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現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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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現實七
紅鸞不會再跟自己走了。
意識到這點的厲九野幾乎壓不住腦海裏翻湧的戾氣和破壞欲，他感覺眼前的世界有一瞬間變得支離破碎，一切的人影都在遠去，萬物土崩瓦解，即將化作虛無。
“我不去了。”許久後，紅鸞輕輕地搖了搖頭，後背浸濕，音色微啞，“你去吧，外面不太平，看完了便早些回家。”
她深吸口氣，想要轉身掩藏可能會顯露出的失態與狼狽，不料因抵抗種種異樣耗費了太多精力，腳下一軟，反應過來前已被一條有力的臂膀扶住了腰。
她茫然地擡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微微怔住的臉，好像還有點不開心。
陸衍的手臂仍懸在半空，看著眼前的兩人有些發楞，他沒覺察到紅鸞的反常，只好奇地盯著厲九野：“紅鸞，這是你的朋友嗎？”
紅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發現厲九野低垂的黑眸裏沒有絲毫神采，她望過去時也尋不到任何焦點，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她借著那條臂膀站直了些，意識到他看不見後，便碰了碰他的手背。
像是在問：你怎麽了？
厲九野只是搖頭。
或許是因為心緒驟然波動太大，他陷入了短暫的失明，還沒完全恢覆便聽到紅鸞拒絕了陸衍，然後又莫名感知到她略顯紊亂的氣息。
伸手扶住她時，一切都那麽自然。
朝夕相伴的那些年，她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與神態都牢牢地鐫刻在他心上，從沒有片刻忘卻。
全然無知的陸衍對著厲九野熱情地自我介紹起來，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就像初次見面一樣。
厲九野點點頭，同樣簡單地回應。
只有紅鸞在迷茫。
師兄不記得任何人，可厲九野難道也不認得師兄了嗎？
直到陸衍跟著戲班子離開後，紅鸞仍在疑惑，她揉了揉自己的臉，將要問時，卻仿佛被什麽東西捂住了嘴，遲遲沒能開口。
熱鬧的集市散去，只餘零星的商販還在收攤，陸衍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他有一群熟識的玩伴，有喜歡並追逐的東西，有新的生活。
不要讓他們再有交集了。
不要讓師兄，再出現在厲九野面前了。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紅鸞陷入沈默。
記憶仿佛再次泛起了漣漪，她壓下起伏的心緒，回頭看雙眸失神的厲九野，輕聲詢問：“你的眼睛怎麽了？”
她擡起手掌在他眼前輕晃，也得不到任何回應，難道是因為魅魔？
“許是傷到了，暫時看不見。”
厲九野嗓音有些冷淡，他正對著紅鸞的方向，只能瞧見一道模糊的紅色人影，她又走近了些，微仰著頭，湊在他面前，小心觀察著。
“被魅魔傷到了？”
紅鸞盯著看了會，擡起的指尖靈力流轉，輕觸在他眼尾，卻並沒有讓那雙沈寂的瞳眸再現光彩，有點麻煩，看來還是得將魅魔抓住。
“昨夜魅魔便是沿著這條路逃走了，一直往北，進了密林。”紅鸞視線隨之劃向遠處。
江面浩瀚遼闊，蜿蜒奔瀉直向天際。
已過午時，陽光還算明媚，但站在此處是瞧不見密林的。
那是頗為遙遠的上游，而她昨夜其實追了很久，差點就能追上了。
如今回憶起來，紅鸞甚至有些驚訝。
