下。

“你做的很好,自是有賞,先下去吧。”宋光遙看著跪在下面的門房,又看了眼銀霜。

銀霜會意,同門房一起退出門外,又將已備好的賞錢遞給了門房:“此次做的不錯,日後也不可懈怠,那男人再來,只管打出去。”

“是,奴才一定盡心盡力按少爺的吩咐做事,多謝少爺,多謝銀霜姑娘。”門房領著賞錢喜滋滋的走了,銀霜卻並未回到屋內伺候,只靜靜守在門外。

與此同時,宋光遙在屋內憤憤的摔了帕子:“怎麽突然就找上門了,前些日子不是還好好的,跟著的人有沒有什麽發現?”

聽雨回道:“他和往常一般,別無二樣。據跟著他的人說,今日他從醫館出來後,突然就往府裏走來,他們不敢耽擱,本想回稟少爺,但少爺正在書院中,等閑進不去,便只好先來回了奴才,好在門房機靈,沒等他鬧出什麽動靜便將人趕走了。”

“從醫館出來,”宋光遙若有所思,“難不成是他的病變嚴重了,但這和他突然闖上門來好像也無甚關系。”

宋光遙沈思片刻,道:“讓府裏跟著他的人註意些,若是他出去亂說些什麽,先將他的嘴給堵了,打暈了關起來。”

“是,少爺。”聽雨領命而去。

屋外雨下的急促,宋光遙聽著淅瀝雨聲,手指不時輕敲桌面,不知在想著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屋裏一直沒讓人進去,在門外候著的銀霜有些著急,方才少爺回來的急,淋了些雨,到現下也沒將衣物換下,且到現在也沒有要傳膳的意思,但少爺眼見心情不佳,貿然進去也勸不動他。

正當銀霜不知如何是好時,聽到消息的江照雲撐著油紙傘匆匆趕來。

銀霜大喜,忙迎上前,接過江照雲的傘道:“少爺在屋裏坐著,我們都不敢去勸,勞煩江少爺勸勸我家少爺,好歹先吃些東西。”

江照雲點點頭,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宋光遙聽見動靜,還以為是院裏的哪個下人,皺著眉看過來,卻對上江照雲的一張冷臉。

“雲雲,你怎麽突然來了?”宋光遙下意識起身,不知為何有些心虛。

江照雲見他褲腿衣袖處的水漬明顯,頭發濕成一縷一縷的,氣不打一處來,冷聲道:“我若不來,還看不見宋少爺這幅狼狽的模樣。”

“就不小心濺濕了一些,沒……”宋光遙話未說完,看著江照雲冒火的雙眼不禁一抖,沒再多解釋,閃身進了裏間屏風後,沒過多久,便穿著一身煙藍色廣袖長裳出現在江照雲眼前。

江照雲看著宋光遙鬢邊的幾縷濕發,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銀霜,進來給你家少爺擦幹頭發。”

銀霜拿著帕子應聲而進,也不敢多言,只安靜搓著宋光遙的頭發,倒是宋光遙是不是擡起眼偷瞄一眼江照雲的臉色,這幅小心翼翼的模樣和方才江照雲沒來時簡直判若兩人。

三人安靜的坐在屋內,期間只聞帕子包裹著頭發揉搓時發出的悉索聲。

手下的頭發幹透時,銀霜終於松了口氣,福了福身後悄悄退下,屋中又只剩宋光遙與江照雲兩人。

“萬事以身體為重,知道你聽見那消息心急,但也不能作踐自己,淋濕了也不知道趕緊換了衣裳,簡直比曉曉還不如,曉曉都知道穿著濕衣裳會生病。”看著宋光遙一臉知錯的神情,江照雲也不再板著臉,嘆口氣道:“先去吃些東西,有什麽事待會再說。”

宋光遙乖乖點頭。

銀霜方才已讓小廚房備好飯食,如今桌上已布好菜,宋光遙瞄了眼江照雲,小心問道:“吃了沒,要不要再吃一點?”

