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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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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楚靈心中滿是感慨,她更不敢想象,自己的母親,竟然真的是擺夷公主,如果按照擺夷的律法習俗,公主之後可繼承爵位,那麽自己的身份,也的確便是擺夷的長公主......

“那......”震撼之後,楚靈思及一事,心中頓時生了疑竇,“既然二十年前就已經重修舊好,為何三年前你們又起兵叛亂?如此,你們豈不是背信棄義?”

更何況,這一場戰亂,還是自己親自去平定的!

楚靈驟然提起此事,擺夷王眸光頓時一縮,似有些難言之隱地將目光移向別處,左右權衡了許久,終於化為一聲長嘆,“阿靈,你以為你為何從小就被送出金陵,為何自小便不在父母身邊教養長大?”

驟然聽到這句話,楚靈怔了怔,最終有些黯然的垂下眼瞼,久久不語。

這個問題,曾經也是困擾她許多年的事情。

幼年時,有時候師父會帶他下山去周邊的集市采買,每每她看到與她年齡相仿的孩童都有父母在身邊的時候,她也難過和失落過。

她也曾經在深夜懼怕黑暗和雷聲轟鳴之時,一遍一遍的想,自己明明是安國公府的姑娘,父母也都健在,卻為何要將她送往這荒山上遠離父母,在這裏拜師學藝?

這個問題,困擾了楚靈許多年,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可能是少年不可及之事終會被其困頓一生,所以即便如今父母已經雙雙辭世,但是她仍舊苦苦在尋找一個答案,是為了給父母一個交代,也更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答案。

楚靈的情緒瞬間低落下來,少年時渴望父母雙親的相伴,在她這裏幾乎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了。

方才聽了擺夷王那樣一番講述,仿佛自己的爹爹和娘親,都是這世上很好很好的人,但是為何,能夠對街邊的陌生小兒都釋放善意的人,卻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樣冷漠?

擺夷王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滿臉憐愛地輕撫了撫楚靈的肩,雙目不自覺已盈然了一層淚光,老淚縱橫。

“阿靈,你的相貌,當真是和當年的南芷極為相似,便是眉眼中那幾分傲氣,宛然便是當年擺夷最驕傲的公主啊!”

楚靈僵在原處,不自覺轉過頭去,停了許久這才開口,“如你所言,我是南芷公主的女兒,容貌自然是有些相似的。”

這一句話中,頗含怨懟,楚靈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顫抖的下唇,緊接著說出了後面的話,

“若我的母親當真是擺夷公主,是你的王妹,如此權勢滔天,又為何會將她的親生女兒送給別人?”

五溪山上的日子,終究是在楚靈的心中留下了一記不可抹除的烙印。

不可否認,師父是待她好的,也從不會苛責於她,但是他究竟並非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他有意無意的疏離和避嫌,還是不能給幼年的楚靈足夠的安全感。

山中天氣變幻莫測,每至盛夏,夜裏常常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每到這樣的夜晚,別人家的女孩兒都有母親的陪伴,但是自己卻只能抱著被子縮在床角,和跟她差不多大小的桑竹抱在一起,咬著牙挨過難捱的漫漫長夜。

曾經,她也曾去敲過師父的房門,但是師父卻只是隔著房門告訴她,你命格本就多有磨難,要嘗旁人未嘗之苦,一個雷雨之夜若是都不能獨自面對,日後又有什麽本事去面對更多的紛爭。

其實那時候年幼的楚靈並不能理解師父的話中之意,那是她初到五溪山的那一年,對於周遭陌生的一切都只有出自於本能的畏懼和害怕,她只能哭著一遍遍敲響師父的房門,希望能有一個人陪她度過漫漫長夜。

然而,師父的門從始至終都沒有打開,他只在裏面悠悠長嘆了一聲,告訴她: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是回到房間去睡覺,要麽就在院中僵持著,她是貴女不可打罵,便罰她身邊的桑竹跪到天亮。

楚靈和桑竹情同姐妹,怎忍心讓桑竹替自己受罰,於是即便心中再害怕,她最終還是抹著眼淚,一面嗚咽著走回了房間。

幾年以後,逐漸長大什麽懂事的楚靈也明白了那一晚師父狠下心來的良苦用心,但是有些事情雖然明白,卻無法忘記。

縱然她明白師父是為了自己好,但也終究無法抹平她心中的那一絲惶惑的淒涼。

她就這樣,被迫在五溪山上一日一日的長大成人,練就了如今和金陵貴女截然相反的氣場和膽識。

但是,即便再如何堅強,她也終究是一個缺少父母疼愛的女子,這些往事驟然被提起,她又如何能夠不痛?

