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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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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故事一

紅鸞很少有這麽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素質算是因人而異,對上面前這人時,總是自然而然的差。

她直起身子靠坐在陰影裏,蹙了蹙眉,一言難盡地問:“你在這——”

話還沒說完,對面的人就炸了,瞇著眼炮仗似的劈裏啪啦甩出一串:“我靠不是你有病吧?黑燈瞎火一聲不吭躲在那裏是準備嚇死誰啊?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做鬼,來你說說,嚇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周儻。”紅鸞等他說完,便毫不客氣地直呼其名,“能不能把你的狗嘴洗洗幹凈?”

二師兄這個人,這張嘴,一旦碰到,就很難跟他講什麽師門情誼。

周儻楞住,歪歪扭扭地跨過仍昏睡的兩人從床上翻下來,湊近到她面前盯著看了會,滿臉狐疑:“你認識我?”

“你不認識我?”紅鸞也楞了。

周儻摸著下巴,斜長的鳳眼轉了轉,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不是,你到底誰啊?”

行。

也不知道是演的還是真的,紅鸞眨了兩下眼,而後深吸口氣,懶得管他。

可周儻拖著把椅子坐到她跟前,兩手撐膝往前一湊,不依不饒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紅鸞不鹹不淡地丟出三個字:“不重要。”

二師兄整日五湖四海瞎跑,惹是生非,沒個正形,不管是真不認識還是假不認識,她都不想讓自己的事和他有什麽牽扯。

他去忙他的,他們互不相幹最好。

“行啊,這位不重要道友。”周儻被這狗都嫌的態度氣得笑了兩下,磨了磨牙,挑著眉很不滿意地問,“你既認識我,想來我定是什麽時候救過你的小命,既然早醒了,怎麽也不知道搭把手幫個忙,咱們混江湖的,出門在外總要相互照應不是?”

“你藥效還沒過?”紅鸞瞥了瞥他,忽略一通大言不慚的廢話後,抓出了幾個字眼,念著一點薄弱的同門情,好心地問,“我看看?”

周儻猶豫一瞬後,不情不願地伸出了手。

“行不行啊你?”他還是懷疑。

紅鸞視線從周儻遞到眼前、完好無損的手掌,挪到他那張俊俏風流的臉上,她這位二師兄確實生得不錯,人如其名,就可惜長了嘴。

然而,她記得二師兄食指下本該有一道劍傷,是這人當初在她學劍時非要湊過來賜教留下的,事後還死活不願意祛疤,說要讓她記一輩子。

但現在卻沒有了。

有點奇怪。

紅鸞又仔細去打量他的臉,目光專註地盯了好一會,然後語速很慢地說了句:“你怎麽越長越回去了。”

什麽沒頭沒尾的話,周儻挑著眉梢琢磨了下,指著自己問:“你這是在罵我?”

聽著也不太像啊,他摸摸下巴,長回去不就代表變年輕了?他雖然還不老,但乍一想倒還是挺開心的,可沒樂太久,就聽對面又來了句:“修為也差了一截。”

周儻:“?”

現在聽明白了,確實是在罵他。

紅鸞上下打量完後便神色如常地將靈力從他腕處推進去,也沒理會突然罵罵咧咧炸毛的人,只是在想,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而說到興頭上的周儻像是想到了什麽,晃著腦袋若有所思地念叨:“我師門裏有好幾個小師妹,別說,就跟你一樣,看著乖乖巧巧師兄長師兄短,其實一肚子壞水,等我回去得好好教教她們,讓她們千萬別長成你這樣!”

誰一肚子壞水?

紅鸞冷冰冰地掀了掀眼,接著啪一下打掉了他的手腕。

治不好了。

昏去吧。

這還是個幻境,紅鸞明白過來,有據說早逝的大師兄和尚算年輕的二師兄,這不是她所知道、所存在的時間,是不明真假的過去。

*

及至天明,鳥雀無聲。

周儻也禁不住一刻不停地碎碎念,迷藥的藥效還沒完全過,他沒一會就貼著椅子歪了過去睡著了,只是眉頭緊皺,顯然還沒說夠。

所以,他不是那只趴在墻上的“黑貓”。

紅鸞支著下巴出神的時候,另外兩個倒黴蛋也終於醒了,他們似乎是一對道侶,迷迷糊糊地挨著碰著,檢查對方身上有沒有傷。

好半晌後,他們才打量起這屋子,也就註意到了對面陰影裏一坐一癱的兩人。

紅鸞看見他們嚇得抖了抖,但好歹沒說出什麽臟話,先是面面相覷,然後戰戰兢兢地問這是哪,發生了什麽。

紅鸞踢了踢周儻的凳子,但人只是微晃了下腦袋,不打算醒,她也不打算暴露,便告訴他們,自己並沒有比他們早醒多久,不知道這是哪。

那兩人靜了一會,頗為沮喪地嘀咕起來。

紅鸞垂眸聽著,兩人來自一個遙遠的、名叫青山宗的宗門,是外出雲游的師兄妹。

師兄叫李堪,師妹叫趙長月,一路上據說沒遇見什麽奇人怪事,卻連自己什麽時候中的迷藥都想不起來。

“我只記得......我們好像到了雲中。”

趙長月輕聲說道,她看了一眼對面神色淡然、處變不驚的紅衣女子,抿了抿唇,也慢慢放松了緊張的心緒。

“雲中?”

