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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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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是以即便楚靈未在京城中長居,也因而對這位當朝的九皇叔有了幾分了解。

自然,也僅僅是在別人的口中聽聞而已,她自從回京以來,還未見到過他的真容。

那日班師回朝進宮,在皇帝賜下的慶功宴上,卻未見到這位九皇叔的身影。

國宴之上缺席,實在是失禮的,尤其是為了疆場之功所開的慶功宴,若是往大了說,道上一句藐視君上,也未嘗不可。

然而皇帝對九皇叔一向禮待寬厚,一臉不以為意的道了句:皇叔身子不適,不宜飲酒。如此便輕輕揭過了。

國宴之上,景行雖然未到,但是皇帝下首左側獨屬於九皇叔的席位,卻始終是空在那裏,就連水酒菜色也是如其他桌子一般無二,想必此舉亦是皇帝的意思......

由此,朝野上下無不大九王的權勢更為懼怕,就連當朝皇帝,也能對他如此寬仁,又遑論是他們這些一眾官員呢。

楚靈對這位九皇叔的了解,也當真是僅限於此了。

然昔日還只是在傳言中聽聞這位當今九皇叔十分狠毒暴虐,如今卻是真真切切看到了此人的行徑,好像比傳聞中更加狠毒。

連自己寵幸過的女子都會這般對待,可見此人已經殘暴不仁到了何種地步?

按照常理,恐怕都會這樣想吧?無論是楚靈,還是一眾圍觀之人,又或者是那個被楚靈救下的女子,只是......

楚靈心中到底還是存了一份疑惑與不安,只覺得今夜發生的事,總有哪裏不對。

心中思忖著心事,楚靈面對一眾議論,只還了淺淺一笑:“諸位這麽說,這是叫我無地自容了,我不過是見不得一個姑娘被人當眾羞辱罷了,實在算不得什麽本事,至於......”

楚靈略頓了頓,擡起眸光掃過面前一眾人群,定了聲音繼續道:

“至於九王府麽,我相信九皇叔既是皇家之人,總不至於當街行此齷齪之事,定是惡奴之過,想來堂堂九皇叔,總不至於與我一個區區小卒計較。”

楚靈的這一番話,是和方才與那黑衣人所說之言不謀而合,她心知如今自己身有副帥之職,日後在朝堂上與九皇叔遲早會相見。

今日出手既是出自於她習武之人的路見不平,亦是她身為一軍副帥的體恤之心,但到底是從九王府手上救了人,她雖然不懼怕九王府的權勢,但是為著之後能夠方便行事,她也不能直接將九皇叔徹底得罪死。

如此一言,既是撇清了九皇叔,也是為了他日相見,自己能有一個解釋的餘地,如此堂下再無異議。

至於旁的麽,楚靈不動聲色壓下了心中的不安,就算是暴虐成性,這也太明顯了些......

只是那女子,楚靈想起方才那女子看上去傷得不輕,今日自己若是走了,只怕還是要落在那黑衣人的手上。

只是她今日和桑竹出門,本就是輕裝簡行,沒有帶什麽東西,略微思忖了一番,楚靈招呼了此刻正忙著收拾殘局的店小二,取出一塊銀錠子放在人的手上道:

“剛才的菜這些銀子當是夠了,再煩勞幫我去備一匹馬來。”

楚靈話未說完,那店小二卻是變了顏色般的連連推手:“公子說的哪裏話,咱們水門樓做了這些年的生意,只管是做菜讓諸位客官吃好就成,哪裏能做得了這種事,何況......”

店小二欲言又止,擡頭看了看 方才桑竹帶著那女子進去的房門,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公子是貴人,自然敢在九王府的手上行俠仗義,只是咱們水門樓是正經生意人,從來不敢與什麽朝堂中的大人有所牽連,因而公子所托,可是我萬萬不敢了。”

言下之意,莫不是他懼怕得罪了九王府,所以不敢在此事上面插手,這樣的推辭,楚靈又如何能不明白,只是......

其實她如今身為副帥,手下並不是沒有人,只是她今日是喬裝出來的,從九王府手上救了人本來就夠招搖的,如今實在不想再在百姓面前過多透露自己的身份......

略微思忖了一番,楚靈輕嘆了一口氣:“罷了,想必該來的終究要來。”

而後,楚靈在眾人不解大的目光中,用手指抵在唇邊除了一聲哨,屋內的桑竹聽到動靜,也抱著早已昏死過去的女子出來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水門樓,所過之處,圍觀的群眾皆紛紛避讓,給兩人留出一個通道。

楚靈正要擡步,卻又感覺到了身後那道如有實質一般的目光。這次她即刻轉頭,卻瞧見了一個身穿玄色衣袍戴了半幅銀色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時坐在楚靈身後的桌前,手中端著一只酒盞,正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

碰上楚靈的目光,那男人也絲毫不躲避,只是眸光更深了幾分,定定和楚靈隔空對視。

就在這一瞬間,楚靈就確定了,方才她想要去尋卻沒有找到的那道目光,就是出自於這個男人。

楚靈的心中陡然一緊!

