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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算不得兩情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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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算不得兩情相許

雲中綠閣隱在鬧市之中, 周圍布有結界,從外面看上去只是一家尋常的書鋪,鋪面狹小, 陳設簡樸, 幾排書架依墻而立,架上書卷泛黃,聞惠在其中一卷竹簡上輕叩兩下, 敲擊聲在這間不算空蕩的書鋪中不斷回響。

“三山宗弟子聞惠,奉師叔之命問玉前來。”

片刻後,書架微動,雲氣氤氳,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條九曲回廊, 彎彎繞繞, 仿佛沒有盡頭, 兩側流霞縈繞,素白蓮花懸於半空, 每片花瓣都浮著瑩瑩微光。

回廊通向翡島, 潮海閣的所在,也可以通往祈星臺內部,連接多處,但路線只有潮海閣弟子才知道, 若有凡人誤入, 只會走到日曜城郊外, 受四周蓮花香氣影響,走出時迷迷糊糊的,像是做了一場夢。

二人在廊上等候, 沒過多久,雲霧中人影顯現,婀娜多姿,輕衣曼妙,仿佛仙人下凡。

“是你們啊。”

見是她們,桑月露出失望的神色,“你們師叔也真是的,有求於人都不知道親自過來。”

聞惠平日聽得都是有關這位聖女的八卦,從前也只在仙門聚會時遙遙見過對方倩影,初次交談,難免局促,“師叔有事在身。”

“只怕是不想見我吧。”桑月遞出一個精致的木匣,面上刻著海浪,是潮海閣的標志,“這香料是我用潮海閣秘法調制,原是用來構築幻境的,可以助你師叔進入意識深處,找回塵封的記憶,雖不知他中的是怎樣的忘情咒,但應當會有些效果。”

“……多謝聖女。”聞惠雙手接過來,努力繃著臉,壓抑著好奇。

桑月居然也知道問玉師叔被人下咒的事情了……那她肯定也知道師叔失了清白,居然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幫他找回記憶,聖女大愛,實在令人佩服。

桑月說完,又遞出一個木盒,比剛才這個木匣稍微簡陋一些,但是分量卻很重,秦湫接過來時,裏面傳出有瓷器碰撞的聲響。

“這是給商敘用的。”桑月語氣中多了幾分同情,“這大妖與她一體雙魂,在她體內共生多年,一朝被拔除,對她自身也有影響,這些能助她穩固魂魄,三日一瓶,直到用完為止。”

“共生?”秦湫蹙眉,她想過大妖一直躲藏在商敘身邊,是借她的怨氣來隱藏自己的妖氣,卻沒想到兩人竟然共生多年,“敢問聖女,此言何意?”

桑月淡淡道:“她在戰場上受過那麽多傷,甚至有幾次都命中要害,你覺得她是為何能夠活到現在?”

秦湫頓覺毛骨悚然,也就是說,這大妖的存在也和李昱辰有關?

“其他的你們去問問玉吧。”既不是自己想見的人,桑月也沒有和她們多聊幾句的意願,“這香做起來耗時耗力,只此一份,再求沒有,你告訴他,三日後在我們約定的地方見面,若他敢爽約,我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聞惠微顫,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面上還是冷靜,“是。”

她與秦湫正要離開,又聽見桑月叫她們,“對了,我再提醒一句,用香時最好身邊有人護法,畢竟要深眠,萬一被突然驚醒,容易精神錯亂。”

聞惠:“晚輩定會轉告師叔。”

微風吹來淡淡白霧,桑月的身形消失在回廊中,她們也回到書鋪,眼前又是那古樸陳舊的書架,空氣似乎還有絲絲蓮香。

聞惠捧著木匣,好奇不已,“你說,桑月和師叔約會,是為了什麽?”

“不知。”秦湫搖頭。

“你啊,還是這樣木訥。”聞惠聳聳肩,“這下好了,師叔很快就能找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了,我十分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女子。”

秦湫的目光在木匣上掠過,道:“我也好奇。”

*

商敘在客棧休養了兩日,這兩日陸雪青一直留意著朝廷中的動向,唯恐城中傳出什麽關於商敘的流言來。

但宴會上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守口如瓶,請言府也宣布已經抓住了作亂的妖怪,在百姓面前將它鏟除,在淩楓院的符咒中,做出來頂罪的木偶傀儡化為灰燼,也算是安了百姓的心。

