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煩心

關燈
煩心

“怎麽了?”見宋光遙突然站起身來往樓下看,江照雲被驚了一下,也跟著起身往下看,卻沒見有什麽奇怪之處,不由疑惑看向宋光遙。

宋光遙大步向下走:“好像看見了個認識的人。”

江照雲緊跟其後,聽雨和春半不知發生了什麽,見主子走的急,也顧不上其他,抓住跑堂小二讓他先留著雅間別收拾後,也趕緊跟了下去。

宋光遙到酒樓門口時,已經沒有青衫男子的身影了,他朝著方才他們走的方向尋去,沒走多遠便出現了岔路口。

“分頭找找,他們應該沒走遠。”江照雲邊說邊選了條路。

“算了,”宋光遙拉住江照雲,“許是我剛才眼花看錯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不找了。”

江照雲停下腳步,看向宋光遙。

撒謊,江照雲心道。

但宋光遙現在既不想說,江照雲也不想刨根問底,知道出了這事,兩人今晚是沒心思在外閑逛了,便索性讓人回酒樓拿上東西,坐上馬車回家。

兩人一路無話,宋光遙閉著眼睛不知在想著什麽,江照雲也不擾他。

“我先走了,”江照雲下馬車前,見宋光遙依臉色難看,蹙眉叮囑,“別想太多,早些歇息,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宋光遙勉強扯出點笑意:“好。”

江照雲看他笑的勉強,眉頭皺得更緊,轉而和坐在馬車外的聽雨交代了兩句。

車簾放下,馬車漸漸遠去,宋光遙坐在馬車中揉揉太陽穴,深深嘆了口氣。

夜晚,宋光遙在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滿腦子都是那個青衫男人,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些睡意,卻也睡的不安穩,稍微有些動靜便會被驚醒。

次日,宋光遙在馬車上連連打哈欠,困的眼睛都睜不開。

“昨夜沒睡好?”江照雲倒了杯濃茶,“說了讓你早些睡,喝點茶醒醒神。”

宋光遙接過茶杯,一口下去,被苦的清醒過了頭,忙把茶杯放下:“這茶也太濃了。”

“不泡濃些怎麽有用,你這一大早便一臉困意,小心夫子給你兩戒尺。”江照雲嘴上不饒人,卻還是將帶在身上的梅子遞了過去。

梅子的酸甜沖淡了口中的苦味,宋光遙搓搓臉,無奈道:“我也不想,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

江照雲自己也拿起一顆梅子,打趣道:“還真是奇了,也有你睡不著的一天。”

宋光遙愛吃愛睡,往往一躺上床沒多久便能睡著,著實讓課室中入睡困難的同窗羨慕,他還曾在江照雲面前炫耀過,沒想到現下便被打了嘴。

“行了,昨晚的事再說也無用,中午好生歇息便是。”江照雲拍拍自己的肩,“你要不要趁著還未到書院再靠一會?”

宋光遙求之不得,他身量比江照雲高出些許,一歪頭正好靠在他肩上,鼻尖滿是橘子的清香,聞起來讓人有點饞橘子吃。

“想吃橘子。”宋光遙咕噥一聲。

江照雲正悄摸的用另一邊的手給宋光遙落在胸前的頭發編小辮,聞言道:“現在可沒新鮮橘子給你吃,你若是饞了可以多聞一會兒。”

“哪有你這樣的,”宋光遙拉拉他的衣袖,閉著眼道,“好歹也說分我點你熏衣裳的香料。”

“我的衣裳就是用些橘皮熏了熏,你又不是不知道,”江照雲手上動作不停,一條精致的小辮馬上就要成型,“我是愛吃橘子,所以喜歡它的香氣,你也偏愛橘子?”

宋光遙哼哼兩聲:“我愛橘子、葡萄、荔枝、桃子……”

江照雲用手中的頭發掃掃宋光遙的臉:“你這一串果子報出來,若是真要每樣都用上,想來就是一天一換,沒一兩個月也輪換不完。”

宋光遙被臉上的發絲掃的癢癢,邊躲邊笑,奈何躲到哪發絲就跟到哪,忍不住睜眼揪住它,卻發現是自己的一縷頭發:“你是把我當曉曉了嗎?”

江照雲閑時會替跑到他院裏來的江曉曉紮頭發,一開始只能紮出松垮垮的小揪揪,跑兩步就散了,現在練的次數多了,倒也紮的有模有樣。

手指順著編發一順而下,方才編好的小辮松散開來,卻還帶著些卷曲的弧度,宋光遙捏著這一縷發絲撚了撚,又湊近江照雲,妄想掃掃他的臉。

“休想。”江照雲往後閃躲。

“是誰先開始的?”宋光遙抓住他的手,一個勁壓上去,“還說讓我靠一靠,自己卻偷偷搗亂。”

“你分明就沒睡,還饞起嘴來,”江照雲據理力爭,“難不成那是說的夢話?”

