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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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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出國

所以,這個崔耀不是親戚家小孩,而是她崔滿法律層面的親弟弟!

“你們是在跟我開愚人節玩笑嗎?”崔滿不敢置信地問,“要收養你們何必等到我22歲才收養?”

“什麽愚人節不愚人節的。”崔成功遮住小男孩耳朵,“你那個朋友說為了保護你,讓我們永遠不許再碰你一根汗毛,特地給了我們500萬撫養費,還辛辛苦苦幫我們從福利院找出來這一個健康的孩子。”

500萬啊!他上一輩子班不吃不喝都攢不到!

邢美智一臉欣慰地看著崔耀正在咀嚼的腮幫子,能吃是福啊,誰家孩子像崔滿似的每次吃她做的飯像吃毒藥一樣,“你以為我們之前不想收養?以前不讓生,現在生不了,要不是等不到健康的孩子我們早就走收養程序了!”

崔滿看著他們冷笑一聲,不知為何冷笑完她就抽冷子開始發出連續的鵝叫笑,一下一下“鵝鵝鵝”笑得邢美智直接倒退一步,用“你是不是中邪了”的表情盯著她。

“你……你正常點!你放心,有了崔耀,以後我們再也不管你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你想跟誰談戀愛就跟誰談戀愛,我看那個程京就挺好……”

崔滿狠狠深呼吸,試圖抑制住惡心反胃想吐的生理反應,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們之前能打到我,是我允許你們打我,你們之所以能傷害到我,不是你們有多厲害,而是我自己有課題沒有完成。”

現在,她終於要走出那最後一步去完成那個一直懸而未決的課題——精神弒父、精神弒母。

挺好,本來要幫他們還貸款,現在也不用還了,省錢了,太棒啦!

這個房子裏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她的爸媽也有了新的且完全令他們滿意的孩子。

她,崔滿,從此就正式沒有家了!

如果沒有程京這一推,崔滿估計要很久很久才能做出這個決定,面對邢美智和崔成功,她從小到大最有效的經驗是當個縮頭烏龜自我紓解。

無論父母愛不愛孩子,孩子都會無條件愛父母。

有些父母會嫌棄孩子小時候學習成績不好、不會來事嘴不甜,長大了找不到好工作,他們生病時孩子找不到好醫生,抑或是孩子異於常人不結婚不生孩子、沒有脫離原生家庭接受社會錘煉繼續當拖油瓶,約等於承擔不起養老的責任。

這些父母生孩子之前就對自己生下的孩子抱有養老的期待,他們催孩子上進本質上是自己沒辦法幫助孩子且擔心孩子將來養不起自己以至於養不了他們的老。

孩子卻對父母天生有愛的期待,他們從小就被學校、社會、家庭教育著做一個孝順孩子,要感恩父母給了自己生命,要愛父母,不要發生“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慘事。

即便是崔滿這種經常挨打的小孩,想過自我了結,也從來沒想過傷害父母、報覆父母,甚至還試圖對他們好來喚回那份一直缺失的“愛”。

現在,她終於知道之前的所有做法都是白費力氣,哪怕她再努力,最後也只會徒勞無功,因為她性別為女。

看看崔耀吧,他數學只有36分,但他們會為了他重新裝修,給他買一屋子玩具和游戲機,用昂貴的衣物和學習用品鋪滿他整間屋子,他故意摔遙控器哭鬧不會被打,覺得水果不夠甜直接吐到地上不會被打,甚至故意把熱水潑到他們大腿上他們都會笑著告訴他下次不要這麽做。

真是耐心和愛心的雙重典範啊,多麽偉大的一對父母啊!

這世界上當然也有愛的結晶,那些孩子會在父母的愛裏長大,再將充足的愛意反饋給全世界每個人、每個角落。

可惜,這個人永遠都不會是崔滿。

崔滿對崔成功和邢美智不聲不響幹了這麽一件大事的原因心知肚明,他們並不是怕她不高興或者不願意,而是不想讓親戚阻止他們有兒子!