這兩日商敘幾乎都在昏睡,偶爾清醒時聽商懷笙和陸雪青告訴她朝中的動向,李昱辰差人來慰問,並未追究她殿前失儀,還送了許多補品。

商敘覺得他們一定有事情瞞著她,她依稀記得當時宴會的情景,露出恐懼目光的人們,還有隱藏在畏懼之下的嫌惡,仿佛她就是個怪物。

商敘每每想起,便心情低落,但她來不及惆悵,商懷笙便吵吵鬧鬧地闖進來,不是拎著鳥籠來給她解悶,就是提著大包小包的點心問她餓不餓。

記憶裏冷靜成熟的姐姐,傳言中強大威嚴的小將軍,其實聒噪又幼稚,明明比她年長,說話做事還像是個小孩子。

如果商敘沒有經歷過商懷笙所經歷的那些,或許真的會以為商懷笙是在溫暖歡樂的環境中長大的。

被關在獸林的夜裏,借著螢火蟲的微光,耳邊充斥著野獸的嚎叫,在布滿苔蘚汙泥的峭壁之上,她看到商懷笙刻下的圖畫,海浪,海鷗,沙灘,還有漁村燃起的篝火。

近在咫尺的懸崖下,是數不盡的森森白骨,有野獸骸骨,也有人類的白骨。

她在那裏待了三日,找到許多商懷笙留下的痕跡,在那樣惡劣的情況下,商懷笙竟還有心思畫畫,只是後來的畫越來越潦草,到最後只有一道幾乎將巖石劈成兩瓣的劍痕,顯示著商懷笙幾乎要崩潰的情緒。

商懷笙在那裏待了一個月,清理了許多兇狠的猛獸,所以她出來的異常順利。

後來逐漸張大,在戰場上撐不下去的時候,她都會想到商懷笙,想到她是如何在更加覆雜的亂世中生存,想著她受過的那些苦難,一遍遍地激勵自己。

商敘看著這個在記憶中已經模糊,又慢慢變得鮮活起來的姐姐,表面冷淡,竭力壓抑著失而覆得的驚喜,心裏卻忍不住更多地依賴她。

商懷笙給她講述了許多宗門中的事情,待她如父母一般的師兄師姐,為老不尊但是很強大的師父,和她並肩作戰的朋友,和總是挑事兒的三山宗弟子。

商懷笙擠在她床上繪聲繪色地講故事的時候,她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鹹濕的海風吹過沙灘,她們把腳丫埋進沙子裏,依偎在一起,等著父親和哥哥歸來。

像是再一次回到了她們的家。

商敘夢中都多了幾分香甜,不再被夢魘困擾。

春月和冬星輪換著來看望她,每次她都在睡覺。

春月不由得擔心,“將軍的夢魘好了,又患上嗜睡癥,可如何是好?”

秦湫安慰她,“她只是要把從前沒睡好的覺都補回來而已。”

春月問:“將軍的病真的好了嗎?”

秦湫:“好了。”

她身上已然不見怨氣,幹幹凈凈。

春月讚嘆:“問玉道長果真是神醫。”

秦湫抿唇一笑:其實這多虧了商懷笙,是她用斷龍吸收了商敘身上的怨氣。

斷龍的上一任主人,是天界的殺神,斬妖除魔,屠神滅佛,死在斷龍劍下的生靈能填滿長眠海,商敘身上的怨氣和斷龍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從前只知道斷龍是神器,但從未見識過它的實力,連斷龍能吸收怨氣這件事,都是從問玉口中得知的。

商懷笙以自己為橋梁,連接商敘與斷龍,完成了怨氣的過渡,不然商敘肉體凡胎,魂魄也定會被斷龍吞噬。

秦湫一邊感嘆神器的威力,一邊又感到後怕,當時她親眼看到商懷笙腥紅的雙眸,怨氣侵蝕著她的身體,同樣也在試圖吞噬她的靈魂。

商懷笙只覺得身體疼痛難忍,卻不知自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現在年紀小,還未曾外出歷練,雖有一身神力,若沒有其他技藝傍身,以後怕是要吃虧的。

等回到四水閣,絕對要盯著她好好修行,決不能再向從前那般縱容她逃課。

*

晌午時分,日頭高照,窗外的柳樹被曬得蔫巴巴的,外面沒有一絲風,空氣沈悶,凝重,叫人喘不過來氣。

商懷笙與問玉面對面坐著,扯了扯領口,覺得空氣稀薄,呼吸困難。

斷龍橫在二人中間的桌上,乖巧得像沒有靈識的木頭,身上的光芒也黯淡許多。

問玉的手指在劍身游走,五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順著劍身上的暗紋,緩緩下移……

商懷笙不自覺地吞咽,腦中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這樣白凈不容玷汙的手指,也曾到過不可言說之地,被刺激到的商懷笙驚起,險些把他的手指折斷。

她現在還能記起問玉幽怨的目光,染著緋色的臉頰,被她咬破的嘴唇一張一合,“你再這樣下去,藥性還沒紓解,我先被你打死了。”

她是怎麽說的來著……她好像什麽也沒說,只是貼上去,緩解身上的熱意……

“商懷笙。”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商懷笙猛地回神,對上問玉含著慍色的目光。

“你若不是真心來求教,就別在這裏浪費我的時間。”

一張一合的嘴唇和記憶裏重疊,卻沒有半點情.欲,只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對不起。”商懷笙拍拍發燙的臉頰,“你說什麽?”

