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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娘子在桌邊笑的合不攏嘴。

宋光遙本來好好的,可宋娘子笑得停不下來,笑的宋光遙終於惱了:“娘,你不許再笑了!”

“好好好,”宋娘子語氣中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娘不笑了,不笑了,哈哈哈哈哈……”

宋光遙喪氣的趴在桌上,往嘴裏塞了塊牛乳糕,等著娘笑夠。

“哎呀,笑的肚子疼。”宋娘子微微捂著肚子,一手用帕子擦過眼角,“你們四個小孩兒還真好玩,你這家夥,怎麽就認準人家生病了?”

江照雲不怎麽說話,是因為他說話晚,家中爹娘又忙,與人說話少,導致他到現在說起話來吐字還不太清晰,慢些還好,稍微說快一些便容易走字。他爹娘也帶他去看過大夫,大夫只說不是什麽大毛病,多說說話,再長大些便不會像現在這般。

但因為原先說話時被其他小孩兒笑話過,還被人學著自己說話作弄自己,再加上小家夥有些好面子,江照雲便不願意在外面多說話,只在家中對著爹娘勤加練習,故而今日在課室中,對著這些不熟悉的同窗們,他也不怎麽開口。中午回家後他還和爹娘說沒人發現自己的小秘密,沒曾想下午剛進課室,宋光遙等人就發現了端倪,還不知怎的起了誤會,這便也罷,可沒想到說起自己沒病還沒人肯信,江照雲又急又氣,只好開口解釋清楚,這下可把自己說話不清楚的短兒給露出來了。

“因為他說話聽起來真的有點怪怪的,”宋光遙癟癟嘴,看起來有些委屈,“我們想著生病了就要看大夫嘛,正好陳方說他祖父是大夫,所以就……”

宋娘子笑著揉揉自家崽兒的頭:“好,娘知道你們一開始是好心,那之後你們有沒有和江照雲說清楚呀?”

宋光遙連連點頭:“他還說希望我們別把這件事告訴班裏其他同窗。”

“那你們可要替他好好保守這個秘密。”宋娘子捏捏宋光遙的軟乎的小臉。

“我們會的!”

有了這麽一出烏龍,這前後桌四人都熟悉了起來。

江照雲想著,索性他們都知道了自己的小秘密,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且他們三人並沒有因此嘲弄於自己,反而聽說自己要勤說話練習,總是嘰裏咕嚕湊在身邊,讓自己多多說話。

雖然有時候有些過於吵鬧,但自己好像多了幾個朋友,這麽一想,江照雲倒是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就像爹爹講過的一個成語——因禍得福。

日子就這麽吵吵鬧鬧的過著,有了朋友是好事,可進到書院裏,主要還是來讀書的。

自打入學第二日行過拜師禮後,張夫子便開始教課室中的學生讀書識字。

張夫子常年教授這個年齡的學生,自是有自己的一番心得,若是一味的只讓學生誦讀,死記硬背,卻不解其意,長久下來,學生學得吃力不說,還容易厭煩厭倦。

故而張夫子教書時,向來是先通讀一遍字音,再向學生們解釋其意,等到再次通讀時,便根據文章的意思進行整合,再讓學生們誦讀記憶,這樣便輕松有趣許多。

就好比《三字經》,從“人之初,性本善”到“人不學,不知義”都是在說教與學,並講了孟母擇鄰和竇燕山的典故,這便可分為一段,而從“為人子,方少時”到“弟與長,宜先知”則是在講禮儀,並舉了孔融讓梨與黃香溫席的典故,這又可分為一段,這樣誦讀記憶可謂事半功倍。

宋光遙拿著書本咿咿呀呀的跟讀著,心思卻有些飄忽,眼見夫子快要走到他身邊,江照雲不動聲色的在桌下踹了他一下。宋光遙當即繃住小臉,目光如炬地瞪著書本,跟讀的嗓音也變大了許多。

夫子緩步走過宋光遙身邊,見他讀得用功,不由滿意點了點頭。

“剛才真是多謝啦!”散學後,宋光遙收拾著自己的書,笑嘻嘻的看向江照雲。

剛散學,課室中的學生紛紛收拾著東西準備回家。身邊總有人經過,江照雲便沒說話,只看了他一眼,等到課室中只剩下他們四人後,江照雲才道:“想什麽呢,夫子在,還走神。”

“嘿嘿,當然是想明天要放假了,”安昊文靠過來,朝著宋光遙擠眉弄眼,“我說的沒錯吧。”

宋光遙把手一搭:“你們難道不想放假,我主要是想多睡會覺,你們是不知道,這些天早上,聽雨每天都變著花樣喊我起床。”

“活該,誰讓你每天都賴床。”江照雲偏頭看一眼搭在肩上的手,一字一句道。

“但聽說,多睡覺能長個子。”陳方插了句嘴。

這一句話可算是戳中了幾人的心窩,他們現在已經知道,張夫子是按高矮來編排座位,矮的往前坐,以免被擋住視線。如今他們四人分別占據了第一二排,那不就說明他們是整個課室最矮的幾個!