也記起那時，有很短的一瞬間，她是想沖進密林的。
“你的眼睛，若是因為魅魔的魅術，我們往北走時，正好能沿路找找它的蹤跡。”
太一同樣在北面，而他們兩個人進密林，總比孤身一人要安全許多。
紅鸞這麽想著，回頭看向依舊朝對她的厲九野，低聲詢問：“你說呢？”
厲九野冷淡失焦的眼眸正一錯不錯地望著她，似兩顆漂亮的黑玉珠，若不仔細看，其實看不出異樣。
可方才，紅鸞卻一下子就發現了，就像是對他的一切都了然於心，所以才能那麽快得覺察到不同。
這讓她有些怔然。
而厲九野忽然邁近一步，氣息在澄明日光的烘托下顯得極清，他微微垂首，語調低沈似水：“不惜以身涉險，你是在擔心我麽？”
他遲遲沒有再喚她師姐，這讓紅鸞覺得有些危險，她擡了擡眸，毫無波瀾地回道：“你既叫我一聲師姐，那師姐擔心師弟，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名為師姐弟的安全線試圖在三言兩語之間重建。
厲九野不出意料地緘默。
“而且，真的危險嗎？”紅鸞也沒在意，一邊問，一邊挪動著探究的目光，最後停留在他身側的佩劍上，“以你的修為，也很危險嗎？”
被魅魔蠱惑，傷到雙目失明，總覺得這種事不該發生在厲九野身上。
紅鸞對這位師弟的自信中還摻雜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嘲諷，來自某種不受控制的情緒。
厲九野默了默，黯淡的眼眸垂了下去，黑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一片濃郁的暗影，整個人看起來厭棄而萎靡，他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就算危險，師姐也還是要去。”
因為陸衍在她心裏，是那麽重要。
紅鸞沒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只想趁著天色還亮，去探一探那密林，隨口道：“太危險就算了，也犯不著為此丟了性命，世上醫修藥修那麽多，總能找到辦法。”
也不知這話怎麽戳到他的痛處了，紅鸞說完便被他攥住了手，指節發力猛地拉到身前，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轉瞬變得陰沈。
“師姐不會丟了性命。”厲九野眉心緊蹙，輕撫她側臉的動作卻溫柔，“只要有我在，你都不會再丟了性命。”
紅鸞不解地瞇了瞇眼，眸色一凝，盡管知道自己從前和這人或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關系，但她還是沒辦法就這樣接受，記憶或許回來了，但那些感情似乎還沒有跟著回來。
側臉肌膚生出難以言喻的顫栗感，紅鸞後退一步，從親密相貼的動作中掙脫，停頓片刻後，語調很淡地喚：“厲九野。”
“該走了。”她試圖松手，卻發現做不到。
厲九野緊牽著她的手，垂首停頓片刻後眉目中的陰郁也逐漸散去，又恢覆那種平穩的語氣：“我看不見。”
紅鸞無奈抿唇，覺得他一個修士，即便看不見，只聽聲辨位都不可能讓自己摔上一跤。
但她對著那張無辜卻不由分說的臉，也沒有太多的辦法。
“那就跟著我走。”
她被迫牽著厲九野，沿著長長的河灘，一路往上游密林去。
*
待看見那片濃霧彌漫的密林時，已是夕陽斜照，江風吹得人衣袍獵獵，卻吹不散遮天蔽日的霧氣，林中和外面仿佛是明暗分明的兩個世界，讓人猶豫，不敢輕易踏足。
紅鸞與身體上的異樣鬥爭了一路，或許麻木到極致就適應了，沒再有那種惡心的感覺，耳邊也沒再出現譏諷的話語。
天黑也算意料之中，對於一個瞎子和一個傀儡，確實不能指望太多。
此時進密林探尋顯然不是什麽明智之舉，紅鸞四面環顧，尋了個背風的角落，她在空氣中嗅到了魅魔的味道。
若不是這個緣故，她或許便掉頭回去了。
“你感覺到了麽？”紅鸞低聲詢問同樣靠在樹幹上的厲九野，但他昨夜暈過去了，也不知還有沒有印象。