問玉眉頭蹙起,似乎想再罵她幾句,張了張嘴,又無奈嘆氣,自我安慰道:“算了,跟傻子置什麽氣。”

商懷笙沒有反駁他的話,心虛地摸了下鼻子,“師叔說什麽?”

“不許叫我師叔。”問玉瞪她一眼,握住斷龍劍柄,“它的確有被操縱過的痕跡,天明鋼煉出的蓋羽飛甲,可以操控他人靈器,這上面便有蓋羽飛甲的痕跡。”

他指著上面兩道似乎被蟲子爬過的痕跡,道:“斷龍被控制的時間很短暫,它在發現自己傷人之後很快掙脫了,至於為什麽會躲在將軍府的武器庫,並不是因為害怕,只是不想繼續傷人而已。”

商懷笙問:“它不是上古神器嗎?怎麽會被控制?”

“靈器的能力也是和器主有關的,器主自身能力不行,也會壓制靈器的實力。”

“哦,這樣啊……你是在罵我嗎?”

問玉輕揚唇角,“這次反應的倒是挺快。”

他這一笑,商懷笙也生不起氣來,望著那笑容有幾分出神,“師叔,你覺得是誰放出蓋羽飛甲,操縱了斷龍呢?”

“天明鋼罕見,蓋羽飛甲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唯有天工閣。”

“那群只知道捶捶打打的壯漢?”

問玉:“你見過?”

商懷笙:“沒有。”

問玉:“那你為何說是壯漢?”

商懷笙:“要每天掄大錘,難道還能是弱柳扶風的小書生?”

問玉又是一笑,“倒也不全是壯漢。”

商懷笙楞楞地盯著他,忽然開口道:“師叔,你笑起來真好看。”

“……”

問玉的笑容倏地不見了,眼中又聚起怒火,“商懷笙,你腦子裏整日在想些什麽?”

商懷笙眨眨眼,“我只是想誇誇你,咱們接著說,我和天工閣的人無冤無仇,他們為什麽要對斷龍下手?”

“你……”她態度轉變的自然,就像是買菜的時候順手加了把芹菜,問玉無奈,一些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未必是天工閣的人,蓋羽飛甲雖然難尋,但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有心,也能尋得。”

“蓋羽飛甲價值不菲,且天工閣能鍛造出蓋羽飛甲的人也寥寥無幾,得去走一趟,問問最近都有誰購過蓋羽飛甲。”

問玉握著斷龍,像在撫摸一個聽話的寵物,商懷笙心中有幾分吃味,斷龍在她手裏都沒有這麽聽話過,旁人更是碰都碰不得。

偏偏在問玉手裏就很老實,而且問玉似乎很了解它。

商懷笙有疑惑就問:“師叔,你是怎麽知道斷龍能夠吸收怨氣的,你還教我該怎麽召喚斷龍,你怎麽這麽了解它?”

問玉頓了頓,垂眸看向斷龍,“因為,它是我帶回來的。”

商懷笙:“啊?”

“你以後斷龍這種神器會乖乖待在一個小門派嗎?百年前我兄長察覺到南境靈氣波動,斷龍封印出現裂痕,怕它出世後作亂,我才將它帶回三山宗……後來不知怎麽竟到了你手裏。”

商懷笙恍然大悟,怪不得宋良白老說這把劍是他豁了老臉才拿來的,讓她好生看管,原來是從三山宗搶的。

“它既然如此聽你的話,你為何不直接收了它?”商懷笙問。

問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神器並不是那麽隨便就認主的。”

他意味深長地說,“你要好好珍惜。”

商懷笙十分誠懇地點頭,那是當然了,畢竟是三山宗搶來的東西。

“蓋羽飛甲的事情先別聲張……”他想了想,說,“誰都不要告訴,你師父也不可以。”

“那我師姐呢?”

“也不行。”

商懷笙露出為難的神色,“可我只要撒謊,師姐定能看出來。”

“她不問你就不說,不就行了?笨!”