“你們還沒跟親戚們說吧?你們現在有了500萬,還有了兒子,這麽大的好事,怎麽不跟親戚們一起慶祝一下呢?”崔滿環視一周,拍下崔成功給崔耀餵食擦嘴的畫面,發到親戚群裏,陰陽怪氣地說,“你平時不是最關心堂哥堂弟嗎?快讓他們跟崔耀熟悉起來呀,你們可都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呢!”

她小時候可是親耳聽到堂弟搶她東西的時候理直氣壯地說:“我爸媽說啦,你家沒兒子,以後你家的錢和房子都是我的!”

最好笑的是當時堂哥還因為這件事把堂弟打了一頓,千萬別誤會,並不是幫她做主,因為他當時嘴裏也同樣念念有詞:“你說什麽呢!二叔家的東西都是我的!二叔死了也是我給他捧骨灰盒送葬!”

……

一個小時後。

許心澄坐在崔滿旁邊擠眉弄眼,沖混亂的客廳中央揚了揚下巴,“姐,我剛才把你說的那些事都告訴我媽了,你也知道我媽那張嘴,估計現在他們都知道了。”

崔滿無奈地把她拉遠,讓她遠離戰鬥中心,“你來湊什麽熱鬧?”

“這種場面看一次少一次。”許心澄一臉興致勃勃。

崔滿眨了眨眼,手指慢慢從她袖子上松開。

許心澄在看戰場,其他所有人都在參與戰場,只有她自己,徹徹底底成了一個局外人。

邢美好,許心澄的親媽,崔滿的小姨第一個發起沖鋒,她算是場上唯一一個站在崔滿這邊的大人,“姐你是不是瘋了?滿滿好好的你收養一個肥胖智障兒童幹什麽?為了500萬真是臉都不要了!”

邢美智蹙著眉反駁:“你說什麽呢!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崔耀怎麽就智障了?”

邢美好嗤笑一聲,端起護士的職業微笑,拿起一個雞米花餵到崔耀嘴邊,“耀耀啊,你告訴小姨,你先吃了7個雞米花,又吃了5個雞米花,那你一共吃了幾個雞米花呀?”

崔耀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可能是看在雞米花的面子上,他囁嚅地張開嘴角,一邊飛雞肉面粉渣一邊說:“16個!”

邢美好嘴角抽動了下,鳴金收兵,“你聽見沒?7周歲、8虛歲了!都上一年級下學期了,連7加5等於幾都不知道,我勸你趕緊帶他測測智商去吧!我看連及格都難!”

小姨夫許憲瞅了瞅姐夫崔成功仿佛抹了鍋底灰的臉色,連忙把邢美好拽到身後牢牢擋住她,側著頭,嘴唇不動,話從唇縫裏擠出:“姑奶奶,你快少說幾句吧!”

“我倒是覺得親家說得挺有道理。”崔滿大媽冷笑一聲,“成功啊,這麽大的事,你都沒跟你哥知會一聲,這是不準備把我們當親人處了唄。”

“你說話別老上綱上線,成功這肯定是太忙了,沒來得及說,這不是忙完了就讓崔滿知會了嘛。”崔滿大伯做和事佬,“成功,老話說得好啊,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一個人辦這麽大事,沒辦好也正常,這不,被人騙了還替人數錢呢!”

崔滿小嬸沒聽懂這兩人雲裏霧裏在說什麽,懵懂發問:“啥意思啊?二哥咋被騙了呢?”

崔滿小叔翻了個白眼,“你也不想想,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健康男孩,怎麽輪得到二哥二嫂收養!說不準這都是被退了幾手的孩子了!”