不料厲九野點點頭：“是那只魅魔。”
他記得還挺清楚。
也不知魅魔是怎麽蠱惑的，滋味竟如此難忘麽？
紅鸞不由擡眸，目露古怪，而厲九野神色倏然一怔，似乎覺察到了她的想法，鴉黑的睫略一拂掃，隨後笑著朝她轉過來，語氣有些無奈：“師姐怎麽不問問我，是什麽幻夢讓我沈醉其中，不願醒來？”
紅鸞回過頭，白皙的指節繞著自己垂落的長辮，面不改色地答道：“我才沒想問。”
她發誓，這種奇奇怪怪近乎賭氣的語調絕非她的本意，也不知到底是哪種情緒作祟，紅鸞壓著唇角，不太滿意地皺了皺眉。
厲九野沈默半晌，眼見身旁的人側過身，刻意避開似的揉著自己的眉尾，才低低地說了句：“我夢見了你。”
紅鸞揉摁眉尾的動作停了停，下意識地撇眼過去時，對上一雙黑沈而清明的瞳眸。
厲九野的眼睛恢覆了。
那今夜便不必留宿荒野了，紅鸞腦海裏噌得冒出這個想法，下一瞬才又思量起厲九野的話，旋即疑惑地眨了眨眼。
呼嘯的風聲都繞過了這片靜謐之地，男人衣袍拂動草葉的聲響便格外清晰。
他向她走來。
“我夢見與你一起修煉，在綠意盎然的林木中，晨曦照耀的山崖上，水流清澈的溪澗旁。”厲九野的語氣帶了些許懷念，平淡的臉色卻因那些恍如隔世的瞬間顯得落寞。
他就站在紅鸞面前，輕擡指節便能勾住她的手，沒感覺到被厭惡後，才試探著伸臂將她環抱，卑劣而自私地承認，自己確實做不到放她自由，也無法成為一個安分守己的師弟。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想不擇手段，不計後果地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紅鸞任由他抱著，腦海裏思緒翻騰，記憶的漣漪越擴越大，閃動的碎片就如霧裏看花一般，而厲九野落於她耳邊的話，幾乎要與記憶中模糊的字句重合。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會忍不住沈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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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鸞不會再跟自己走了。
意識到這點的厲九野幾乎壓不住腦海裏翻湧的戾氣和破壞欲，他感覺眼前的世界有一瞬間變得支離破碎，一切的人影都在遠去，萬物土崩瓦解，即將化作虛無。
“我不去了。”許久後，紅鸞輕輕地搖了搖頭，後背浸濕，音色微啞，“你去吧，外面不太平，看完了便早些回家。”
她深吸口氣，想要轉身掩藏可能會顯露出的失態與狼狽，不料因抵抗種種異樣耗費了太多精力，腳下一軟，反應過來前已被一條有力的臂膀扶住了腰。
她茫然地擡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微微怔住的臉，好像還有點不開心。
陸衍的手臂仍懸在半空，看著眼前的兩人有些發楞，他沒覺察到紅鸞的反常，只好奇地盯著厲九野：“紅鸞，這是你的朋友嗎？”
紅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發現厲九野低垂的黑眸裏沒有絲毫神采，她望過去時也尋不到任何焦點，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她借著那條臂膀站直了些，意識到他看不見後，便碰了碰他的手背。
像是在問：你怎麽了？
厲九野只是搖頭。
或許是因為心緒驟然波動太大，他陷入了短暫的失明，還沒完全恢覆便聽到紅鸞拒絕了陸衍，然後又莫名感知到她略顯紊亂的氣息。
伸手扶住她時，一切都那麽自然。
朝夕相伴的那些年，她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與神態都牢牢地鐫刻在他心上，從沒有片刻忘卻。
