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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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半晌後

楚靈的臥房內燈火通明,正對著房門的羅漢榻上,一次擺放著剪刀布條,針灸藥包,還有各色瓶瓶罐罐的藥粉。

楚靈略略擡眼,略含深意的打量了一番面前半靠在榻上的黑衣人,方才在後院中光線太暗,楚靈其實並沒有看清楚人的傷勢,只是憑著她早前多年行醫的經驗判斷出他受傷不輕。

眼下到了房中,接著燭光這才看清楚,那裏是傷得不輕,黑衣人右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方才滴落在她手臂上的血,是他的衣裳被血浸透以後順著袖管滴落在她手臂上的。

黑色的衣裳其實並不能看清血的顏色,所以黑色也往往是掩蓋許多東西最好的屏障。但是像眼前這般受傷後出了大量血,即便是黑衣也無法再掩飾。

甚至於那黑衣人走過的地方,還一路滴落下斑駁的血跡。如此之重的傷勢,饒是楚靈在戰場上見多了傷者,也不由得暗暗心驚。

看起來那些追殺他的人,各個都是下了死手,招招致命,分明是想要將人直接置於死地的!

楚靈用右手三指搭上黑衣人的右腕,卻是脈象虛弱後續不濟,這便是大量失血所致,若不是心脈之處還有一股黑利相護,只怕他早已昏死過去了!

楚靈神色瞬間凝重起來,不由分說,直接拿起手旁的銀剪,手起刀落十分利落的剪開了黑衣人的袖管,然後沿著右臂一路將衣裳撕開,隨著黑衣人右臂肌膚暴露,楚靈也終於看見了傷口。

右臂鎖骨下方的胸口處,赫然是一個一道深紅色的血口子,似是一刀劈過去所致,那傷口極深,到了此刻還是在汩汩滲血。

鮮紅的血已經流滿了整個胸膛和右臂,驟然被人剝了衣裳,黑衣人面具之下露在外面的半張臉上竟然起了些異樣的潮紅,“你想要做什麽,你若是想害本......我,定教你後悔今日所作所為!”

這般虛弱之下,這樣威脅的話其實根本沒有分毫的說服力,只是黑衣人似是天生的王者,即使是在此等狀況之下,說話還是帶著幾分逼壓的氣勢出來。

楚靈只專心看著男人的傷口,對於男人脫口而出的威脅毫不在意,隨手取了一旁水盆中的方巾,一點點替擦拭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

楚靈受傷的動作十分輕巧,不過片刻就將傷口周遭的血都擦拭幹凈了,隨即又拿起手旁的青玉藥瓶,直接將瓶中雪白的藥粉撒在傷口上,手下一壁操作著,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看你傷得不輕,又出了不少血,若不是你運氣好遇見了我,恐怕這會子早就咽氣了,現下是我救了你,還如此不知好歹。”

一句話的功夫,楚靈手中的藥粉已經完全覆蓋在了傷口上,那藥粉似有奇效一般,只是這麽一層便瞬間止了血,厚厚的一層藥粉也並未再有新的血液滲出,只是黑衣人卻在藥粉撒下的那一刻,直直倒抽了一口冷氣。

現下,更是不發一言,只是目光灼灼盯著楚靈,似是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相比於黑衣人的反應,楚靈選顯得淡定許多,只見她慢條斯理的拿起一旁的洗的潔凈的布條繃帶,一點點在手中比劃著長短,一字一句緩緩道,“這個藥粉直接撒在傷口上是有些疼,只不過這藥止血卻是奇效,你便忍一忍,若是實在疼得厲害了......”

楚靈略微一頓,而後才又繼續道,“那也不要叫出聲,省得叫的本姑娘心煩,一個不小心再給你來上一刀。”

什麽虎狼之詞在楚靈口中分明說得像是一件平常事一般,黑衣人目光一頓,唇邊溢出一抹冷笑,“果然是領過兵的人,一個女子竟將殺伐果斷宣之於口。”

楚靈卻笑了,只是手中的動作依舊未停,第一圈繃帶纏上傷口,伴隨著楚靈的幽幽的聲音,“你說得對,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

楚靈的動作輕巧而又熟練,仔細的替人包紮著傷口,楚靈亦只是仔細看著手下的肌膚,渾然不覺黑衣人的目光已經落在自己的身上久久不散。

良久,黑衣人神情覆雜的看著楚靈忙碌的身影,眸中不覺便染上了幾分此前未曾有過的情緒,緩緩開了口,“你會醫術?”

