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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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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聽上去是個老婦人的聲音,楚靈心中一松,急忙道,

“我是從雲隱山過來的,因驟降風雪耽擱了行程,現下天色已晚,不方便趕路,我......我朋友又受了風寒昏倒,所以想為您借宿一宿,明日就走......”

末了,楚靈又補了一句話,“您看多少銀子能讓您行個方便,只管開口就是。”

“呵呵呵......我老婆子活了這些年,倒是沒見過敢來我這裏借宿的。”

這次楚靈確實聽清了,這一道聲音竟像是穿透幾十年一般的蒼老,分明聽上去是個老婦人的聲音,但又好像哪裏分明透著古怪。

未及楚靈說話,那聲音又驟然發出一陣尖銳的冷笑:“你能拿出多少銀子,就敢跟我開口要借宿?”

這句話分明就是嘲諷,若是換做平日,以楚靈的心性定然是擡腿就走,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目下到底是景行的身子最為要緊,不可意氣用事,是以楚靈也少不得忍氣吞聲道:

“只要您開口,我自然給得出,就算現在沒有,之後也會找人送來,絕不會少了您的。”

說罷這句話,楚靈又等了半晌,屋裏的人卻再也沒有半點回應,就在楚靈幾乎快要放棄之時,卻聽到一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漆黑的夜色中,楚靈看見一個顫顫巍巍的人影慢慢走過來。竹籬圍成的院落並不算大,幾步之遙的距離,那人很快來到了楚靈的面前。

離得近了,楚靈這才看清,眼前分明是一個身材佝僂的婦人,卻是看不出多大年歲,這通體穿了依稀藏青的長袍,一張臉上分明沒有褶皺,但卻硬是透著一股蒼老衰敗的詭異之感。

渾濁的眸子透出一道銳利的光,將楚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這才慢悠悠說道:“就是你要借宿?”

楚靈點點頭,“正是......不知您是否肯行個方便?銀子的事情,都好商量......”

此時,婦人的目光卻已經落在了馬背上的景行身上,她的目光逡巡在楚靈和景行之間,最後意味深長的看著楚靈,“你方才說的朋友,就是他?”

楚靈默了默,旋即無聲的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老婦倏然又笑了兩聲,聲音喑啞竟像是從喉嚨腫生生擠出來的一樣,顫巍巍的轉過身向回走,走出幾步之後才放出一句話來:

“進來吧。”

楚靈這才牽著馬走進院中,將馬在院落一側的馬棚中安置好,再背著景行來到屋內。甫一進屋,便見老婦人伸手指了指窗下的木榻。

楚靈小心走過去將景行放下,第一時間就去探景行的脈息,在冷風中走了許久的路,她生怕景行的身子扛不過去。好在雖然脈搏依舊微弱,倒也沒有更往壞了去,仔細檢查了的確無礙之後,楚靈這才松了一口氣,解開裹在人身上的披風安置起來。

忙亂的楚靈自然沒有發現,室內幽黃的燭光下,老婦的一雙眼眸始終直勾勾的盯著楚靈,直到楚靈似有察覺了回身去看,她都沒有收回目光在,甚至是略含嘲弄的挑眉看人:

“院子裏有燒好的熱水,你可以自取來用。”

冷冰冰的一句話,卻讓楚靈頗感意外,她先是怔怔的看著老婦,旋即才反應過來,忙道了聲謝,這才急急忙忙去了院子。

如老婦所言,院子裏的銅吊爐上的確溫著一整壺熱水,她提進去倒在木盆裏,又給裏面摻了些冷水,抽出隨身攜帶的布巾替景行擦洗脖頸額頭等處。

楚靈雖急,但手上做起事來卻是有條不紊。於此同時,老婦的目光始終都落在楚靈的身上,看眼前的姑娘對榻上昏迷的男人照顧備至,她的眸光也逐漸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直到楚靈將景行安置好忙活停當,老婦這才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楚靈,隨手指了指屋中的炭盆。

“看你為這個男人忙裏忙外,自己濕透了也顧不得,恐怕不是朋友這麽簡單吧?”

此刻楚靈剛剛坐定,正欲就著炭盆烤幹衣裳,聽聞老婦的話動作一頓,旋即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是不是朋友有什麽要緊,總之今生遇上了,就是冤孽。”

到了此刻,楚靈這才發覺偌大的竹樓裏空空蕩蕩,四處看了看未見其他人影,正疑惑間便聽人道:“別看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

“你們這些年輕的,成天本事沒有最會就是嘴硬,我只警告你,在我這裏住也就罷了,只是要謹守本分,不該碰的東西不要碰,不該問的也不要瞎問,記住了嗎?”

