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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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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喉結

丘比特悄無聲息, 也不知道是驚的還是嚇的,屁股一撅,沒影了。

它走了, 另一個難纏的來了, 謝歡灰頭土臉奔過來,像極了乳燕歸巢,張口就要叫姐, 結果在黑黜黜的燈光下發現旁邊還站著個楚弦, 立馬話都憋回去不少。

在約會嗎?

她還是不要過去了吧。

“謝歡。”梁又木站定了叫她,語氣還是很平淡, “又沒去晚自習嗎?”

“……沒去。”明明只是個問句,謝歡就跟站在教導主任面前一樣, 垂下了她倔強的腦袋, “書包在家裏, 不想回去拿。”

梁又木看了楚弦一眼,楚弦懂了, “我去買水。想喝什麽?”

“檸檬茶。”她點了個單,還問謝歡:“你想喝什麽?”

謝歡見楚弦也跟著註視著自己,慌亂道:“礦泉水……礦泉水就行。”

“行。”

楚弦走了。

梁又木還沒來得及說話, 謝歡這孩子果真記吃不記打, 吃瓜本色盡顯:“又木姐, 你們這是……?”

“吃太飽, 散步。”梁又木幹脆利落地把話題丟回去, “怎麽了?大晚上在外面餵蚊子。”

謝歡又蔫巴了。

本來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月考考了年級十九, 但她前幾天生理期, 考英語後半段的時候痛到視線都有點模糊, 是有點影響到成績了。

到這種成績的人, 是對自己的水平心中有所估量的,考試名次上下浮動很正常,沒有人能每次都第一。

徐班主任也特地來安慰她,讓她不要太放在心上,家長和老師現在都覺得心態才最重要——謝歡傻乎乎的信了,回家上桌吃飯的時候,她其實早就感覺到爸媽似乎剛吵完架,神情都很難看,但問成績的時候,她還是說了。

結果下一秒飯連帶著碗都被直接扇到地上。

“考成這個樣,你還有臉吃飯?”

也只是罵了這一句,然後兩個人就開始坐下來吃飯。謝歡狼狽地坐在空蕩蕩的桌椅前面,沒有人再看她一眼,她卻感覺那巴掌是扇到了自己臉上。

“然後你就跑出來了?”梁又木問。

謝歡:“……我只是覺得很莫名其妙。我的同桌,考了年段倒數第十,他爸媽都會高興地給他多加一個蛋……我為什麽不能吃飯呢?我也不想考差的啊。他們以後再生的孩子,也不一定考的比我好吧。包括我和人談戀愛,他們也是覺得我給他們丟臉了,蒙羞了,罵我是倒貼貨。如果家裏有人能誇誇我,我為什麽還要去外面找?”

她絮絮叨叨控制不住似的說了一大堆,擡頭望梁又木。

黑暗中,對方姣好的眼睛靜靜註視著她,沒有一絲不耐。謝歡壓抑著的委屈卻突然像是山洪暴發一般,隨著眼淚全湧出來了。

“好吧。”她沮喪道:“可能只是,一點點小事。”

梁又木伸手把她的眼淚擦了,認真說:“不是小事。”

謝歡一楞,哭得更厲害了。

昏暗中,梁又木看見她褲子口袋裏的手機。最近應該是比較流行那種特別大的毛絨玩具手機鏈,謝歡的手機鏈是一只模糊的熊玩偶,旁邊還栓著個畫風別致的醜符。

明顯出自天馬山那座中西合璧的破廟。

雖然已經猜到了,但梁又木還是嘆了口氣。

果然,不能隨便亂拜廟啊。

“還去晚自習嗎?”梁又木等她哭完,遞紙巾,道:“或者等結束了再回去。”

“不去了。我不想待家裏,可以去你家寫作業嗎?”謝歡把臉擦幹凈,突然鄭重道:“我大學報志願一定要報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北方、南方,哪裏都行。”

“可以。你來,我電腦給你用。”梁又木問:“你想報什麽專業?”

謝歡:“計算機……”

她一邊說,一邊暗搓搓看梁又木,想知道對方會有什麽反應。

“那應該不能報很遠了。”梁又木耿直道:“比較好的計算機專業都在我們省附近,最遠也就五百公裏。開車八小時能到吧。”

謝歡:“……”

她哀愁地想,喜歡又木姐的人要遭殃了。

楚弦買完飲料回來了。謝歡趕緊把臉再擦幹凈點去接水。

“咦……”她手一重,掌心還放了個三角形的飯團,擡頭。

“沒吃飯吧?”沒怎麽說過話的鄰家哥哥正在幫梁又木拆吸管紙,隨意瞥過來一眼,“不知道你吃不吃梅菜,隨便買了個,先墊墊。”

謝歡楞了一下。

那邊梁又木一摸,小聲說:“都不冰了。”

“跋山涉水帶過來的,還嫌棄不冰。”他把自己的易拉罐往人家臉上貼,“這個夠不夠冰?”

