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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鼠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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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鼠標

車內。

窗外風景飛速變幻, 王凱耀坐在副駕駛,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提前體驗入棺氛圍,清了清嗓子, 沒話找話,“那什麽, 今天天氣挺好啊。”

最終梁又木還是上了袁莎莎的車, 他只能來跟楚弦一起坐了。

別說這副駕駛怎麽位置調的這麽緊啊?他坐著前胸都快貼車窗上去了,你小子是不是就沒考慮過除了梁又木還有人坐副駕駛這件事??

楚弦手打著方向盤, 指尖輕叩,應:“嗯。”

他又在吃糖, 糖塊鼓在腮邊,很快被咬碎。

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風景也不錯啊。”王凱耀繼續掙紮, “陳婆婆竟然要被孩子接去國外了,他們家那個,那個孩子, 今年是不是三十了……”

楚弦:“不知道。”

王凱耀:“……”

真沒法說了。

“你倆到底咋了。”敞開天窗說亮話, 王凱耀就直說了, “多大人了還鬧別扭呢。真吵架了?為啥?”

之前楚弦說梁又木不對勁, 他還覺得人想太多, 現在已經明顯到旁人無法忽視的程度了。

這兩人上次吵架還是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楚弦逗她說就吃一口, 梁又木真信了, 結果嗷嗷把人整根冰淇淋給咬一半, 完事連著道歉了得有四五天, 但她很有原則, 就要自己那根, 賠她新的不要, 就生氣。

生氣的具象形式就是不理人,也不是完全不理,就是能不待一塊就不待一塊,疏離的非常明顯。

跟現在一毛一樣。

楚弦眉間細微的紋路又出現了,被問的煩了,神情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郁悶,“我要知道還至於嗎?”

去問,問了也不說。

不問,跟個悶葫蘆一樣,不張嘴。

能把他氣死。

王凱耀:“你做什麽錯事了你好好反思一下。”

“……”楚弦早就反思過不知道千八百回了,就差反思到自己初中不懂事攔截其他人情書的事情是不是被發現了,想了半天,“因為我沒給她買貓耳朵?”

王凱耀:“?”

心理年齡加起來有沒有他鞋碼大?

楚弦馬上否認:“不可能。”

梁又木不是這種性格,也不可能就因為這種事情生氣,而且她的異常也不是這兩天的事,早就開始了。

到底為什麽?

“誒。”王凱耀突然坐直了身子,滿臉凝重道:“是不是那個什麽飛輪海跟她說了什麽啊?我們上次就聽一半,你就把我們趕出去……”

楚弦:“本來那一半也不該聽。”

“那不是不小心嘛。”王凱耀自覺理虧,但重點不在這裏,“是,當時一聽又木就是要去拒絕的,這沒錯。但保不齊那烏龜王八蛋自己不好受還非得搞點事,之後多嘴說了點什麽。”

“……”楚弦微微蹙眉,“能說什麽?”

“?”王凱耀也被他折服了,不可置信地轉頭道:“哥。楚哥,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藏的天衣無縫吧?”

這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來的東西。

不能因為梁又木沒發現就覺得別人也發現不了啊。

熟人沒點破,是因為他們明白楚弦可能並不想讓梁又木知道,也擔心梁又木會因此煩惱;賀永海又不關心這個,結果怎樣關他什麽事,反正爛攤子不用他來收拾,別人不爽了他最開心。

楚弦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指尖有些泛白。

他沒再回答,寂靜在車廂內無言蔓延。

半晌後,王凱耀像是在猶豫什麽似的,最後還是靠向後,同樣直視著前方的車水馬龍,緩慢道:“那什麽,說句實話。其實,不管又木現在究竟是為了什麽,你也應該習慣了。”

“她今年二十多了,要不要戀愛要不要結婚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就算現在沒有苗頭,萬一要是有了呢?”

“她就稍微疏遠點你就慌成這樣。要是以後找對象了,搬到別的地方去了,別說疏遠了,你一個月能見她一次算好的了。你說不定還要看她擺席,秀恩愛,以後萬一要是還有寶寶了,你是不是得當幹爹啊?就問你受得了嗎?”

