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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希望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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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希望不是她

商懷笙將許鮮裹起來放到床邊,將匕首藏在身後,準備出去瞧瞧,推開門,便見問玉站在走廊,房門敞開,似乎也是聞聲出來查看。

“你——”

“噓。”問玉做出噤聲的手勢,目光下移半寸。

商懷笙低頭,才發現自己裙擺上沾了血,“這是……”

“你待在這裏,不要走動。”

問玉說完,商懷笙便跟了過來。

“……”

看她的眼神,問玉就知道她肯定不會聽話,露出無奈的神色,沒再阻攔。

商懷笙俯身向下看去,大廳中站了個人,一身華服,橘紅束帶,劍眉入鬢,眸如淬星,面容冷峻,透著疏離與倨傲,他漫不經心地摸著手裏的折扇,扇骨開合間,似有幾分不耐煩之意。

他身旁之人為他沖鋒陷陣,也是個年輕人,不似他這般華貴,言辭激烈,“我明明看到那貓妖進了客棧,你們不許我們搜查,是要包庇妖物?”

他們下榻的客棧客人不多,偶爾有扇門打開探聽情況,聽到有妖,又迅速把門關上,而後便響起落鎖的聲音。

聞惠站在他對面,不卑不亢,“天色已晚,客棧中還有客人需要休息,你們這樣魯莽地闖進來鞜樰證裡便要搜查,這裏是人間,說話辦事要遵守人間的律法,真當在你們淩楓院?”

淩康辰滿臉輕蔑,“我們就是受日曜城城主所托,解決城中為非作歹的妖物,常春閣弟子袒護貓妖,不顧城中百姓,是要與妖魔為伍嗎?!”

聽他說起常春閣,商懷笙有幾分想笑,他們四水閣與三山宗彼此打到昏天黑地,在別人眼中依然是常春閣。

常春閣成立不過兩百年,徐穆楚座下只有三個弟子,但在修仙界留下的傳說可不少,如果不是當年宋良白與年玉鬧掰,現在或許也已經成了名門大派。

聞惠輕嗤一聲,“敢問城中是何妖物作祟?”

淩康辰微頓,“尚未查明。”

聞惠道:“所以你們就不分青紅皂白,無差別捕殺城中所有妖族?”

這幾日淩楓院在城中的事跡他們也有所耳聞,城中出沒的門派都與淩楓院交好,又隨身攜帶捕妖的符咒與法器,不難猜出他們是在做什麽。

日曜城中隱藏著不少妖族,他們大都妖力微弱,在城中生活了數年,安分守己,日常行為舉止已經和尋常凡人無異。

商懷笙這幾日一直窩在客棧,也不知外面是個什麽情況,但聽聞惠的意思,淩楓院捕殺妖族已經有段日子,今日抓到許鮮頭上,循著妖氣追到客棧,才與他們起了爭執。

大雨傾盆,外面黑得看不清道路,淩楓院的人倒是盡職盡責,一路追到這裏,身上衣裳半點未濕,只腳下有幾個濕淋淋的腳印。

商懷笙的目光落在為首少年的身上,他從豐寶那裏聽說過,淩楓院少主淩盛,淩楓院這一輩最有天賦的弟子。

是個裝貨。

淩康辰被聞惠懟的啞口無言,淩盛折扇一合,輕蔑開口,“妖族非人,始終頑劣難馴,數年前亂世,妖族為禍人間,多少修士犧牲性命將他們驅逐,這些殘留的餘孽,聞姑娘能擔保他們以後不會傷人嗎?”

聞惠一時語塞,下意識地看向元妄,後者身形微頓,緘默片刻,開口道:“別的妖且先不論,你們追殺的貓妖,是城中醫館的大夫,他從未傷過城中百姓,反而救人無數。”

淩盛輕嗤一聲:“現在救人,以後就不會傷人嗎?”

聽到他這句話,商懷笙的脾氣瞬間上來了,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她抓著匕首,扶著欄桿縱身一躍,跳到他們面前。

在場幾人俱是一驚,秦湫看到她,擔憂地低呼一聲:“懷笙!”

“淩少爺是聽不懂人話嗎?別人說現在,你非要扯以後,你要這麽扯的話,我問你,你現在殺妖,以後就不會殺人嗎?”

商懷笙話一出口,在場眾人皆倒吸一口冷氣。

其他人是驚的,淩盛是氣的,他打量著商懷笙,一直端著的高傲矜貴有幾分破碎,“你是何人?”

“在下四水閣弟子,商懷笙。”

淩盛瞇了瞇眼睛,淩康辰喝道:“哪裏來的小弟子,也敢在我們家公子面前放肆!”