擺夷王長嘆一聲,聲音中似是含了無限感慨:“孩子,孤知道你怨,但是當年……你爹娘,的確是有不得已苦衷……”

提起這些事,擺夷王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當年王妹代擺夷向大晉臣服,兩國重修舊好,但是擺夷朝野卻並非全然都支持,以丞相為首的舊族不願同意,當年是孤在其中一力斡旋這才能讓先王應允。”

擺夷王的聲音逐漸沈了下去,“但丞相帶著一眾舊族抵死不肯,簽下國書以後,丞相便帶著舊族直接叛逃了,他們逃出京城以後,更是在各國之中招兵買馬,意圖動搖擺夷王位。”

什麽!楚靈驚愕不已,她竟從沒有聽說過擺夷朝中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可曾平定叛亂,羈押歸案?”

“沒有……”擺夷王搖了搖頭,無奈地苦笑,“至今都還未曾……”

緊接著,擺夷王這才又說出了後面的事。

當初丞相和一眾舊族堅決反對和大晉和談一事,在反對無果之後,直接率人叛逃出了朝廷。

這些人都是擺夷舊族,手中也很有幾分勢力,在一段時間的游走集結之下,手中便逐漸養起了一支隊伍,躲閃游走於各個山頭,占據易守難攻的險要地勢,和擺夷朝廷分庭抗禮。

擺夷王氣急,也曾多次派兵圍剿,但是因為對方常常晝伏夜出,還多藏身在深山老林之中,因此剿匪之路便格外艱難,幾次圍剿竟然都是無功而返,擺夷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隊伍越來越大,但是卻束手無策。

倘若丞相真的只是帶人盤踞在山上也就罷了,偏偏他野心勃勃,幾次放言說如今的擺夷王族軟弱無能,無德無能何以定國。

更是放出謠言說南芷公主誤國誤民,為了自己的私欲不顧擺夷國運昌隆,實乃人人得而誅之地惡婦。

丞相此人,為人極是陰險狡詐,不僅這樣說更是這般做了。他不但幾次派殺手前去王宮刺殺擺夷王,更是派人偷偷潛伏去了金陵,欲要暗殺安國公夫婦。

那時候楚靈已經出生,年幼的她沒有絲毫防禦抵抗的能力,即便如此她也曾幾次涉險,若不是府中下人機警,於幾次危難之中護下了楚靈的性命,只怕她早已經在當年就做了殺手的刀下之鬼。

然而,若是真的長此以往終究是不行,終於有一次,南芷的父王在睡夢中被賊人驚醒,雖然有人及時趕來擋住了賊人,但他很久纏綿病榻時日無多,如此一來更是在驚懼之中一命嗚呼了。

此事給了南芷和楚正勳不小的打擊,他們也不敢想象,若真的是他們自己被殺也便罷了,但若是真的牽連到無辜的幼女,又如何能夠心安?

那時又逢多事之秋,皇後和太子相繼出事,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楚正勳和南芷兩人再三思量,既怕她被丞相派來的細作所傷,又怕她被牽連在金陵的是非之中,終於決定將年幼的楚靈送走,以求她能平平安安度日,好好的長大成人。

五溪山,這個在江湖朝堂上沒有半點聲名的地方,似乎就成了最佳選擇。此處隱跡於世間,和京城與擺夷皆無往來,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也足以給楚靈藏身避禍。

後面的事,也的確如楚正勳和南芷所料,多年來大小紛爭不斷。丞相為了重新挑起擺夷和大晉之間的戰火,率部下不斷在兩國邊境以擺夷王族的名義處處挑釁。

此舉在大晉看來便是番邦之國言而無信背信棄義,幾次之後終究忍耐不得,大有再次起兵之勢。

眼看當年的和談之約即將化為烏有,西南又將再起戰事,楚正勳和南芷不願看兩國百姓生靈塗炭,便游走於擺夷和大晉之間,充當兩國信使,不斷從中游說斡旋,以期能互交安定,不受奸人之計。

若是大晉再向擺夷起兵,兩國再燃起戰火,那麽丞相所率的一眾叛軍便可坐收漁翁之利,若是真讓丞相這等好大喜功陰險毒辣之人當了國主,於黎民百姓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然而,這樣的平衡終究是沒有維持多久。大晉皇帝駕崩之後,新帝即位,丞相以賀大晉新皇即位為由,竟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金陵。

他手中帶有擺夷通關文牒,一路行來暢然無阻,丞相在金陵足足停了一月有餘,然後又神秘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一切竟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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