“夠了。”楚弦皺眉,繃緊著唇打斷,“我說了我不會去……”

“這話你自己信不?說的好聽,到時候真遇上了就知道了。”王凱耀還不懂啊,“當時去體驗那個什麽分娩疼痛等級,我上去前還在振振有詞沒事兒開到十級別留手,結果到五級就跟殺豬一樣被擡下來了,這事兒你不記得?”

“…………”

前方紅燈,楚弦一踩腳剎,車緩緩截停。

窗外下午耀目的秋陽灑進窗內,在他黑凝的瞳孔處反射出亮光,卻好像失了暖意,有些難言的落寞。

寂靜中,他定定看著前方,啟唇:“……是嗎。”

王凱耀差點暈過去:“我就知道你又是這倆字!”

楚弦:“我知道了。”

王凱耀:“你知道個der——”

他的話被楚弦伸手的動作打斷,對方懶散地向上指了指,王凱耀下意識擡眼一看,那兒掛著塊液晶提示牌:

【開車禁止講相聲】

王凱耀無語:“…………”

你小子。

真行!

如果嘴硬能申請吉尼斯記錄,那楚弦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

而此時此刻,梁又木同學正在忙著搶救丘比特。

她和袁莎莎提前一點到了陳婆婆家,老太太一眼就認出來了她們倆孩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喔喲,幾年不見,都這麽成熟啦!”

房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難以搬動的大件家具,梁又木和房內一個戴眼鏡的年青男性對上了視線,對方輕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是陳一凡。

當年也是一起住在巷子裏的,陳一凡比她們大了三四歲,經常充當照顧人的角色,後來因為升學就搬走了,很快就斷了聯系。

當時玩的再好,到現在也只剩下謹慎和生疏了。

袁莎莎把準備好的伴手禮送出去,跟陳婆婆聊起眾人近況,兩人被迎到沙發上,也就是這時候,梁又木聽到“啪嘰”一聲,最近一直乖巧充當小跟寵的熊比特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垂直摔到地上,腦殼發出驚天巨響。

梁又木:“?”

趁其他人都沒註意,她伸出兩根指頭,把丘比特從地上撈起來放在沙發上,對方平躺著,熊眼緊閉,呼哧帶喘,胸口不斷起伏,箭都握不穩了,一副馬上就要駕鶴西去的架勢。

再沒有之前囂張跋扈的模樣,看著感覺真可憐。

梁又木:“……”

她根據心中的猜測,打開微信,果然發現朋友圈那一欄有謝歡的新動態。

謝歡把頭像換成了純黑色,久違地發了好幾條動態:

【謝歡】:我不明白為什麽人心會是這樣。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這種話講出來你自己不覺得惡心嗎?那天我們兩個人在寺廟裏說的話發的誓你全就當放屁嗎?

【謝歡】:我看透男人了。沒一個好東西!我看透了!!

【謝歡】:分啊!分就分!以為我會挽留嗎?我的姿態絕不會太難看!

【謝歡】:不再相信愛情。殤。封心鎖愛了。

怎麽沒人點讚,好奇怪啊,平時不是都很多人點讚的嗎。梁又木挨個點了讚以示安慰,很快朋友圈有了新提示,小柳也跟在後面挨個點讚了。

嗯?

小柳什麽時候加到謝歡微信的?

梁又木無言地看了眼一旁半死不活的丘比特,仁至義盡地伸出一根手指,試圖幫它做下心肺覆蘇,結果力氣好像不小心用太大,按下去那個凹陷半天沒彈回來,場面非常可怖。

……忘記它是棉花做的了。

果不其然,跟她之前的猜測差不多,謝歡應該在同一天和她的對象也一起去了同一座寺廟,丘比特的力量也和她的戀愛程度呈正相關——雖然梁又木至今不知道這兩方到底是如何聯系起來的,但這對她不是很重要。

因為這樣,她可以從中得到一個非常關鍵的情報。

解決濾鏡的方法增多了一個,那就是讓丘比特消失。

門口傳來陳婆婆熱情洋溢的聲音,“哎喲,你們倆也來啦?小張,小王,都長這麽大了。”

“婆婆好。”

“婆婆好。…那什麽,他現在就叫楚弦,沒姓張了。”

“啊,那也挺好,挺好的。”

楚弦和王凱耀人也到了,正在玄關換拖鞋,往客廳這走過來,梁又木下意識就想給人讓個位置,但屁股剛擡起來,又有點猶豫地坐了下去。

不要坐在一起比較好吧……?