梁又木改主意了,不由分說:“我跟你換。”

“……就知道。”

楚弦雖然喜歡檸檬糖,可不喜歡檸檬茶澀澀的口感,但還是換了,一邊喝一邊蹙眉頭:“小孩才愛喝這個。”

喝完嘴裏還得留一陣檸檬紅茶味。

梁又木還嘴:“喝可樂就很大人哦?”

剛說完頭頂就被揉了。

“……”

謝歡捧著那個尚留餘溫的飯團,心想,她是不是被爸媽又給騙了。

她直到初中都在寄宿。回來的時候,父母告訴她,不要多和楚弦說話,也不要多來往,對她沒有好處。

因為他是壞種,有暴力傾向,差點把親生父親打死,還為此真的進過拘留所。

……可她現在看著夜風下楚弦低笑的眼,實在沒看出來他到底和暴力傾向哪點沾上關系了。

*****

轉眼就到了國慶假。

梁又木下班時在電梯裏偶遇了許巍,許巍對她淺笑一下,晃了晃車鑰匙:“送你回去?”

“不用了。”梁又木婉拒,“謝謝。”

對方加了她的微信也真的只是發發工作內容,偶爾轉發點什麽親戚家孩子的投票,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話了。

等待電梯抵達的十幾秒內,許巍又起了個頭,“你和楚弦應該也收到校慶邀請了吧?我這幾天一直在瞅穿什麽呢。太正式不好,太休閑不行,到時候好像還得上臺說兩句。”

校慶其實還兼任個大學招生會的功能,底下觀眾都是學弟學妹,梁又木想確實不用太正式,道:“普通穿著就行。”

“也是。”許巍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穿什麽都挺好看的。”

梁又木:“……”

她不大喜歡這句“誇獎”。

電梯到了,許巍向她告別,梁又木走出門,也在想,確實也到了采購衣服的季節了。

當然,梁又木對於衣服、首飾這類物品的購物觀比較奇特,她顯然是那種“有明確目的”才會“執行”購買動作的人,不太會在路過某家店面時突然被吸引目光,只會在提前明確自己今天想買衣服時才會出門,而且一次會買很多。

一般的間隔是一個季度一次。這次還能順便解決一下校慶穿著的問題,在互聯網公司上班上久了,要找出點正式又沒那麽正式的衣服還真不大容易。

之前小柳還擔憂,她這樣一個下午一家家試能買多少件,但梁又木給的回答又挺讓人意外的:

“不買百搭款式。”梁又木指著一個賬戶的購衣搭配,認真道:“直接按照上面的照搬,一次一套。因為一旦買了‘百搭’款式,我就得每天花心思去搭,效果還不一定多好……不如直接成套放好就可以。”

小柳為之絕倒。

關鍵是仔細一想,好像還真的很有道理。

但這樣誰還願意跟她逛街!實在太沒趣味。

說誰誰到,小柳和許巍擦肩而過,到這兒來了:“放假想好去哪放松了嗎?”

她剛開始還對許巍有點興趣,但很快那點興趣就泯滅了。

不夠蠢的有錢年輕男人,不誇張的說得有八百個心眼,沒意思。

“沒。”梁又木道:“到時候再想。”

今天放四天,勉強算是個小小長假。

小柳稀奇道:“那你在想什麽。”

“在想……”梁又木鎮定道:“抓哪個小朋友陪我去逛街。”

再怎麽樣她還是想要個人一起的,不然進行機械購買運動也太無聊了。

小柳:“…………”

一季度一次的衣櫃翻新活動又開始了嗎?!

“不然這樣。”小柳眼看著梁又木那雙慧眼就要落到自己身上,急中生智:“你叫楚弦幫你去拎袋子啊,反正他會答應吧?”

梁又木一驚。

對哦,可以找楚弦試看看。

-

果然楚弦答應了。

還是他開車,望梁又木報的那幾個地點過去,一邊開,一邊還納悶:“不應該是走到哪逛哪嗎?”

他沒跟別的女孩子出去逛街過,但買衣服應該是這樣的吧,天天看同事抱怨自己女朋友愛逛街。

他那時候就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梁又木逛街壓根不叫自己。

“那太慢了。”梁又木正忙著回消息,“這樣效率高。”

“……”楚弦看她縮在那邊戳戳打打,異常專註,聲音低了幾度:“跟誰聊天呢?”

