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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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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小吃街在醫科大北門,臨近的就是對面的京北大學。

梁靳白似乎對這塊很熟,直接一路往前帶著她從醫科大北門進去,兩個人在操場邊找了個地方坐下。

這個時間點操場上還有幾個在打籃球的年輕男生,籃球拍擊地面發出聲響,在空曠的操場上聲音很明顯。

操場靠近湖泊這一側有一些石凳和桌子,學校裏很淡談戀愛的小情侶都喜歡晚上來這邊約會。

邊慈過來的時候倒沒怎麽註意,這會兒坐下才感覺有些奇怪。

但梁靳白反應倒是平淡,她也沒說什麽,只低頭打開糯米飯。

拆餐具前她很自然地直接將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了下來。

對面梁靳白似乎看了她一眼,她擡頭卻又只看見對方神色淡漠的低頭吃東西。

她楞了楞,也沒再說什麽,低頭安靜吃糯米飯。

但晚上這個時間來這邊操場的很少有像他們這樣只是單純過來找地方吃東西的,不少都是膩歪的情侶。

靠近他們這邊的就有一對,聲音時不時傳過來。

另一側也有小情侶在說話,語調壓的很低,可還是在這樣的晚上安靜的顯得有些古怪。

邊慈受不了這種氛圍,主動開口打破沈默,搭話道,

“梁老師,您還有夜跑的習慣啊。”

她記得外婆小區那邊離這裏有幾公裏,距離不算太遠也不算近,梁靳白剛才說是跑步剛好路過,應該也差不多。

梁靳白擡眼看了她一眼,點頭,“嗯,偶爾。”

邊慈哦了聲,咬著嘴裏的糯米飯,“您好像對這邊很熟。”

實習組京大的幾個學生說梁靳白之前本科是在京大念的,程京淮之前也是京大醫學系的。

“大學時經常來這邊打球。”梁靳白淡淡開口,又補充了一句,“跟程京淮一起。”

邊慈恍然幾分,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嗯,”梁靳白擡頭視線看向她,沈默了兩秒,淡淡道,

“在醫院外不用叫我老師,也不用一口一個‘您’的來稱呼,”

他頓了頓,口吻平靜繼續道,“我跟程京淮是發小,年紀也一樣大。”

“……”邊慈看著他,楞了楞,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梁靳白表情淡淡,視線平靜地看著她,“有問題嗎?”

他此刻坐在石桌對面,穿著黑色運動衣,臉龐英俊清冷,高高瘦瘦,看上去確實跟在校生差不多大的樣子,也沒有在醫院時的那種威嚴感。

邊慈怔了兩秒,搖搖頭,又點頭,“哦……沒問題。”

“嗯。”梁靳白沒再繼續說什麽,低頭吃東西。

邊慈抿了抿唇,莫名感覺氣氛有些古怪,也低頭繼續吃碗裏的糯米飯。

操場上時不時有籃球聲傳來,兩側樹葉也被夜晚的風聲吹的嘩啦作響。

兩個人都沒怎麽講話,很快就吃完了。

梁靳白剛才在小吃街的時候手裏倒是拎著不少東西,但也只吃了一份糯米飯,剩下的東西都沒動,邊慈猜測他估計是要帶給誰的,但這會兒食物帶回去估計也涼了吧。

吃完東西邊慈將袋子垃圾收拾好,準備回宿舍,梁靳白也起身,淡聲開口道,“我送你。”

“不用。”邊慈連忙拒絕,“很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女生宿舍樓跟北門這邊的操場其實有點距離,但她總感覺離開醫院後跟梁靳白的相處有種不自在的感覺,下意識地還是把他當作老師,有些抗拒。

梁靳白擡眸看她一眼,語氣平靜道,

“很近嗎?我記得從北區到南區教學樓走過去大概需要十五分鐘,女生宿舍在教學樓後面,應該不會低於這個時間。”

邊慈微楞,顯然是沒想到他對這邊這麽熟悉。

“走吧。”梁靳白開口,顯然意思明顯。

“……謝謝。”邊慈沒再說什麽,跟著他一前一後往前走。

從北區往南區女生宿舍走要經過沿湖的圖書館門口的小廣場,晚上溫度有些低,剛才石桌那邊有樹木和廊檐遮擋還好,這會兒迎著風走,邊慈很快感覺到有些冷。

梁靳白走在她前面,腳步動作放緩幾分,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正前方,剛好擋住迎面吹過來的風。

邊慈動作頓了下,擡頭視線落在他肩膀上,這樣的視角跟第一次在電梯裏碰到他的時候很像。

她忽然想到點什麽開口問道,

“你跟程京淮是大學同學?”