她剛這麽想,就看著楚弦從她旁邊繞過去,頓了一下,揀了個對角線的位置坐了。

也沒看她,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梁又木:“…………”

不會吧。

他不會是生氣了吧?

為什麽啊?因為她沒有坐他的車嗎?

不可能。

梁又木篤定地否定這個想法,這有什麽好生氣的,又不是小學生了。

眾人都落座了,過了幾分鐘,陳一凡端上來幾杯茶,利落地放到桌前,“不好意思,家裏都搬的差不多了,只有這種茶葉。”

“沒什麽沒什麽。”王凱耀一揮手,問:“一凡哥,你在這兒能待幾天啊?”

“滿打滿算只有十五天。”陳一凡扶了扶眼鏡,苦笑一下,“簽證只給了十五天,再多就算滯留了,所以搬的比較急,後天就上飛機。”

他在外定居,拿了綠卡,也把家人接走,估計以後是不會再回國了。

陳婆婆當年在巷子裏是人緣很好的,那時的孩子成天四處竄,誰家的飯都能吃上幾口,梁又木記得自己每次和楚弦牽著手去她家裏,都會被塞滿滿兩口袋的小餅幹,還有喝都喝不完的糖茶。

盡管很多年沒見了,但他們也是該來看一下的。

袁莎莎:“那挺好啊,混血寶寶肯定很漂亮。”

陳一凡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我老婆是模特,工作重要,這得聽她的。”

“不說我了。”模糊的隔閡在敘舊中逐漸消弭,陳一凡喝了口茶水,看向梁又木和楚弦,“你們呢?”

“啊?”梁又木還在伺機觀察熊比特生命體征,聞言擡眼,“我們?”

他們什麽?

楚弦抿唇,袁莎莎瞬間接過話頭,“我們四個都還是單身,哈哈,很慘吧,哈哈哈……”

這下輪到陳一凡表情詫異了。

但他到底還是沒說什麽,只是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楚弦,笑了笑:“這樣啊。”

陳婆婆在整理什麽東西,把人叫去了。

梁又木見熊比特一時半會應該是死不了,把它捏起來放進自己胸前的口袋裏裝著,突然想起姜梅女士交給自己的任務,問:“我媽問你們月餅要吃什麽口味的。”

“月餅?”袁莎莎思考了會兒,“蓮蓉的吧,上次做的那個好吃。”

王凱耀平生最愛唱反調:“你什麽品位?五仁天下第一!”

“除了你誰還愛吃五仁啊……”

楚弦沒說話,梁又木瞧他,問:“楚弦,你吃什麽?”

他回過神,開口道:“隨便,我都行。”

梁又木總感覺他心不在焉。

果然,她的感覺沒錯。

雖然楚弦平時這種場合也不太愛說話,但也不至於一言不發,問什麽都是“都可以”、“隨便”“都行”,其他人看不出來,她還是能看出來的。

中途,梁又木去上了次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正好撞到陳婆婆,對方瞇著眼睛有點艱難地看著老年機,看到梁又木,眼睛一亮。

“小梁啊,聽你媽說,你也是學電腦的吧?”陳婆婆慢悠悠道:“我剛還跟小……小楚說呢,我那舊電腦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開機特別慢,還老是容易卡死,又舍不得丟,能不能幫我看看?”

可能學計算機專業的永遠逃不過被要求修電腦的命運,梁又木想著大概也不是什麽難纏的硬件問題,點點頭:“好。”

她按著陳婆婆的指路拐進書房,一頓。

門口站著陳一凡和楚弦,兩人似乎在交談什麽,梁又木跟二人點頭打了招呼,進去坐到電腦前面。

這臺筆記本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份了,動輒拖拉機似的轟鳴,好不容易打開,梁又木發現裏面音樂軟件的緩存自買來幾乎就沒清理過,都快有150G了,垃圾文件和正經文件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也是勞苦功高。

“又木,電腦的事情我跟楚弦說了。”陳一凡對她有點歉意地笑笑,“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媽就是不舍得扔舊東西。”