紅鸞忽然疑惑地問了句,沈妄那時卻告訴她這裏是雲澤。

而且,為什麽會是雲中?

如果是雲中——

“哪裏?!”

原本癱倒的人突然咋呼著叫了一聲,像彎垂的竹枝驟然挺直,勉強睜開雙眼焦急詢問確認,可惜紅鸞不理人,周儻“嘖”了一聲,又扭頭去看出聲的趙長月。

趙長月蹙著細眉往後縮了縮,不知道這人怎麽了,支吾著答:“雲、雲中啊......”

“壞了!”

周儻一拍腦門,猝然起身沖了出去。

門扇飛快開合,紅鸞掃了眼風風火火的人影,沒什麽探究的想法,趙長月問時,她也只說不認識,可看他們二人的表情,顯然是不信的,對此,紅鸞並無所謂。

她也有自己驚訝的事。

就在前不久,她才聽過“雲中”這個名字。

寧朔城外,厲九野對著陸衍時,清清楚楚地說——他來自雲中。

紅鸞不知道雲澤,但卻是知道雲中的,因為她現在想起,雲中自古出邪魔。

*

天更亮些的時候,人來了。

幾個眉眼幹凈的弟子推門進來的時候還楞了楞,似是沒想到人會醒得這麽快,但他們很快反應過來,徐徐行了個禮。

紅鸞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依然是太一的門服,連同門間的並指禮都是一模一樣的。

這群邪魔在搞什麽?

可眼前的弟子氣息純澈,不是邪魔,為首的一個方臉劍修開口說道:“道友見諒,因師門隱蔽,遁世絕俗,所以才以這種法子將諸位請來,還請諸位放心,昨日的藥粉只會讓人好夢一場,不會對身體有任何損害。”

李堪將趙長月擋在身後,凝著長眉,半信半疑地問:“你們是什麽人,將我們帶到這裏做什麽?”

方臉劍修笑了笑,語氣和善:“道友稍安勿躁,這裏是太一,我等皆是太一弟子。”

紅鸞仍靠坐在椅子上,神色懶散,聞言不緊不慢地掀眼掃了兩圈,只覺得事情發展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聲線流露幾分不經意的輕慢:“太一?”

你們是太一弟子,那我是什麽?

太一地處北方,整個仙門都坐落在高聳的山間,沒有這麽濕潤的氣候,也沒有那麽遁世絕俗,山腳下還是有圍聚的城鎮的。

畢竟修士也有衣食住行的需求,不可能完全避世,她與師兄姐們偶爾還會偷溜下山。

只不過青瑤師姐年長,顧慮多,會管著他們,然而,七師妹進門後,便如一匹脫韁的小馬駒,帶著眾人徹底放飛了。

連陸衍都抵不住她隔三差五的幹擾,忍痛按著她雀躍不已的雙肩,語重心長地說:“不行了星鈴,真的不能去了,再不修煉,師尊出關後會把我劈了的!”

星鈴委屈地撇嘴,試圖以此來博得師兄的憐愛,她豎起一根手指,開始撒嬌:“最後一次,師兄,真的!”

陸衍高擡眼眸,鐵石心腸地推開她戳到胸前的手指:“星鈴,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你就這麽說了。”

“行,那我跟紅鸞師姐去!”

耍賴沒用,星鈴也不裝了,挽著紅鸞便往外走,走一步回一下頭,瞇著眼,故意拖長了聲音問,“不去哦?”

“真的不去哦?”

“我和紅鸞師姐要走了哦?”

紅鸞只是笑,也不說話,她很清楚,師兄十有八九都會跟上來,他對太一的護山結界相當熟悉,知道哪裏最薄弱,最容易鉆漏洞,所以星鈴才總是央求他一起。

她過去總以為是師兄自己貪玩,可陸衍並不是什麽貪玩的性子,相反他修煉很刻苦。

但他又確實經常下山,通常一來一回並不會花太多時間,但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許多新奇的東西,吃食,衣裳,或者首飾。

“去,我去還不行嗎!”陸衍追了上來。

紅鸞卻低頭沈默,在這些關於太一的記憶片段裏,她突然想起了陸衍每次回來都會說的那句——“只給你一個人帶了。”

以及,每次他被星鈴纏著無奈下山時,朝她望過來的溫和目光。

紅鸞閉了閉眼,攥著椅凳的指節收緊。

這些溫馨的記憶都在不斷提醒著,是她親手殺了這麽好的師兄。

門口站著的青衣弟子脊背一縮,莫名感受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心頭惶惶,也不知道大師兄這次究竟帶了些什麽人回來。

方臉劍修挺直了背,壯著膽子理直氣壯地回:“此地乃太一仙門。”

李堪和趙長月看著是有些信了,畢竟南有碧瓊,北有太一,這種大仙門的名號,應該也不會有人冒充吧?

“諸位仙緣深厚,靈根出眾,不知可願拜入我太一門下?”方臉劍修又問,他看看面前猶豫不決的二人,又小心地瞥了眼紅鸞。

猶豫的二人沒答,反而是紅鸞沖他擡了擡下頜,從椅凳上起身,語氣冷淡,聽起來毫不見外:“帶路吧。”

方臉劍修一怔,下意識開口:“去哪?”

紅鸞滿臉都是“你在問我?”的表情,幾乎把人看得自閉,她在方臉劍修下意識躲閃的反應裏似笑非笑地答:“自然是拜見師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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