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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故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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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故事三

在紅鸞被厲九野帶走後, 蓉姨領著小仙來見塗雲和百裏峰。

小仙低著頭,怯怯地叫了聲:“家主。”

外界向來只知塗氏是靈族,卻不知魅魔也是塗氏其中一支, 這支魅魔又和尋常的魅魔不同,他們最早便是由塗氏先祖自願轉化而來。

靈族和修者不同, 他們對邪魔並沒有什麽偏見, 也不會覺得入魔是件大逆不道之事。

祖地之中還供奉著若幹年前的魅魔先祖。

但如今, 靈族血脈日漸稀薄,已無人能被祖地承認,只有塗氏直系還能進入祖地, 再通過賜福, 獲得一點祖地之力。

直到塗雲去過一趟祖地, 生下被其選中的阿昭,雖然她也因此被祖地剔除在外——沒了聯系,也沒了那點微末的祖地之力。

“有段日子沒看見你了。”

失去祖地之力後, 便也同時失去對族人血脈上的壓制, 塗雲靠在椅背上的姿態比往日多了幾分松弛,神色卻凝重, “聽說你見到阿煦了, 他還認得你麽?”

“不認得。”小仙搖搖頭,小聲說, “阿煦哥哥以為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塗雲壓在扶手上的指節收緊, 神色黯然。

小仙不安地朝蓉姨看過去,蓉姨走過時對她眼神安撫, 上前為塗雲倒了杯熱茶。

“那你告訴他了?”

塗雲捧著茶杯, 有些出神,熱霧遮住那雙剔透眼眸, 她想起那個小小的孩子,會安安靜靜地趴在池塘邊看魚,會采漂亮的花遞到她手裏,會奶聲奶氣地叫“阿娘”。

卻被抹去記憶,送到那麽遠的太一。

小仙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記得家主告誡過千萬不可以讓阿煦哥哥知道我們!”

塗雲微微嘆息,垂了垂眼,隔了好一會,才繼續出聲:“阿煦在太一過得如何?現在叫什麽名字?”

小仙嗓音很軟,一五一十地說:“阿煦哥哥如今名叫周儻,風流倜儻的儻。”

“他修行天賦高,人又好看,在太一很受師長和同門的喜愛。”

“和小時候一樣,性子開朗灑脫,十分善良,也講義氣。”

“我出門在外幾次遇上麻煩,都是阿煦哥哥幫著解決的,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聽到這些,塗雲的神色才緩和下來,她看了眼百裏峰,兩人之前還商議,若阿煦過得不好,他們說什麽也要將他帶回家。

只是還有一事,百裏峰問:“阿煦可有告訴過你,為何會拜天樞尊者為師?”

小仙皺著眉頭想了想,只是兩年前那種被聖者氣息拂過的感覺,就足以讓她膽戰心驚。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阿儻哥哥來見她的次數都少了很多,總是偷偷摸摸的,怕被發現。

“阿煦哥哥曾經提過,他是因為天賦出眾才被長老推薦給了天樞尊者。”小仙絞著手指猶猶豫豫地說,“那位聖者似乎對阿煦哥哥管得很嚴,常常不許他離開太一,覺得他玩物喪志,不思進取,為此還會盯著他修煉。”

“沒了?”百裏峰瞇了瞇眼,目光透著點探究的銳意,“他是否知道靈族,知道塗氏?”

小仙被他看得畏怯地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我沒和阿煦哥哥說過,他也沒提過,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算了,峰哥。”塗雲淡淡地開口,“孩子們知道什麽?等與阿清見了面,我再試探著問問吧。”

蓉姨便把小仙帶了下去。

等人走遠了,塗雲才繼續說:“若阿清真有那種想法,早就將阿煦帶去祖地了。”

“可她不是沒有嗎?”這話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塗雲瑩白的指尖點著扶手,神色莫測。

百裏峰只道:“但願如此。”

*

兩日後,紅鸞才徹底醒來。

她在半夢半醒時,聽到厲九野似乎說他要先離開了,但她實在醒不過來。

先前的對話仍留存在她腦海裏——她進了祖地,為了覆活陸衍。

紅鸞揉著腦袋想了想,確實是她能做出來的事。誤殺師兄帶來的陰影總是揮之不去,讓她一度無法正常生活,所以要是做了什麽離經叛道的事,也不足為怪。

她坐起身,試著運轉靈力,結果還是只有微末的響應,祖地之力的存在感倒是很強。

很難形容那種玄妙的力量,紅鸞在探索的時候,“篤篤篤”的叩門聲傳來,連同一道有點熟悉的溫厚嗓音:“二家主?”

門外是蓉姨,她身旁跟著一聲不吭、但眼珠子不停亂轉的小玉。

紅鸞問:“什麽事?”

“是塗氏旁支的人到了。”蓉姨帶著笑,神色溫和,仔細觀察過她的狀態後才說,“你若是休息好了,便可以過去見見,若不想去,家主便讓你不用管。”

“帶我去吧。”

紅鸞也想見見這些塗氏族人,在路上的時候,她隨口問了句今天是什麽日子。

“明日便是除夕,旁支這時過來,也有一起吃團年飯的意思。”蓉姨和顏悅色地說。

竟已是除夕了嗎?