梁又木盯著屏幕:“沒事。”

陳一凡出去了,書房裏只剩下兩人。

梁又木分神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逐漸走近,卻在臨界值頓下,半晌沒動靜了,她側頭,餘光發現楚弦站在電腦椅後,像個背後靈似的。

也不說話,就看。

書房除了這的確沒地方坐了,梁又木相當善解人意,“沒事,我來弄,你出去吧。”

楚弦一頓,“有的文件不能刪。”

行吧。

室內一下子只留下二人清淺的呼吸聲。

梁又木先把那些一眼看上去就不對勁的東西刪除,電腦運行很慢,她盯著屏幕,提早問:“C盤裏這些照片說怎麽辦了嗎?損壞一半了。”

楚弦垂著眼看手機,沒擡頭:“隨便找個地方存著,他等會兒拿U盤。”

梁又木:“……”

隨便,又是隨便。

到底幹嘛?

看梁又木半天沒動靜,楚弦還以為她沒清楚具體是哪些,把手機關了,走近,皺著眉俯身下來:“我看看。”

鼠標被他控制著挪動,這個姿勢,梁又木的後腦就像是靠在他肩上,就算擡起眼,也只能看見緊繃的下顎線和唇角,凸起的喉結滾動著,線條流暢。

“哦。”梁又木突然語氣平淡道:“又是隨便。”

她說話有那麽點風吹草動的前奏,楚弦還能聽不出來,他沒動,只是越過挺拔鼻梁,斜睨來視線,“幹什麽?想找我吵架了?”

行啊,他今天奉陪。

吵架總比不搭理他好。

“誰想吵架,我從來都是講道理。”梁又木有理有據,全都是真實案例,“問你月餅要吃什麽口味,你說隨便,問你中秋想去哪玩,你也隨便,上次問你機票想坐什麽位置,你也隨便。不說具體哪個,我怎麽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楚弦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視線又回到屏幕上:“隨便的意思就是什麽都可以。”

梁又木:“我不信你沒有偏好。”

楚弦:“你定就行。”

“又來?”看來楚弦這毛病不小,梁又木積怨頗深:“你明明喜歡吃鹹蛋黃的月餅,機票喜歡靠窗的,你直接說不就好了,幹嘛要人猜?”

“不是,又木,我說隨便真沒有要敷衍你的意思……”楚弦解釋到一半,頓住了,轉過臉來:“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多了。”梁又木皺眉看他:“你喜歡你為什麽不直接說?”

這也要遷就嗎?

都多大了,又不是他選了鹹蛋黃自己就沒得吃了,飛機不坐靠窗也沒事,她有那麽小氣嗎。

還有這次也是,不就是沒坐他的車嗎?熊比特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發作,又扒褲衩又透視的,她為了克制自己不向楚弦伸出禽獸之手做了多麽大的努力,他還在那裏別扭,“隨便”來“隨便”去的。

楚弦被她問的直接語塞:“………………”

他垂眼,梁又木竟然還在瞪他。

還瞪他?

他都沒說什麽呢,現在竟然還自顧自生起氣來了。

楚弦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搖搖頭,深吸一口氣,軟下聲音:“行行行我錯了,我下次不說隨便都行了,你監督,這樣行嗎。”

梁又木大獲全勝,不驕不躁,平靜地轉回臉:“哦。”

她視線回到屏幕上,聽到頭頂傳來深呼吸的聲音,還想說什麽,就發覺門口站了個人。

陳一凡拿著U盤,立在原地,看上去神情有點錯愕,視線卻落在電腦桌上。

梁又木後知後覺地跟著楚弦一起垂頭。

……誰都沒註意到,從剛才開始,楚弦的手就一直覆在她的手背上,非常自然地控制著鼠標,現在二人視線投向,上面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僵了一下,尾指輕蹭過她的指尖。

溫熱又發麻。

梁又木“嗖”一聲把自己的手給抽回去了:“……”

陳一凡清清嗓子,道:“U盤拿來了,你們……?”

安靜了半晌後,她聽到楚弦把鼠標挪遠一些的細微聲音,他似乎離她遠了不少,低道:“嗯。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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