梁靳白聞音腳步似乎頓了下,但沒有回頭,只有聲音跟著耳邊刮過的風一起傳過來,

“嗯。”

邊慈知道程京淮以前也是醫學生,眼科相關,她當年眼睛受傷住院那會兒,程京淮剛好在醫院實習,所以才會有空經常來看她,後來眼睛好了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程京淮長什麽樣子,也看見了他的學校,京大醫學系。

之後高考她的第一志願就是京大,只可惜因為分數有點失誤,最後來了第二志願醫科大。

一開始她以為程京淮會一直做醫生,所以在找他的時候也是在京北的各個醫院和醫學系,但一直徒勞無功。

直到大三那年在學校活動中見到他,她才知道他早就已經不做醫生了。

“京大跟醫科大離得很近,你們以前經常到我們學校嗎?”

邊慈仰頭看著梁靳白的肩膀跟他說話。

她目光落在他後頸位置。

黑色運動衣領口卷起幾分,露出後頸剃得很短的淡青色的發茬,因為微微低頭的動作,能看見他脊椎骨線條走向,沿著脊椎骨往下快要沒進衣領位置有一粒黑色的小痣。

邊慈盯著那粒小痣思緒有些走神。

“嗯,以前常來打球,也來代過課。”

梁靳白語氣很淡,聽起來沒什麽波瀾起伏。

“代課?”

邊慈楞了楞,有些意外。

穿過圖書館小廣場前的一段迎風口路,前面是林蔭道和兩側的教學樓建築,擋住了不少冷意。

梁靳白步子放慢幾分,跟她肩並肩一起走,語氣無意識道,

“嗯,博士期間給你們上過幾次課。”

邊慈對梁靳白的履歷並不怎麽了解,只在之前聽實習組的幾個同學提過,知道他是京大的,但她一直以為他應該很早就出國留學了,並沒有怎麽在國內呆過,這會兒聽見他說他博士期間還來醫科大代過課顯然是沒想到。

“你好像很意外?“梁靳白見她沒說話,低眸看了她一眼,微微擡眉道。

邊慈雙手插在衣兜裏,低著頭看地面,聞言如實點頭,“嗯,是有點意外,我以為你很早就出國了。”

“沒有,五年前才出國的。”

梁靳白淡聲道。

五年前?

邊慈想到第一次在程京淮家見到他時候的情形,也就是說是那次之後他才出國的。

“你博士期間……”邊慈算了算時間,“我好像剛上大學?”

“嗯,”梁靳白點頭,淡淡地說,“你應該也不記得你大一的第一節解剖課是我給你上的。”

“什麽?”邊慈擡頭看向他。

梁靳白低眸視線剛好跟她對上,輕輕挑了下眉。

對於醫學生而言,大一的解剖課是他們要克服的第一個難題。

邊慈對自己上的第一節解剖課也是印象深刻,但確實並不太記得他們那堂課的老師。

只記得那堂解剖課原本應該給他們上課的教授忽然臨時有事,最後讓一個很年輕的老師過來代課。

當時因為一些原因,上課的師生基本都戴著口罩,所以也都看不清對方的臉,她更加也不知道當時那堂課的老師就是梁靳白。

梁靳白見她這樣也不意外,只側眸視線落在她身上,口吻平淡道,

“現在還怕小白鼠嗎?”

邊慈楞了楞,有些臉紅,他們第一堂解剖課需要用小白鼠當實驗工具,但那時的她膽子很小,尤其怕老鼠這種生物,猶猶豫豫很久沒有動,最後還是那堂課的代課老師過來走到她身邊,掃了眼她跟前的實驗白鼠,問她,“怎麽了?”

邊慈只記得自己當時很害怕,加上所有同學都在動手實驗,只有她站在原地還沒開始,各種情緒交織之下根本不太記得對話內容,只記得最後是他在自己桌邊,一步一步指導她完成。

整個過程她只記得一件事。

中途她握著手術刀,心臟跳得飛快,整個人精神極度緊繃。

那位戴著口罩看不清臉的年輕老師,在她旁邊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有聽見你自己的心跳聲嗎?”

邊慈當時只是茫然的問了句什麽。

課後才想起來他問的那句話,只覺得很奇怪,人真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嗎?

“原來是您。”邊慈有些不好意思,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腳下。

“嗯,是我。”梁靳白語氣聽不出任何意味。

兩側的梧桐樹葉掉落在地面上,鞋子踩在上面發出聲響。

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女寢是十二點關門,還有二十分鐘。

頭頂昏黃的路燈落下來,將兩側樹枝的影子潦草的映照在墻面上,空氣裏夾雜著一股幽冷的香氣,好像是旁邊開過一次的桂花樹又冒了點花苞。

邊慈擡頭看向對面的人,往宿舍樓那邊看了眼,開口道,

“粱……梁靳白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原本是想說梁老師的,但想到他今晚已經又提醒過她一次了,話到嘴邊又壓了下去。

“嗯,”梁靳白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沈默了會兒淡淡道,

“上去吧。”

風吹得臉頰凍得有些發紅,邊慈擡頭看了他一眼,昏黃路燈下他平淡,漆黑眼眸專註地看著她,瞳孔裏倒影出她的臉。

莫名的,她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匆匆移開視線,

“嗯,梁老師再見。”

她說完,轉身腳步有些匆忙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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