宋光遙才不管,見江照雲躲的遠,手腕一轉,捏著他的頭發在他臉上胡亂掃了幾下,緊接著就被人捏住了臉皮。

兩人在馬車內打鬧了一番,衣裳都有些淩亂,下馬車前又相互理了理。

宋光遙率先下了馬車,看著江照雲從馬車上走下。清晨的朝陽映照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金燦燦的像發著光。

宋光遙不由笑了笑,他心中明了,馬車上江照雲與他插科打諢是想讓他放松些。

只是,煩心事並不是想忘便能忘的,在書院中尚且還好些,可一回到家中,宋光遙便常撐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麽,可是讓院裏伺候的人好一陣擔心,就在聽雨銀霜想著去和宋娘子稟報時,宋娘子先一步將宋光遙叫了過去。

“娘,”宋光遙行禮問安後便在宋娘子下手坐下,“娘找我有事?”

宋娘子沒說話,先是靜靜盯著宋光遙看了一會,看得宋光遙坐立不安,以為娘發現了什麽,就在他終於忍不住發問時,宋娘子出聲了:“遙遙,你是有喜歡的女子了嗎?”

宋光遙心裏亂的很,不知道該怎麽和娘說,沒想到突然聽到了這麽一問,不由疑惑的歪了歪頭:“啊?”

“男子也行。”宋娘子看著他認真說道。

虞國同性之間亦可成婚,宋娘子這話並不出格。

“啊?”宋光遙更疑惑了,哭笑不得的反問,“娘,您怎麽忽然問起這事,我現在並無心怡之人。”

“真的?”宋娘子不是很相信兒子的說辭,“那你最近食不下咽的是為了什麽,你放心,娘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你若是真有心怡之人,只要人品端正,娘自是可以替你上門提親。”

“真的,娘。”宋光遙被娘一句提親說的有些臉紅。

宋娘子微微松了口氣,宋光遙這個時候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她便是怕兒子被來歷不明的人迷了眼,移了性情,故而才有此一問。

“那你這些天都無精打采的,可是學業上有問題?”

“沒有,娘您放心吧,學業上有不會的我就問夫子了,能有什麽問題。”

宋光遙站起身走到宋娘子身後,討好的替她捏捏肩,語氣中有些許心虛,其實宋光遙這幾日上課狀態不佳,偶有走神,若不是有江照雲從旁提醒,宋光遙早便要被夫子罰抄書不知道多少遍,只是這事可不能讓宋娘子知道。

“那就怪了,”宋娘子將宋光遙抓至身前,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他一番,又盯著他的臉多看了幾眼,“難不成是病了,看起來臉色是不及前些日子紅潤,人也瘦了些。”

宋娘子越說越覺得好似是這麽回事,忙道:“吉祥,去請大夫來。”

宋光遙皺皺眉:“娘,我真沒事,說不得就是近日吃的少了些才看起來瘦了些許,哪就用得著請大夫。”

“那你最近胃口怎麽就小了,總是有個緣由,還是請大夫來看看,娘才放心,”宋娘子摩挲著手邊的茶杯,語氣微涼,“還有你院裏伺候的人,都是死的不成,主子吃不下睡不著居然沒人想著請大夫來瞧一瞧!”

銀霜聞言,立馬跪下磕頭認錯。

“娘,不怪他們,”宋光遙聽出娘是真的生氣了,“是我最近有些煩心事,與他們無關,昨日本也說了請個大夫來瞧瞧,是我不讓。”

宋娘子皺眉:“煩心事?”

宋光遙擺擺手,銀霜擡頭瞄了眼宋娘子的臉色,悄悄退出門外,將房門關上。

“娘,真沒什麽大事,我現在已經不煩心了。”

問到現在也沒從宋光遙口中問出實情,宋娘子也知道他是打定主意不說了:“你自己有分寸便好,若真有難事可不能瞞著不說。”

宋光遙乖乖點頭。

話雖如此,宋娘子還是讓宋光遙等著,等大夫來後替他診脈看一看。

“宋公子身體康健,並無大礙,只是近日有些憂思憂慮——憂思傷脾,故而食欲不振,精神日漸。”大夫診脈後,取了紙筆寫下藥方,“這方子能夠調理脾胃,公子可先吃上幾劑,但若想徹底好起來,便需的先醫心病了。”

宋娘子讓人給了賞銀好生送大夫出去,又讓人拿著藥方去煎藥,接著看向揪著衣袖眼神左右亂瞟的宋光遙:“吃完這幾劑藥,若是還沒好轉……”

見娘暫時不打算繼續追問,宋光遙腳底抹油往外溜:“娘放心,過兩日就好了,真的。”

從宋娘子那離開回到自己院中,天色已晚,宋光遙躺在床榻上閉著眼靜靜思考著此事該如何解決,這麽幾天過去,他腦中還是亂亂的,只是他依舊不想告訴母親,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想將此事先告訴江照雲,看看他有什麽好法子。

而此刻,江照雲也是這麽想。這幾日他看著宋光遙一天天魂不守舍,也很是憂心,他猜測宋光遙的心事與那晚他未尋到的人有關。只是現在自己尚且不知那人與宋光遙是何關系,若說兩人有仇怨,可他與宋光遙從小相識,從沒聽說過有這麽一人。

但不論如何,這事總不能一直悶在心中,江照雲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想,就再等幾日,等到放旬假時,若是宋光遙再沒好轉,到時就算他再怎麽隱瞞,他也得把這鋸嘴葫蘆的嘴給打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