楚靈手中一頓,略有些好笑的擡頭看了眼人,這樣的問題,她竟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當年五溪山上的女醫,是多少人想要求醫問藥的女神醫,相傳這位年輕的女大夫少年時曾得高人指點,年紀輕輕便通曉醫術,尤其可以治愈各種疑難雜癥,是以有多少人慕名而來是,都只為求得這位女神醫的一張藥方。

只不過,那時候這位女神醫還叫靈姑娘,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姓什麽,只知她常常在民間行醫濟世,是個品貌俱佳妙手回春的女神醫。

那個時候,凡是經她之手救過的人,從沒有人會質疑她的醫術......

不,或者說,眼前這個男人都不是質疑,他竟然是直接幹脆明了的問她,會不會醫術?

手中的繃帶繞過一圈以後,楚靈慢悠悠道:“自然是不會的,不過現下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大夫,你就將就將就吧,反正左右死不了就是了。”

說著話,楚靈手中的繃帶已經繞在黑衣人的頸後,因著傷是在胸口處,若是想要包紮得緊實,就需要用布條饒過人的後背再從肩上纏過來。於是楚靈看了眼黑衣人道:

“我扶著你慢慢擡起些身子,你自己不要用力。”

男人並未說話,楚靈也並沒有真的等人回應,索性上前一步,單膝跪在榻上整個人半趴在男人的身前,易受伸在男人的背後,想要在人身後接過布條的一端。

這樣的姿勢其實是有些過於暧昧了,支持此時此刻的楚靈是醫者,自然沒有這許多顧忌,只是......

在她的身子靠近黑衣人的那一剎那,楚靈忽然聞到了一股清冷的薄荷香氣!

手上的動作陡然一滯,這樣的味道她過於熟悉了,腦海中忽然升起了一陣奇異的感覺,這種薄荷香,她只有在九皇叔的身上聞到過。

薄荷本不是稀罕的東西,只是似九皇叔身上那般清冷的卻是只有一份,她在這世上活了這麽多年,也只有在他的身上聞到過,那是獨屬於景行的味道!

如此想著,楚靈一時也慌了神,難道眼前的這個黑衣人,竟然是景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楚靈原本文檔的雙手便下意識一抖,手中的布條應聲滑落,楚靈的身子略有血顫抖,正想著收回一步去看人,誰料下一刻,卻被人一拉腰身,直接跌落下去!

卻不是跌落在地上的,楚靈直直落入了身下黑衣人的懷中,身下的綿軟溫熱透過一群傳進楚靈的肌膚,楚靈臉一紅,下意識就想要伸手掙紮。

誰料,楚靈剛一伸手,就被來自頭頂的一個男聲喝止住了,“別動!”男人的聲音逐漸變得熟悉,熟悉道楚靈肯定是聽過的,熟悉到就在今日下午,她還在為他生氣,為他借酒澆愁。

景行溫熱的氣息逐漸靠近,在這樣鋪天蓋地的氣息中,楚靈渾身像是失了力氣一般,想要掙紮卻不得其法,只能這樣任人抱在懷中,不由得瞬間面紅耳赤,胸腔中的一顆心也跳動得更加劇烈。

景行分明受了那麽嚴重的傷,此刻卻還好像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般,只牢牢的抱著楚靈在懷中,沒有給人半分掙紮的餘地。

身體上掙紮不得,楚靈只得惱羞成怒道:“放肆,你想要做什麽,你不知道本宮是誰嗎!”

這樣的話一出口,男人笑了一聲,呼吸的氣息更近了些,直接靠近在楚靈光潔的額頭上,溫熱吞吐的氣息呵得楚靈輕癢難耐,伴隨著人低沈磁性又帶著幾分暧昧的聲音,“王妃是誰,本王自然知道。”

縱然心中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驟然被這樣點破,楚靈心中到底還是起了波瀾,不由得更加羞惱,“你戲弄我!”

“戲弄?”景行似是又笑了一聲,伸手取下了面具在手中仔細端詳,“若不是這一個面具,本王竟不知,王妃還有這樣......教人耀目生輝的一面。”

“我......”楚靈下意識就想要反駁,只是想到方才自己所作所為,不由大為窘迫,眼下身子似是動彈不得,想要辯駁什麽也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左右不是楚靈索性緊緊閉住了嘴,死死轉過頭去。

景行的目光卻如有實質一般掃下來,直直落在楚靈的面上,略帶幾分戲謔的聲音輕聲在楚靈耳邊響起:

“方才不是還盛氣淩人麽,怎麽現下一句話都不說了,嗯?”

景行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直慣有的壓迫,只是對著楚靈,這分壓迫中似又含了些許縱容的寵溺,他的聲音低沈而又有磁性,引得楚靈身不由己一般的回頭去看。

回頭的一剎那,楚靈瞬間撞進了隱藏在那雙眼眸之下的璀璨星河中,她看著景行棱角分明的臉,不知為何,心頭竟然升起一股沒來由的委屈和酸楚。

但是楚靈,她又怎麽肯示弱呢。

“九皇叔不以真面目待人,還要反過來怪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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