紅鸞整個人怔在原地,感覺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線條硬生生釘住了,泛著沈重的滯澀感。

“紅鸞姐姐?”小玉回頭扯了扯她的衣袖,一雙黑亮圓潤的眼睛帶著疑惑。

紅鸞攥了攥垂落的指節,繼續挪步。

廳堂很大,粗略一望,或坐或站有四五十人,塗雲坐在首位,下方空置著一張椅子。

紅鸞和她溫和的眼神交匯一瞬,徑直過去在那張椅子上坐下,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塗氏族人看到她後,神色變了變。

或許是常年鎮守祖地的緣故,二家主比家主的血脈壓制更甚,讓他們心生畏懼。

“行了。”塗雲收斂神色,語氣不輕不重地響起時,廳堂裏的竊竊私語與別有用心的打量也停下了,“幾年不見,知道諸位都隱於塵世不願卷入紛爭。這次叫諸位來,只是因為年關將至,按祖宗規矩,合該一聚,同時也是為了告訴諸位一聲,三宗蠢蠢欲動多年,直系因此決定退守祖地,歸期不定。”

這話下去,四面先是一靜,然後就是接連不斷的議論聲,有擔心惶恐,也有懷疑不忿。

紅鸞目光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看起來不滿直系的大有人在,多半也是覬覦祖地之力。

而塗雲說的三宗,南方宗門眾多,但北地只有清霄宗、紫陽宗和靈劍宗。

就是這三宗在暗中針對塗氏一族,並最後滅了塗氏滿門嗎?

在紅鸞低頭思索時,一道不客氣的聲音傳來——“家主這是要獨占祖地之力嗎?”

她擡眸望去,看到一個滿臉胡茬,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上揚的吊梢眼奸詐又狡猾。

“塗響。”塗雲臉上帶著淺笑,語調也輕,眸光明亮冷沈,“有誰攔著不讓你進祖地嗎?”

“誰不知道只有直系才能進祖地?”

塗響撇頭不屑地一笑,態度輕蔑,周圍有人也跟著點頭,他便繼續下去,“但塗雲,你別忘了,祖地是在場各位的先祖共同耗盡心血的成果,可不是你們兩姐妹的囊中物!”

“你們那麽多年進出祖地得到了什麽,難道不該給我們大家一個交代嗎?!”

塗響無疑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誰不好奇神乎其神的祖地之力?同為塗氏族人,憑什麽直系能進,他們就不能進?

塗雲仍帶著笑意,若在以前,血脈壓制早已鋪散出去,如今祖地聯系不再,她懶得消耗自己的修為,過了會兒,才在一道道探究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開口:“什麽都沒得到。”

塗響扯了扯嘴角,剛想說“少在這放屁”,就聽她又道:“塗氏靈族漫長的壽數,極高的修煉天賦和生來便有的對陣術的感知,大家不是都有嗎?”

“還能有什麽?”塗雲擡著眼,嗓音幽幽,像是十分好奇也十分好笑,“你們不會也信了外面亂傳的鬼話,認為祖地之力可以逆轉時空,起死回生,坐地飛升吧?”

塗響盯過來,陰惻惻地說:“要真有這種好處,你還會告訴我們?”

塗雲往前靠了靠,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望著他:“要有這種好處,我早就回到過去把你殺了,還能輪到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你!”

塗響大怒,幾步上前沖到她面前,他本就沒什麽素質,也不把祖宗禮法當回事,只有一顆純純的私心,想要從直系這裏撈點好處。

只是那只手方才揚起,在塗雲和臨近的百裏峰正想阻攔之時,一道金石撞擊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海裏響起,或極輕如珠玉相碰,或極重如鐘鼎嗡鳴,但無一不侵入神魂,堪稱強勢地從所有人意識中碾過,他們同時接收到一道不可違逆的信息——“滾。”

瞬息之間,像是憑空而生的巨力從塗響的胸膛轟撞而過,將他猛地擊飛,重重摔倒在門檻上,骨骼斷裂的哢噠聲清晰可聞。

還不太會控制祖地力量的紅鸞垂首摁了摁額心,許久後,才對那道正匍匐著顫抖的身影冷冰冰地說:“不如你現在死一死,也讓大家看看祖地之力到底能不能起死回生?”

塗氏族人頓時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幾年不見,二家主的血脈壓制已經如此強悍了嗎?明明從前家主也沒有這般霸道......

“紅兒?”

塗雲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不知怎的,她覺得這並不是血脈的力量,也不是妹妹該有的修為,是去祖地的兩個月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你怎麽了?”她低聲問。

紅鸞壓了壓指節,轉眸去看塗雲,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平靜的時候打量這個女子。

塗雲無疑是非常精致明艷的長相,烏發如雲,眉眼如畫,清雅絕俗,氣質溫柔出眾,對內極盡真摯,對外又不失威嚴。

這便是記憶裏那個擋在她身前的人嗎?

紅鸞眨了眨眼,呼吸微頓,在那道關心的註視中輕輕開口:“我不想看到有人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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