崔滿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崔耀,沒人理她。

她走到廚房拿了洗菜的不銹鋼盆和鍋鏟出來,左右手對著一敲,“鐺——”

眾人朝她看過來,她把盆和鏟子扔地上,又發出劈哩當啷的刺耳落地聲,所有人都捂著耳朵皺著眉看她,她毫不在乎地說:“事情反正已經發生了,500萬、房子、車啊什麽的也別讓堂哥堂弟再惦記了,他們再怎麽在我面前給我洗腦也抵不過他們倆……”崔滿指向崔成功和邢美智,“現在已經是有兒子的人了,而我呢,之所以叫大家來,就是為了揭開你們互相戴了這麽多年的虛偽面具,請你們以後繼續愉快地相處吧~”

崔滿轉身想走,又回過身,“哦對了,忘了說,我正式宣布跟崔成功、邢美智斷絕父女和母女關系,從今以後他們或者你們有什麽事都去找崔耀管,別來煩我。”

崔滿的小叔是律師,下意識喊道:“自然血親無法通過任何法律程序和公證解除關系,你這麽隨口一說更是沒用,倒是收養關系還有可能解除!”

別解除啊,千萬別解除,就讓這些人下輩子繼續互相折磨、不離不棄不好嗎?

“那你幫他們告我吧,法院判我付多少贍養費,我就付多少,多一個子,多一點實際行動都算我輸!”崔滿說著說著突然捂著肚子哈哈大笑,“對了,忘了提醒你們,我以後都不會工作,法院到底會判一個沒有工作、沒有存款的人付多少贍養費呢?”

她之後就把所有錢都轉移到境外!

崔成功發了瘋似的往崔滿身上扔東西:“滾!滾出我家!出了這個門你就再也別想回來!”

崔滿靈活地躲過,面若冰霜,“誰知道你們已經把外婆織的毛衣扔了?你以為我想回來!”

“砰!”崔滿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心澄這才意識到這件事裏最受傷的是她姐,她跺了跺腳,“你們瘋了?你們怎麽能把外婆給姐織的毛衣扔了呢!你們有什麽資格這麽做?小時候故意不養我姐,長大了打我姐,現在又不要我姐,你們真不怕遭報應!我詛咒你們!要是我姐不開心,你們也一輩子開心不起來!”

“砰!”許心澄追出去找崔滿了。

邢美智的腳跟著挪了兩步,轉頭看了看一臉無知的崔耀和一臉憤怒的崔成功又停了下來,頓了頓,向邢美好抱怨:“嘿——這孩子怎麽說話呢,美好你得好好管管,不然出了社會遲早被人套麻袋!”

“再怎麽不好也比崔耀強,你操心自己兒子去吧,畢竟以後得有操不完的心!”邢美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拉住許憲的手,“我們也走,這裏我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空氣都有毒。”

*

許心澄跑到一樓二樓臺階的平臺處時,發現崔滿就坐在最靠近單元門的那級臺階上埋著頭哭,她時不時的還騰出手抖抖頭發,胡擼胡擼袖子和皮膚,像是被蜘蛛絲纏上了。

崔滿的哭聲回蕩在樓道裏,配著陰暗無燈的環境透著一股子陰森和恐怖,要不是許心澄明確聲音源頭就是她姐,她真想轉頭就走。

她正想去安慰崔滿,卻看見一個西裝革履身材極其標志的男人從月光裏邁著長腿踏進樓道。

月光止步在崔滿的腳尖,易梁停在月光和黑暗交界處,一道淡白色的光影橫亙在兩人之間。

他緩緩越過那條線,坐到崔滿旁邊,把她拉到懷裏,幫她撣掉那根擾人的蜘蛛絲,聽著她崩潰又莫名帶著釋放感的哭聲,心疼到無以覆加,輕拍她的後背,“哭吧,哭吧,哭完一切就結束了。”

許心澄看見崔滿動作十分自然地抱住男人的腰把頭埋進他懷裏,挑了挑眉,拍了張照,反身回到二樓,走安全通道回到電梯間。

與此同時,崔滿擡起頭,不顧自己一臉狼狽,哽咽著說:“對不起,我準備出國了。”

萬籟俱寂,只剩下崔滿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易梁耳朵裏回響。

易梁呼吸停止,心臟停跳。

“嘟嘟嘟嘟——”

崔滿拿出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賀士時”三個大字。

易梁無意識地用發麻的手指擦幹她臉上亂流的眼淚,“你選賀士時是因為我讓你留下他的打火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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