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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懶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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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懶蛋

“我就說那人不是什麽好貨,你看吧。”王凱耀筷子尖對著烤魚,點了兩下,相當得意,“你耀哥什麽時候看人看錯過?”

他穿一身黑,很難說不是為了顯瘦,稍顯圓潤的下巴卻露了端倪。

正是傍晚,烤魚店客座已經滿了,人聲鼎沸,橙黃燈光裏似乎都帶著魚皮被炙烤的焦香味兒,啤酒在一旁咕嚕嚕起泡。這家店從他們小學開到現在,老板換了一代,味道和價格卻始終沒變,越開越熱鬧了。

“得了吧,每次分完了才來馬後炮,給你得意的。”袁莎莎揀著魚肉吃,手腕上雞零狗碎的首飾連帶著唱起交響樂,她嘆了聲,“我品味這麽好,怎麽看男人眼光就這麽差?”

其實她其他品味也算不上多好,看男人的眼光自然也一脈相承的差,不過朋友們不說,也沒人敢說,她就從來不知道。

“以前是沙子裏淘金,現在是垃圾堆收廢品,難度能一樣嗎。”王凱耀損起同性來從不給面子,突然註意到對面一直沒什麽聲音的兩個人,詫異道:“楚弦,你臉咋了?”

楚弦在這種場合一向是聽的多說的少,他手指搭在杯沿上,聞言擡眼。

就算是在這種昏暗不明晰的燈光裏,他依舊帥的很突出。在現實生活中頭小臉小個高比例好就已經非常難得了,細看五官也相當合宜,狹長的內雙,褶皺斂進眼尾,瞳孔澄澈漆黑,雖然經常性懶懶散散坐的沒什麽正形,但看人時仍是很專心。

但現在,那張帥臉的右側不知道為什麽泛紅了一小塊,上邊印著竹制枕頭的輪廓。一看就不是睡出來的,他從來不在這個時候補覺。

這樣一看看的更清楚了,袁莎莎差點笑出聲:“誰在你臉上烙華夫餅了?膽子這麽大?”

“問你呢。”楚弦不鹹不淡地用手肘碰了碰一旁還在發呆的梁又木,“說不過就動手,力氣還大的很。”

梁又木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反射性“嗖”地飛過去一個眼刀。

王凱耀:“………………”

袁莎莎:“………………”

“你倆多大人了?還打架??”

*****

袁莎莎和王凱耀也是當年的那群孩子堆裏的領頭,小時候正巧家裏人都忙,沒人管的了,野孩子們上山下河掏鳥洞,玩得能穿一條褲子。只不過時間過的快,有的人搬家了,有的人轉學了,有的人不知怎麽的就失了聯系,最後能一直保持著聯絡的只有他們四個人。

這是很難得的事情,特別是在袁莎莎她爹創業突然暴富之後,這位草屋裏飛出的金鳳凰大小姐沒嫌棄他們,依舊二的別出心裁。

“這次回國估計得待個一兩年的。”袁莎莎顯然對自己國外的那個看上去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男朋友心有餘悸,又揀了片生菜吃,有點疑惑,“又木,你怎麽今天都不說話?”

平常雖然話也不多,但是不至於像今天這麽沈默。

畢竟梁又木經常神游天外大家都知道,和她一起走的時候要多註意註意前面有沒有電線桿啊樹的,免得這人一頭撞上去。

梁又木遲鈍地握住手邊的啤酒杯,白霧在她指尖飛速融化,滴落成冰涼的水珠,她道:“……沒什麽。”

表面上八風不動,內心裏海嘯盈天。

第二次了。已經是第二次了!!

而且又是楚弦。又是楚弦!!!哪怕換個人都行啊!!她現在看楚弦都越看越奇怪了!!

比起袁莎莎的那個外國男朋友,梁又木現在更擔心自己的精神狀態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那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她不想再來第三次了。……還有那段文字,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僅僅是第一人稱,又稱不上文學性的內容,卻有著如此強的感染力,能讓人腳趾跟著頭皮都一起發麻,一個字都忘不掉。

梁又木洩憤似的仰頭喝了口啤酒,就在皺著眉毛閉眼的間隙,她再度看見了熟悉的金色身影。

那只長的不太正經的丘比特跳上了桌,就站在她的碗碟前,仰著腦袋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

梁又木:“…………”

她有點麻木地望向其他三個人。

袁莎莎還在抱怨,不過抱怨的對象從神經病前男友換成了親爹;王凱耀忙著吃菜,楚弦垂著眼眉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果然。

除了她,沒有人看得見。

梁又木在一次又一次的世界觀沖擊中終於保持了鎮靜,她想她大概還能從這只東西——客氣點,叫做小精靈算了,能從它身上得到點什麽信息。

“我去下衛生間。”

“行。”

*

烤魚店的衛生間光線不佳,鏡子也裂了幾條縫,梁又木抱著手臂,和洗手臺上的丘比特對峙著。

場面非常凝重。

不知道是因為她的心理作用,還是這玩意兒的確在變得越來越清晰,總之梁又木竟然發現它頭頂上有兩個小小的熊耳朵,背上的弓箭頂部是愛心。

……賣什麽萌呢?

“說吧。”梁又木打破沈默,“我該怎麽做。”

正如她所說的,哪怕是換個人也好——當然也有她非常不適應的原因,除此之外,她和楚弦幾乎可以算是擡頭不見低頭見,這是沒辦法避免的事情。

別人尚可以疏遠,她和楚弦不可能不見面。

梁又木都這麽大了,她爸偶爾不想下廚的時候還是會習慣性溜出來一句“到你楚弦哥哥家去吃飯”,明明這個稱呼在她三年級之後就從她嘴裏絕跡了。

丘比特仍是晃悠著:“懺悔啾!”