“也行……不對,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問玉敲敲斷龍,發出梆梆兩聲脆響,眉眼彎彎,誘惑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怎麽讓斷龍乖乖聽話嗎?我可以教你。”

商懷笙心中一動,心道四水閣弟子怎麽能跟著三山宗的人學習,但他這副模樣實在勾人,她呆呆點頭,道:“想。”

*

第三日,商敘已經完全好了,也不再嗜睡,除去有些勞累,身體並無大礙。

她要回將軍府收拾東西準備回雲月都,離開客棧,商懷笙一下子閑了下來,聽見聞惠說起問玉與桑月有約的事情,便毫不猶豫地要跟上去看熱鬧。

問玉與桑月約在一處小茶館,西臨敬河,北面可以望見祈星臺,臨窗而坐,拂面河風清爽,攜著一絲蓮花清香。

“許久不見你了。”桑月道。

“三日前剛剛見過。”問玉淡淡地應了一聲。

桑月輕笑:“你還是這樣,為了躲我甚至不惜閉關百年,如果不是這次欠了我的人情,是不是以後都不打算見我?”

問玉:“我閉關不是為了躲你。”

“……”

兩人又陷入沈默,只有茶盞碰撞的聲響。

“他們怎麽不說話了?”

隔壁包間,商懷笙的耳朵貼著墻壁,動用全身的感官,也只能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響。

“你不去找你妹妹,在這裏做什麽!”

聞惠站在她身側,很是不滿,她本來只想拉著秦湫過來,卻偏偏撞上了商懷笙和元妄,四個人一起過來,這麽顯眼,很容易被發現的。

“她回將軍府了,也不讓我跟著。”商懷笙閉著眼睛,仔細聽著,“而且,你不也來了嗎?”

聞惠臉頰微紅,“我是怕潮海閣聖女對師叔動手動腳。”

“啊?”商懷笙驚訝,“他還被人猥褻過?”

“別說的那麽難聽,只不過是桑月借著酒勁要對師叔耍流氓而已。”

商懷笙:“噫!!”

聞惠作為少數親眼見證過兩人故事的人,談起這事兒來能講上三天三夜,“你別瞧著桑月孤傲不近人情,其實是個酒蒙子……”

“噓——”元妄湊過來,說,“他們又說話了,小點聲。”

隔壁。

桑月取了自己的琴,盤腿坐在窗邊,擡頭時眼眸中滿是怨憤,“你的意思是,你叫我來,是為了讓我給你找情人?!”

問玉:“聖女大人要是不願,我也不會強求。”

桑月咬牙:“我當然不願意!老娘追了你這麽多年,你對老娘愛答不理,現在又來讓我幫你你找你的舊情人!!”

問玉起身,對她抱拳,“承蒙聖女厚愛。”

“你是吃定了我會幫你?問玉!你以為你有多大的面子,當年將我拒之門外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

“若是聖女不願,我可以離開。”

“你真是……算了,當是我還你人情,畢竟欠了你這條命。”

桑月狠狠罵了幾句,指尖撥動琴弦,道:“我不是為幫你,我只是好奇,是誰那麽大的膽子,敢對你下藥又始亂終棄。這鴛鴦曲如同月老紅線,若你已經有了兩情相許之人,便會在你們兩人之間結出紅線。”

“算不得兩情相許,畢竟我什麽都不記得。”

“你這般性情剛烈,若是不願意,誰能強迫了你?”

桑月挑眉,一眼望入問玉眼眸,他表情微楞,還想再反駁,耳邊已經響起琴聲,一根淺淡的霧氣凝成的紅線從他小指出現,繞著窗邊飛了出去。

桑月快速撥動琴弦,又幻化出一只青鳥,追隨紅線而去。

問玉望著紅線向著西方越飄越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幸好,不是商懷笙。

他早知道聞惠幾人就在隔壁,雖然他們刻意隱藏氣息,但那個多人,怎麽也藏不住。

他們剛進來的時候,問玉就聽到了商懷笙咚咚咚的腳步聲,秦湫小聲叫她慢些,從他們進門到走進隔壁,問玉全部知曉。

他不止一次地懷疑過商懷笙,又一次次地推翻自己的懷疑。

商懷笙並不像是認識他的樣子,如果真的是她,她在第一次見自己的時候就會露出馬腳。

可他從聞惠口中得知,商懷笙在七月初曾經消失過一段時間,雖然元妄和秦湫都說她是去了人間玩耍,但懷疑再次冒頭,問玉不得不多想。

窗外的紅線漸漸遠得看不見了,問玉坐在桑月對面,被悠揚的琴聲包圍,安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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