陳方和安昊文雖說坐在第二排,稍稍好些,可就像他們爹娘說的一樣,他們這是矮個子裏邊挑高個兒,五十步笑百步。

“那我以後也多睡一會。”幾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安昊文嘟囔了一句。

“那你家的小廝以後也得換著花樣才能將你喊醒了。”陳方拿上收拾好的書包,邊說著邊悄悄往外走去。

安昊文撒腿追去:“不許跑!”

宋光遙拉著江照雲緊隨其後:“你看,我就說該多睡一會兒,這麽看來,我以後肯定是咱們幾個裏最高的。”

江照雲瞥他一眼,慢悠悠提醒道:“你現在也是我們裏面最能睡的。”說罷,還看了看他的發頂。

宋光遙聽出了江照雲的言下之意,惱羞成怒的捏住江照雲臉上的軟肉,他也不想自己是課室裏最矮的啊,誰能想到江照雲這個比他小半歲的家夥都比他高一點,他居然還沒比他小的弟弟高。

被江照雲反手捏著臉,宋光遙暗下決心要多吃多睡,來年一定要比江照雲高,就算只是高出一個指甲尖也行。

“你們倆,還在後面幹什麽呢?”安昊文與陳方早便走到了前面,見他們二人還在後面你捏我,我捏你,不禁催促起來。

“來了,來了,”宋光遙臉都被捏變形了,“江照雲,你撒手!”

“你先松!”

“你先!”

……

天邊尚有餘暉,幾人追追鬧鬧跑出了書院。

瀚海書院十日一休假,宋光遙好不容易盼來的休假日,打算要睡個昏天黑地,院裏的小廝婢女在院中幹活時都自覺放輕手腳,不敢大聲。

待到宋光遙揉著眼睛坐到飯桌前時,宋娘子早便已經出門了。

“娘呢?”宋光遙夾起一筷細面,面條剛從鍋中盛出,滾燙的冒著熱氣,細膩水霧撲了他一臉。

“娘子一炷香前便出門了,如今正是忙的時候,可不得閑。”一旁的管家回道。

宋家是流雲城的田地大戶,家中的田地足有千畝,宋光遙算得上是實實在在的地主家的少爺,而宋娘子一人掌管這偌大家業,每日也是不得空閑。

“唔……”宋光遙含糊的應了一聲,將吹涼些的面往嘴裏送。

面條入口爽滑,又加了少許蔥花提鮮,湯清味鮮,味道可不俗。筷子往下一翻,碗底還臥了個荷包蛋,荷包蛋飽滿嫩滑,戳破後蛋黃吸滿面湯,吃起來又是一種味道。

一整碗面,宋光遙連面帶湯吃的幹凈。

吃飽後,宋光遙感覺有些撐著了,便被聽雨勸著在自己院裏繞著圈消食。

走著走著,正巧和翻墻而來的黑貓撞了個正著。

黑貓看見人也不怕,儼然一副混熟的樣子,徑直往院墻邊的大瓷碗走去。

“大黑,你看起來又瘦了。”宋光遙讓人拿了個小馬紮過來,在聽雨的阻攔下,坐在離黑貓幾步遠的邊上,學著娘親的樣子和黑貓寒暄起來。

黑貓吃的頭也不擡,並沒有搭理宋光遙的意思,宋光遙便拿著不知從哪薅來的一截草葉,在黑貓身上掃來掃去,看得一旁的聽雨心驚肉跳。

“我的少爺,可別逗弄這貓兒了,萬一被撓上一下可是不得了。”縱然這貓兒是這院裏的老熟貓,聽雨還是眼皮直跳。

黑貓像是聽懂了這聒噪小廝的話,擡頭往他那看了一眼,那軟乎長條的尾巴掃過宋光遙的手,毛絨綿軟的觸感讓宋光遙下意識的追著它的尾巴跑。

被黑貓的尾巴勾得挪不開眼,宋光遙趁著它舔著爪子,輕手輕腳的將手往放在腳邊的毛絨尾巴上放:“大黑要不要住到我院裏來,你住進來我肯定不會讓你餓肚子,還給你搭個窩……”

黑貓被抓著尾巴,也沒有要咬人的跡象,反倒趴在地上,抖抖耳朵,打著哈欠聽宋光遙嘀咕。

再稍晚些,有薄陽穿透雲層,照在身上,生出些許暖意,院中的貓兒曬得也露出了肚皮,咪咪嗚嗚的叫著,宋光遙坐在旁邊一本正經的也喵嗚起來,還在那又軟又暖的毛肚皮上摸來摸去。一人一貓倒是都愜意得很,惟有聽雨一人提心吊膽,守在一邊寸步不敢離。

黑貓是只仗義的貓,吃了宋光遙放在院裏的飯食,便將尾巴給他玩了一上午,直到中午宋娘子回家用膳,才站起身來,蹭蹭宋光遙的褲腿,叼著兩條小魚跳上院墻,一溜煙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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