全然無知的陸衍對著厲九野熱情地自我介紹起來，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就像初次見面一樣。
厲九野點點頭，同樣簡單地回應。
只有紅鸞在迷茫。
師兄不記得任何人，可厲九野難道也不認得師兄了嗎？
直到陸衍跟著戲班子離開後，紅鸞仍在疑惑，她揉了揉自己的臉，將要問時，卻仿佛被什麽東西捂住了嘴，遲遲沒能開口。
熱鬧的集市散去，只餘零星的商販還在收攤，陸衍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他有一群熟識的玩伴，有喜歡並追逐的東西，有新的生活。
不要讓他們再有交集了。
不要讓師兄，再出現在厲九野面前了。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紅鸞陷入沈默。
記憶仿佛再次泛起了漣漪，她壓下起伏的心緒，回頭看雙眸失神的厲九野，輕聲詢問：“你的眼睛怎麽了？”
她擡起手掌在他眼前輕晃，也得不到任何回應，難道是因為魅魔？
“許是傷到了，暫時看不見。”
厲九野嗓音有些冷淡，他正對著紅鸞的方向，只能瞧見一道模糊的紅色人影，她又走近了些，微仰著頭，湊在他面前，小心觀察著。
“被魅魔傷到了？”
紅鸞盯著看了會，擡起的指尖靈力流轉，輕觸在他眼尾，卻並沒有讓那雙沈寂的瞳眸再現光彩，有點麻煩，看來還是得將魅魔抓住。
“昨夜魅魔便是沿著這條路逃走了，一直往北，進了密林。”紅鸞視線隨之劃向遠處。
江面浩瀚遼闊，蜿蜒奔瀉直向天際。
已過午時，陽光還算明媚，但站在此處是瞧不見密林的。
那是頗為遙遠的上游，而她昨夜其實追了很久，差點就能追上了。
如今回憶起來，紅鸞甚至有些驚訝。
也記起那時，有很短的一瞬間，她是想沖進密林的。
“你的眼睛，若是因為魅魔的魅術，我們往北走時，正好能沿路找找它的蹤跡。”
太一同樣在北面，而他們兩個人進密林，總比孤身一人要安全許多。
紅鸞這麽想著，回頭看向依舊朝對她的厲九野，低聲詢問：“你說呢？”
厲九野冷淡失焦的眼眸正一錯不錯地望著她，似兩顆漂亮的黑玉珠，若不仔細看，其實看不出異樣。
可方才，紅鸞卻一下子就發現了，就像是對他的一切都了然於心，所以才能那麽快得覺察到不同。
這讓她有些怔然。
而厲九野忽然邁近一步，氣息在澄明日光的烘托下顯得極清，他微微垂首，語調低沈似水：“不惜以身涉險，你是在擔心我麽？”
他遲遲沒有再喚她師姐，這讓紅鸞覺得有些危險，她擡了擡眸，毫無波瀾地回道：“你既叫我一聲師姐，那師姐擔心師弟，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名為師姐弟的安全線試圖在三言兩語之間重建。
厲九野不出意料地緘默。
“而且，真的危險嗎？”紅鸞也沒在意，一邊問，一邊挪動著探究的目光，最後停留在他身側的佩劍上，“以你的修為，也很危險嗎？”
被魅魔蠱惑，傷到雙目失明，總覺得這種事不該發生在厲九野身上。
紅鸞對這位師弟的自信中還摻雜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嘲諷，來自某種不受控制的情緒。
厲九野默了默，黯淡的眼眸垂了下去，黑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一片濃郁的暗影，整個人看起來厭棄而萎靡，他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就算危險，師姐也還是要去。”
因為陸衍在她心裏，是那麽重要。
紅鸞沒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只想趁著天色還亮，去探一探那密林，隨口道：“太危險就算了，也犯不著為此丟了性命，世上醫修藥修那麽多，總能找到辦法。”