商懷笙瞪他一眼,“你閉嘴!”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氣勢洶洶,淩康辰眼皮一顫,真的乖乖閉上了嘴。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許多,稀稀拉拉的,隱約能看到外面亮起的燈籠,發出微弱的光,商懷笙擡眸與淩盛對視,在他仿佛看螻蟻的眼神中,直勾勾地瞪著他。

半晌,淩盛冷淡開口,“看來姑娘與那貓妖交情匪淺,為了維護他竟然不惜做到這步田地。”

商懷笙聽不太懂他話裏的意思,道:“我做到什麽田地了,你先回答我,你現在殺妖,將來不會殺人嗎?”

“……”淩盛嘴角微微抽搐,“自然不會。”

商懷笙追問:“你為什麽這麽確定,你能看到未來之事?”

淩盛眼尾微挑,語氣傲慢,“人妖有別……”

“所以呢,你就這麽確定將來你不會殺人?”

“你……”

淩盛眸底露出一絲寒光,“你這是在強詞奪理!妖是妖,我今日是為捉妖而來!你若是覺得他救過城中百姓便能逃過一劫,那便招來城中百姓問一問,他到底該不該殺!”

商懷笙眨眨眼,平靜地看著他,“你是覺得理虧,所以想利用輿論?百姓本就害怕妖魔,你能保證他們在極度的驚恐下做出正確的決定嗎?”

“如你所說,既然這妖物的存在使得城中百姓驚恐,自然該殺。”

商懷笙伸出手指,指向他,“讓百姓驚恐的不是他們身邊朝夕相處的妖族,是你,是你們。”

“你——!!”淩盛惱到極點,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你們這是要與淩楓院為敵了!若是其他門派知道你們與妖族廝混,定會群起而攻之,滅了你們這幫歪門邪道!”

商懷笙攏了攏衣袖,“你怎麽還急了?就你有嘴?就你們淩楓院會編排人?你要是亂造謠,我就說你苦追貓妖不得才趕盡殺絕,這種艷事發生在高高在上的淩公子身上,想必大家都喜聞樂見。”

“你!你真是!你居然……”

淩盛眉間的冷厲忽的一滯,像是蓄力滿滿的一劍劈在了棉花上,眸底的怒意被一種荒謬的茫然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完全跟不上商懷笙的思緒,甚至連這失態的怒氣都顯得有幾分荒唐可笑,有種在跟傻子辯論還被傻子帶著跑的感覺,好像他也成了個傻子。

淩盛怔楞之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輕笑,他仰頭,看到樓梯上緩緩走下來的人影,身形一震。

“師叔。”

聞惠幾人退至一側,秦湫趁機把商懷笙也拉到身後。

淩盛不覆剛才那般盛氣淩人,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低下頭,“晚輩見過道長。”

問玉停在商懷笙身前,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目光自她身上掠過,放到淩盛臉上,“聽聞淩宗主晚年得子,你與他倒是十分相似。”

淩盛抿唇,眼底似乎透著不服氣,但是不知為何竟然忍耐下來,“久聞道長盛名。”

問玉沒接話,又看向商懷笙,語氣溫柔,聽起來還有幾分縱容寵溺的味道,“你衣裳臟了,去換一件吧。”

淩盛瞥見商懷笙裙上的血汙,唰的一下從他視線跑開,目光微暗,知道問玉這是要護著那貓妖了。

常春閣的問玉素來護短,性格乖戾,行事隨心所欲,不管你名聲多麽顯赫,只要打得過的,都得挨頓打。

而且此人對他父親有救命之恩,他的畫像現在還供在淩家祠堂,所以淩盛第一眼便認出了他。

問玉盯著商懷笙上了樓,轉身道:“雨停了,淩公子也回去吧。”

淩康辰上前一步:“可是那貓妖——”

淩盛伸手,擋在他胸前,語氣乖順,壓抑著怒氣,“是,驚擾道長,還請道長見諒。”

“我不會和你計較這些,至於你說城中妖族傷人之事,既然我們也游歷至此處,自然不能放任不管,若有任何需要幫忙之處,盡管開口。”

他說的冠冕堂皇,淩盛只得擠出一絲笑容,“是。”

“走!”

他招招手,與淩康辰轉身步入夜色中,背影透著深深的不甘之意,連步子都踏得格外重。

“和他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問玉感嘆一句,看向身側三人,“你們在這兒傻站著幹什麽呢?該休息休息,明日幫著他們查一下城中的命案。”

“是。”三人道。

聞惠與元妄上樓,秦湫還在原地站著,眉目間透著一絲擔憂,“師叔,懷笙今日這樣得罪了淩盛,會不會……?”

問玉輕笑,反問道:“商懷笙都敢當著我的面傷人,你覺得她會怕淩盛?”