江照雲本想搖頭,他是在家用過飯後才聽到的劉希找上門開的消息,這才匆匆趕來,腹中並不餓,也沒心思吃東西,但見宋光遙滿臉期待,還是掃了眼桌上的飯菜道:“我喝碗甜羹就好。”

銀霜頗有眼色的盛了小半碗甜羹放到江照雲面前。

只是雖盛了半碗甜羹,江照雲也只是隨意

用勺子在碗中舀了兩下,直到宋光遙用完飯喝茶漱口時也不見碗中甜羹比剛盛出來時下去多少。

趁著宋光遙沒註意,江照雲讓人將他面前的碗碟撤了下去,見人已經吃好,便一同去了書房。

雨天悶熱,一進書房江照雲將窗子推開些許:“都交代下去了?”

宋光遙回道:“我讓人緊跟著他,若他出去亂說閑話便先將人捆了。”

江照雲點點頭:“他此次未能如願,可能還會頻頻上門,你得當心著點。”

“這是自然,好在沒多久書院便要放農忙假,到時我日日在家也能看顧的到。”

江照雲見他心中已有成算,也沒再多說,讓人好好歇息,自己也打算回府睡個午覺,如今天氣漸熱,中午不小睡一會,一整個下午腦袋便是昏昏沈沈的,半點提不起精神。

“就在這歇下便是,”宋光遙阻攔道,“時辰不早,外頭雨又下的大,左右就在我家睡一會,待會一起去書院豈不正好。”

江照雲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道:“也是,那我就叨擾了。”

宋光遙不快:“你都來了多少次了,還這麽客氣。”

江照雲笑笑:“好,那我就自己去院子歇息,不和你客氣了,你也趕緊睡會,沒多久便要去書院了,下午你再精神不濟被夫子點名,我可不會幫你了。”

宋光遙朝他皺皺鼻子,了然道:“你才不會。”

江照雲小小哼了一聲,轉身出了房門,門口的小廝忙撐開油紙傘跟上。

院子不遠,就在宋光遙隔壁,兩人來往的勤,常有向今日中午一般留宿的情況,故而兩人都為對方收拾了個常用的院子。

脫下靴子,躺上床榻,屋內一片靜謐,只聽見屋外連綿雨聲。雨聲淅淅瀝瀝,聽著聽著,困意便湧上心頭,扯扯身上的薄被,宋光遙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雨尚未停歇。

進到課室,夫子還未來,學生們卻都到齊,個個捧著書本看的聚精會神。

放農忙假前,書院會有一場小測,以檢測學子們對知識的掌握情況,考出來的成績會張貼在書院內的告示欄內供大家觀看。為了成績好看,臉上有光,這些日子,書院的學生都是鉚足了勁覆習功課。

宋光遙撐著下巴翻過書頁,提筆在一旁寫下註釋。

江照雲瞥見他頗為認真,也暗自點頭。這大半個月來,宋光遙在劉希一事上花了許多功夫,上午又出了那麽一遭事,江照雲便怕他心情浮躁,為此疏漏了學業,而不多時學院又要小測,他不免擔心。如今見他能靜下心來,江照雲也稍微放下心,自己默背起文章。

不過一時的專心還是不能讓人徹底放下心來,江照雲私下還是多花了些心思盯著宋光遙。

但沒過兩日,江照雲的擔心便迎刃而解——宋光遙也開始起早貪黑的用功起來。

倒也不是說宋光遙平日不刻苦,只是往常宋光遙溫習課業至戌時便要熄燈歇息,這些日子一直到亥時房中的燭火還亮著。

按宋光遙的話來說,他也是是要些臉面的,不說小測要取得多好的成績,但總歸不好墊底,更何況夫子也會按照此次小測成績酌情增減放假時每個學生的課業,排名靠前的自是松快,落後些的也是可想而知。

江照雲見狀自是徹底放下心來,只是見宋光遙如此努力,他也是不甘落後,日日早起晚睡溫習功課。兩人這刻苦的勁頭讓課室中的其他學生也不甘示弱,紛紛一副頭懸梁錐刺股的派頭,看的夫子一臉欣慰。

只是在這期間劉希又找上門來幾次,但次次都被門房迅速打發了,沒在府裏激起一點水花。宋光遙見他老愛往府上來,幹脆讓人找了幾個地痞流氓在僻靜處打了劉希一頓,打得他渾身沒一塊好皮。

聽得下人來回稟,宋光遙滿意點頭,料來在放農假前,劉希只能臥床養傷,生不出什麽事來,如此他才略略放下心來,安心得撲進書本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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