也不知這話怎麽戳到他的痛處了，紅鸞說完便被他攥住了手，指節發力猛地拉到身前，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轉瞬變得陰沈。
“師姐不會丟了性命。”厲九野眉心緊蹙，輕撫她側臉的動作卻溫柔，“只要有我在，你都不會再丟了性命。”
紅鸞不解地瞇了瞇眼，眸色一凝，盡管知道自己從前和這人或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關系，但她還是沒辦法就這樣接受，記憶或許回來了，但那些感情似乎還沒有跟著回來。
側臉肌膚生出難以言喻的顫栗感，紅鸞後退一步，從親密相貼的動作中掙脫，停頓片刻後，語調很淡地喚：“厲九野。”
“該走了。”她試圖松手，卻發現做不到。
厲九野緊牽著她的手，垂首停頓片刻後眉目中的陰郁也逐漸散去，又恢覆那種平穩的語氣：“我看不見。”
紅鸞無奈抿唇，覺得他一個修士，即便看不見，只聽聲辨位都不可能讓自己摔上一跤。
但她對著那張無辜卻不由分說的臉，也沒有太多的辦法。
“那就跟著我走。”
她被迫牽著厲九野，沿著長長的河灘，一路往上游密林去。
*
待看見那片濃霧彌漫的密林時，已是夕陽斜照，江風吹得人衣袍獵獵，卻吹不散遮天蔽日的霧氣，林中和外面仿佛是明暗分明的兩個世界，讓人猶豫，不敢輕易踏足。
紅鸞與身體上的異樣鬥爭了一路，或許麻木到極致就適應了，沒再有那種惡心的感覺，耳邊也沒再出現譏諷的話語。
天黑也算意料之中，對於一個瞎子和一個傀儡，確實不能指望太多。
此時進密林探尋顯然不是什麽明智之舉，紅鸞四面環顧，尋了個背風的角落，她在空氣中嗅到了魅魔的味道。
若不是這個緣故，她或許便掉頭回去了。
“你感覺到了麽？”紅鸞低聲詢問同樣靠在樹幹上的厲九野，但他昨夜暈過去了，也不知還有沒有印象。
不料厲九野點點頭：“是那只魅魔。”
他記得還挺清楚。
也不知魅魔是怎麽蠱惑的，滋味竟如此難忘麽？
紅鸞不由擡眸，目露古怪，而厲九野神色倏然一怔，似乎覺察到了她的想法，鴉黑的睫略一拂掃，隨後笑著朝她轉過來，語氣有些無奈：“師姐怎麽不問問我，是什麽幻夢讓我沈醉其中，不願醒來？”
紅鸞回過頭，白皙的指節繞著自己垂落的長辮，面不改色地答道：“我才沒想問。”
她發誓，這種奇奇怪怪近乎賭氣的語調絕非她的本意，也不知到底是哪種情緒作祟，紅鸞壓著唇角，不太滿意地皺了皺眉。
厲九野沈默半晌，眼見身旁的人側過身，刻意避開似的揉著自己的眉尾，才低低地說了句：“我夢見了你。”
紅鸞揉摁眉尾的動作停了停，下意識地撇眼過去時，對上一雙黑沈而清明的瞳眸。
厲九野的眼睛恢覆了。
那今夜便不必留宿荒野了，紅鸞腦海裏噌得冒出這個想法，下一瞬才又思量起厲九野的話，旋即疑惑地眨了眨眼。
呼嘯的風聲都繞過了這片靜謐之地，男人衣袍拂動草葉的聲響便格外清晰。
他向她走來。
“我夢見與你一起修煉，在綠意盎然的林木中，晨曦照耀的山崖上，水流清澈的溪澗旁。”厲九野的語氣帶了些許懷念，平淡的臉色卻因那些恍如隔世的瞬間顯得落寞。
他就站在紅鸞面前，輕擡指節便能勾住她的手，沒感覺到被厭惡後，才試探著伸臂將她環抱，卑劣而自私地承認，自己確實做不到放她自由，也無法成為一個安分守己的師弟。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想不擇手段，不計後果地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紅鸞任由他抱著，腦海裏思緒翻騰，記憶的漣漪越擴越大，閃動的碎片就如霧裏看花一般，而厲九野落於她耳邊的話，幾乎要與記憶中模糊的字句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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