老婦的話很不客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房中的一處地方,楚靈順著人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發覺屋子的角落擺著一張碩大的木桌,上面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看上去琳瑯滿目頗為繁覆。

如今到了這般田地,又是借宿在別人的家中,楚靈縱是心中略有不悅也不便發作,更何況眼前的婦人行動舉止頗為古怪,楚靈自然少不得忍氣吞聲的點了點頭。

老婦人見此也不再說話,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還在昏迷的景行,隨後若無其事的別開眼,扶著一旁的扶手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行了,看你那男人活像個死人,想來也折騰不出什麽幺蛾子,我老婆子覺淺,你們最好是不要折騰什麽動靜出來,若是擾了我睡覺,我就將你們連人帶馬的都掃出去。”

老婦舉凡是開口,說話總是夾槍帶棒,楚靈如今寄人籬下,自然也是少不得繼續忍。

實際上她折騰了一天,身上早就酸乏得厲害,只想著早點歇息了,明日還要繼續趕路,更是無意跟老婦起沖突,便隨意應了一聲。

想來不過是一夜而已,應當出不了什麽大事。

誰知,這偏偏是極不太平的一夜。

楚靈實在是困極了,換下身上的濕衣裳烤幹,便體力不支靠在躺椅上睡著了,她的身孕已近四月,身子也不如從前輕靈,睡覺時更怕不小心壓到,便只能斜靠著進入了夢鄉。

說是睡,實際也睡得極不踏實,一來這裏畢竟是一個底細全然不知的陌生地方,二來畢竟她心中牽掛著景行,如此心事重重之下又如何能夠睡得安穩,若不是惦記著自己體力實在不支,楚靈也斷斷不會耽誤這一夜的功夫。

半夢半睡之中,他忽然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下意識睜眼去看,這聲音正是景行發出來的。

此刻他佝僂在床上雙眼緊閉,分明是還沒有清醒,但想來是身子實在痛得厲害,這才出於本能的幹嘔起來。

“咳咳咳咳......”

隨著景行每一聲嗆咳,殷紅的血便從人的口鼻之中一點點淌出來,殷紅的血順著景行側躺是臉頰滑落下去,帶出兩條長長的血痕,格外醒目。

“咳咳咳咳咳......”

一聲接一聲的嗆咳不但沒有停息,甚至還越發劇烈起來,若是再這樣下去,咳出來的血必然會梗在喉中,有窒息而亡的風險!

楚靈連忙上前用盡全力扶起景行的身子靠起來,從懷中摸出一粒丹藥,欲要餵進人的口中。

其實究竟有沒有用,有多少用楚靈都一無所知。這本是她師父的方子,是化瘀解毒的方子,但是卻對付不了蛇蟲蠱毒,景行身上的金絲蠱毒又格外厲害,因而楚靈也不敢隨意用藥。

但是眼下,眼看已是藥石無靈的危急時刻,楚靈也顧不得許多了,比起束手無策她也只能發盡力一搏。

到了如今這般田地,一向不信神佛的楚靈也只能暗暗祈禱,希望上界神明開恩,能讓景行平平安安渡過此劫。

“這是什麽!”

誰知,藥丸將進景行口中之時,卻驟然被一只手奪去了,老婦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楚靈的身側,拿著藥丸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楚靈頓時惱了,橫眼飛向老婦人道,“你要做什麽,這是他救命的藥!”

今夜楚靈始終都是收著脾氣的,如今終於忍耐到了極點爆發出來,也很有幾分威勢,她冷冷的看著老婦人,厲聲喝道,“快給我,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誰知老婦卻是面不改色,絲毫不畏懼楚靈的氣勢,看著楚靈冷冷一笑,“他身中蟲蠱,蠱蟲在體內本就要靠草木滋養,你如今給他吃這種藥丸,何來救命一說?”

“你說什麽?”

楚靈頓時呆住了,目光銳利掃過眼前行為舉止都頗為古怪的老婦,心中充滿了不詳的疑惑,“你是怎麽知道他身中蠱毒?難道你......”

楚靈出於本能的懷疑起眼前的婦人,誰知她卻只冷哼了一聲,幾步走上前,打開了楚靈的手。

她下手極快,楚靈眼睜睜的看著她那雙雪白卻幹枯的手迅速在景行的身上游走,像是在尋找什麽,倏然捏住了一塊皮肉一掐,竟是活生生掐出黑血來。

隨著黑血流出,景行也止住了咳嗽,重又陷入了無聲無息的昏迷之中,但是臉色卻是比剛才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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