“謝歡。”梁又木正在幫忙看一道數學題,“就是上次散步遇見那個女孩子。”

楚弦有點印象。

主要是沒見過吃飯這麽快的,那個飯團他自己吃都得分個四五口,一轉頭謝歡小同學手裏就空了。

跟憑空蒸發一樣。

“你真是。”楚弦視線註視前方,指尖敲了敲方向盤,散漫道:“天天到處撿人幫忙。”

梁又木認真道:“我沒幫。”

讀書人的事,這能算幫忙嗎?

楚弦就笑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來。

那有什麽,反正他曾經也是被撿的那個。

天街亮著彩燈,車在紅綠燈前緩緩停下,正值假期,路旁車流湧動,他正想開窗,手背又被梁又木輕輕扭了一下。

沒用指甲,用指腹捏著點,細微的刺痛。

楚弦額角青筋一抽:“你最近就跟我手過不去了是吧?”

不知道最近這呆瓜是在幹什麽,不讓摸就要敲,不讓敲就卯足了勁要捏,反正就是得伸爪子招你幾下,叛逆的不行。

都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心裏有鬼自己清楚,經不起這麽逗。

“你覺得,”梁又木絲毫沒有被他突變的語氣威脅到,直接忽略他的問題,而是笨拙詢問:“我穿什麽比較好看?”

這問法很陌生,楚弦一動:“想要建議?”

“可以給一點,我選擇性采納一下。”梁又木其實只是想知道他跟自己的審美對不對得上,催促地又捏了他一下:“你快點說。”

楚弦真的對這些流行不是很明白,但他明白再隨便給人捏下去,梁又木以後真要鬧翻天了。

他嘆口氣,揉了揉眉間。

這習慣形成了不好改。

梁又木:“快點。”

“還催?我要不要想?”楚弦裝模作樣地想了會兒,勾唇道:“草綠色連體褲。”

說實話,那件鄭軒重金從泰國帶回來的連體褲讓梁又木看起來像一株懵逼的海草。

梁又木:“?”

她回憶了三秒,默默道:“你認真的?”

楚弦在梁又木的死魚眼中悶笑起來:“真的。…好吧,只能說,挺可愛的。”

梁又木最近撓人上了癮,伸手又要捏,楚弦真是有苦沒處說,他寧願被真刀真槍地揍也不想被這麽輕飄飄來一下,伸手握住梁又木的手腕,跟捏小貓咪似的,擺出投降狀。

然後嚴肅道:“嚴禁幹擾駕駛員。”

“……”

祖宗終於大發慈悲,把手縮回去了。

綠燈亮了,車繼續行駛,馬上進停車場,關空調前,楚弦咬了顆糖,舌尖漫無目的地頂著,終於肯好好回答問題了,“好看?…前天那件灰色的裙子…大前天的橙黃色外套……一周前的米色襯衫……都好看。又瞪我?真選不出來,你知道自己最喜歡我穿什麽嗎?”

鹹檸檬味在唇齒間擴散,一路灼到喉舌。

他有點難得的心不在焉。

為什麽梁又木最近總是……

他沒法去想別的可能,但總讓人掛念緣由,避不開逃不過。她一點細小的改變自己都得在心裏盤桓過十幾次,謹慎到過頭的地步。

因為許巍?還是誰?

還是他最近又故態萌發,表現的太不夠收斂。

楚弦眼睫垂下,直到身旁突然穿出聲“能”。

楚弦有點意外地擡眸,“嗯?”

一片靜謐且昏暗的停車場裏,梁又木正側身看自己,認真道:“我喜歡你穿壽喜鍋那天的風衣。”

她的眼睛很亮,又浮現出前些天那標準的“試探性”神情,微微側頭,新奇地試圖觀察他的反應。

靠。

跟看小倉鼠的腮幫子有多能裝似的,收斂都不收斂一下。

“就是露臺上一起看月亮那件駝色的。”梁又木還伴以手勢補充,挪到上面,“顯得很挺拔很高,而且領口正好遮到這。露出來一點點喉結。我看的時候,發現你的喉結好突出……”

她對衣物的描述實在沒多少儲備,只能全用主觀詞匯,指尖還沒試著挨到喉結,就被一下抓住了。

梁又木:“?”

她擡眼,越過繃緊的下頜線,發覺楚弦的神情有點變了。

他皺著眉,神情卻又和惱怒不大相似,覆雜難言,瞳孔黑沈,嘴唇繃直,梁又木清晰地看見他緩慢地咬了咬牙關。

“你之前要怎麽樣我都已經沒意見了。”楚弦一副要算總賬的口吻似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低低貼近過來,她聞到了檸檬的味道,“梁又木,沒人告訴你這地方不能隨便亂碰嗎?”

梁又木和他對視。

……然後故意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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