“懺悔什麽?”梁又木一板一眼道:“要給目標起碼得提供個對象和方法,我才能執行過程。”

“罪過!罪過!”

“不然這樣。”她發現這玩意就沒說過超五個字的句子,“我問你問題,你回答是或者否。”

丘比特點了點頭,伸出四根短短的手指。

有用!

梁又木壓抑住激動,問:“這件事僅針對楚弦這一個對象?”

回答是“NO”。

“時間和地點有限制條件麽?”

回答是“NO”。

“你說的‘喜歡我的別人’,是我認識的人嗎?”

回答是“YES”。

“最後一個問題。”梁又木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問:“如果我不作為,那麽這件事的結果會讓我無法接受嗎?”

丘比特這次沒回答“YES”或是“NO” ,這個問題的主觀性太強,它似乎也無法回答,無頭蒼蠅似的在鏡子前撞了會兒,然後緩緩在鏡子上寫下三個單詞。

梁又木湊過去一看。

碩大一個“FALL IN LOVE”。

“…………”她默然道:“你說清楚。跟誰?哪位?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跟楚弦?

回答是驕傲的“YES”。

梁又木迅猛地用揮蒼蠅的速度把它揮開:“小孩子不懂事胡說八道什麽?”

她和楚弦?

天塌下來了都不可能!

*****

酒足飯飽,袁莎莎小姐開著她的瑪莎拉蒂載著王凱耀回家了,梁又木和楚弦家離這近,步行十分鐘就到,就當消食。

正好是晚自習下課的時間,夜風微涼,路上全是挨挨擠擠的藍白色校服,三四個女生挽成一排走路,騎著自行車的在人群中艱難穿梭;這一塊兒路燈年老失修,車燈反射出的光柱亮了又暗,偶有沒牌照的電瓶車貼著街邊呼嘯而過,上頭連體嬰似的坐了三個精神小夥。

還挺危險的,經常會有那種小碰小撞的事故。

梁又木還在沈思著方才的對話,丘比特剛才說觸發對象不只一個,也就是說有存在其他人的可能。於是她的視線又開始定在周圍的人上,尤其是異性更要註意——

腦袋一重,自己被按著換了個方向,楚弦走到了路的外側,問:“想什麽呢?看路。”

他出來只隨便套了件運動服,鎖扣拉到下巴處,松松掩著流暢分明的輪廓,發根硬茬茬的,帶著種說不出來的、紮人的生命力,在這成群結隊青春火熱的少男少女裏也不顯得突兀,反倒有種沈澱下來的不馴野性。一路上已經不少人偷偷看他了。

女孩子有,男孩子也有。

“哦。”梁又木隨口扯了個話題,“不知道我爸媽回家沒有。”

“嗯?他們去哪了?”

“說是去什麽自然牧場了,體驗原生態樂趣。”

“挺有意思啊。”

“水果攤裏買一串葡萄十八塊,自己去摘八十八,老板含淚血賺七十。”

“………”

楚弦沒轍似的看她一眼:“這就是我上次叫你去你拒絕的原因?”

“不是。”梁又木憑心回答,“只是看上去太累了,不想動。”

“……”楚弦一字一句道,“懶蛋。”

梁又木一向是不想跟他打嘴仗的,這種事情太幼稚了,不適合自己,而且懶蛋這倆字也不算太難聽。

況且,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二分法。

這是她得出的結論。

在數學上,就是首先確定有根區間,將區間二等分,通過判斷F(x)的符號和單調性,逐步將有根區間縮小,直至有根區間在所求範圍內,求出滿足精度要求的近似根①;放在生活中,她要找出茫茫人海中那個喜歡自己且怨氣滿滿到要自己懺悔的神秘人士,就需要先把自己的交際範圍分成兩個大類,男、女,再進行依次排除,不斷縮小範圍,直到確認目標。

這就是她梁又木的解決方法。

鞋帶散了,她往下一蹲,一邊系,一邊繼續深入思索。

首先,她認識的女性中,出櫃的只有兩個,且兩個都有交往三年以上的穩定女友,絕不會喜歡她。不過她並沒有鑒姬雷達,也不可能臉大到覺得女孩子親密一點就是對自己有意思,所以,這條路暫且擱置。

梁又木蹲著,後邊幾個高中男生嘻嘻哈哈眼睛往她那兒瞅,視線不太尊重,楚弦站定,眼神涼颼颼地看過去。

他們頓了一下,心虛地加快步子走開了。

如果女性這條擱置,那麽男性中,第一個考慮的自然就是……楚弦。

梁又木系鞋帶的手狠狠一緊。

這麽說來,目前奇特事件的觸發對象只有楚弦,且對方對自己百般照顧,就算表面看起來和從前毫無異樣,但自己如此優秀,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

她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楚弦。難道,他對自己果然……

“你還要蹲多久?”楚弦抱臂站在她面前,嘆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地上撿的東西不能吃,怎麽就是不信?”

路過的女孩子震驚地捂住了嘴:“啊?!”

年紀輕輕怎麽就……

梁又木一下子沐浴在眾人或詫異或憐憫的視線中,感覺自己一瞬間智商驟降到50:“………………”

她狠狠別過臉去。

是誰都有可能……但、絕對、不是、這個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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