那個男人的目光,像是九天之上的寒星一般,突破了一切烏雲密布,十分自信的看破一切的了然和戲謔,就這麽毫不避諱的看向她,帶著幾分明顯的壓迫,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已看破了一般。

這樣的直白,讓楚靈十分不自在,好像她所有的偽裝,都沒能逃過這個男人。

他就是這樣坐在那裏沈靜如水,不帶有一分一毫的表情,不同於眾人一般的起哄或者是好奇,仿佛方才發生的事都與他無關,他只是高高坐在上方,冷眼旁觀著人間的喜怒哀樂。

也許是楚靈的目光過於明顯,那玄色衣衫的男人忽然沖楚靈輕聲說了一句話:

“姑娘好身手。”

楚靈即刻楞住了。

這一句話,相隔甚遠,楚靈其實並不能聽到那男人的聲音,只是隔著這些距離,楚靈還是從那男人薄唇中看出了這句話。

她幼年時每每下山歷練,便多以男裝示人,隨軍出征時,也都是身穿戎裝,是以除了桑竹以外,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看穿了她的的偽裝。

一時間,疑惑不解和沒來由的心虛不安,瞬間在楚靈的心頭湧上。

楚靈不免有些恍惚,然而就在這一個恍惚間,再去看那個方向,那玄衣男人卻已經不見了蹤跡。

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快得幾乎讓楚靈覺得方才看到的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可是那個男人,卻是真真正正,真實存在的啊!還有那一雙猶如寒星一般的眸子,絕對不是她的幻覺!

心中藏著疑惑和探究,楚靈的腳步不由自主的便向外邁去。

眾人帶著好奇跟隨楚靈一路走出正堂,卻聽見一陣清晰有力的馬蹄聲響,紛紛擡頭去看,只見集市的轉角處,飛奔而來一白一黑兩匹駿馬。

白馬鬃毛隨風飄揚,通體的銀白色即便在黑夜之中也顯得格外醒目,健壯的馬身呼嘯而來,最終卻溫順的停在楚靈的身前,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

黑馬亦是緊隨其後,跟著那白馬停在桑竹的面前,看到自己熟悉的座駕,楚靈已經恢覆了常態,在人群中並未看到那道身影,也便只有先按捺下去。

楚靈拍了拍馬頭,隨機伸手拉過韁繩,十分熟稔的翻身上了馬,抱著女子的桑竹緊隨其後,只聽一聲“駕——”

兩匹馬便如一道閃電一般快速向前奔去,只留下一眾看得出神怔楞的眾人。

敢在京城的街道上當街騎馬,身份定然不簡單!

過了良久,有人回過神來,叫了一聲:“我知道她是誰了!前幾日裴將軍班師回朝,跟隨他在身後的,不就是騎著白馬的楚將軍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這下眾人這才紛紛回過神來,對著楚靈絕塵而去的背影,由衷開始議論。

“楚將軍?那公子竟然是楚將軍!難怪我剛才看她有些眼熟呢,原來是那天在街上看到過一眼啊!”

“那也不對啊,楚帥是安國公家的小姐,是個女子啊,方才那公子,明明就是個男人!”

“那有什麽稀奇,楚將軍女子之身在軍中肯定多有不便,聽說她在戰場上的英姿絲毫不亞於男人,如今喬裝改扮也是正常的!”

“楚將軍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如此俠肝義膽之人,堪稱我輩典範!”

“聽聞此次西南歸來的將士皆按公行賞了,唯有楚將軍作為軍功第一人卻未封官銜爵位,想來定然是聖上覺得楚將軍戰功赫赫,要仔細考慮封賞的名號吧?”

“是啊,可憐安國公府就這麽一個女兒,如今可算是苦盡甘來了,老國公爺如今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

這些議論,楚靈自然是聽不到了,她一路策馬趕回府上,看著桑竹有條不紊的吩咐人將那女子安置了,又去叫人去請了大夫,這才回到房中。

經過這一番喧鬧折騰,已經是半夜了,只不過金陵城的夜晚不比邊關,即便已經到了這個時辰,外頭也並不冷清。

一眾的醫館藥鋪也總是要等到金水河邊的燈籠徹底都熄滅了,才會徹底打烊。

是以派出去的人去了沒多久,便將大夫請來了。一切打點自然有桑竹安排,楚靈雖然救了人,又將人帶回了府上,卻也並不打算親自去安排剩下來的事宜。

只一人坐在房中的書案後,靜靜的思索今夜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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