秦湫抿唇,神色略顯尷尬,“懷笙她只是莽撞了一些,心是善的。只是瞧著這淩家公子不像是會善罷甘休之人,淩楓院的宗主年過一百五十歲,才得了這麽個寶貝兒子,寵得無法無天。”

“無礙,淩盛在這裏大肆捕殺妖族,傳出去也不光彩,淩雲寵愛幼子,卻也不是不講情理之人。”

秦湫聞言松了口氣,“那就好。”

問玉話鋒一轉,又道:“你們既然擔心她,便不該對她寵溺無度,養成了她這莽撞的性子。淩盛被養的無法無天,我瞧著商懷笙與他也不分伯仲。”

秦湫哂笑,“師叔所言極是,只是懷笙自幼養在我身邊,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難免會縱容溺愛。”

問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問道:“聽聞商懷笙行事張揚,曾被人暗害,掉入結界,許久才回來?”

秦湫心臟猛地一揪,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小孩子之間的打鬧而已,並無大礙。”

問玉眸光幽深,“就是因為你們這般縱容,三山宗與四水閣這群小輩才會如此水火不容。”

“師叔說的是,晚輩自當改過。”秦湫說著,聽到樓上商懷笙在叫她,抓住機會趕緊離開,“師叔早些安寢吧。”

她走後,問玉站在原地,望著門外飄著的毛毛細雨,在燈籠的光下閃爍,像密織的銀線,朦朧著外面的景色。

思緒不由得飄回前幾日,商懷笙得知家人離世,暈厥在他懷中,他抱著她,商懷笙的胳膊搭在他腰間。

明明只是長輩對晚輩的救助,他卻覺得商懷笙在懷裏的觸感是那樣熟悉,仿佛他從前也這麽抱過她……

或許不是她,是囚龍谷中奪取他清白的女子,只是這種懷抱勾起了他的回憶。

……希望不是她。

*

許鮮傷得很重,被符咒灼傷,又中了淩盛一劍,血流不止。

秦湫給他止血,餵他丹藥保命,商懷笙在一旁幫忙遞東西,端盆倒水,不忘去搓一搓許鮮的小耳朵。

秦湫把她的手撥開,“什麽時候,還在這裏占人便宜?”

“師姐,他要緊嗎?”

“這一劍刺的不深,不致命。只是元氣損耗嚴重,短時間內很難恢覆。”

許鮮艱難地擡眼,“那我還能恢覆人形嗎?醫館還需要我。”

商懷笙敲敲他腦袋,“你差點都死了,還在想你的醫館?你沒聽見淩盛說嗎,你救人也沒有用。”

許鮮微微合眼,小聲道:“他有病。”

商懷笙噗嗤一聲笑出來,“你說的沒錯,回頭給他治治。”

他幾乎全身都被包紮起來,只留個腦袋在外面,蔫巴巴地躺在床上。

秦湫說:“化人形倒是可以,只是原形更方便養傷,我不是醫修,你是大夫,你自己決定。”

許鮮悶悶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謝謝道長。”

待秦湫起身,商懷笙雙手把他抱起來,捏著他兩只耳朵,毛茸茸的,也很軟。

“姑、姑娘!”許鮮驚叫,“我是男子,男女授受不親!”

“可你現在就是只小貓啊?”商懷笙道。

“那我也是男貓,男貓!”

許鮮通體黝黑,臉紅也看不出來,見他耳朵都飛了起來,秦湫假意喝道:“你不是見過他人形的樣子嗎?快把他送去你師兄房裏,你年紀不小了,要懂得避嫌。”

“可他現在就是只貓啊。”商懷笙嘟嘟囔囔,還是聽話地抱著他出門去找元妄。

“放我屋裏?”元妄看著許鮮繃帶上滲出的血跡,“可我屋裏只有一張床,而且我也不會換藥啊。”

聽他這麽說,商懷笙當即便要把貓帶回去,“我就說吧,還是得養在我們屋裏。”

“誒,等等,他是個男妖吧?放你們房裏也不合適。”

“可他現在就是只貓啊。”

許鮮無奈地呼喊:“商姑娘,我是男貓,是男人!你們把我隨便放在什麽地方都行,我現在回去也行。”

“那不行。”商懷笙摸著他腦袋,“外面下著雨呢。”

“罷了,放我這裏吧。”元妄伸手去接,說出的話和秦湫如出一轍,“男女有別,你這樣抱著他不合適。”

商懷笙不情不願地把貓交出去,“他現在就是只貓,我難道還會對一只貓有非分之想嗎?師兄你之前還說要帶我去樂樓找俊俏小倌呢,現在倒是說起男女有別了。”

商懷笙話音剛落,旁邊的屋門打開,問玉的身子探出來,眼神晦朔不明,眉頭輕皺,顯然是聽到了三人的對話。

“再吵就出去。”他道,“你們要把這種醜事鬧得人盡皆知嗎?”

商懷笙回頭看一眼另一側走廊緊閉的房門,小聲道:“還沒找呢。”

元妄:“……”

許鮮絕望地用爪子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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